《和渣攻协议结婚后》山川

2、第2章 联姻协议

　　次日九点，许承安把《联姻协议》推到林煜辰面前。

　　云麓湾餐厅的长桌两侧坐着两家的法务负责人，程霁抱着文件夹站在窗边。这张桌子平时只坐许承安一个人。今天多了文件、多了两杯客茶，属于林煜辰的那份协议摆在他用了两年的位置对面。

　　八点五十五，许承安已签完当天第一份文件，门铃仍没响。他没有让程霁打电话。到了八点五十八，院外传来车声，他才把钢笔放下。昨天那朵山茶留在酒店，婚戒却还戴在手上。今早洗漱时，他在水龙头下多冲了一遍，戒圈底下仍潮着。

　　林煜辰身上套了件黑衬衫，扣子只系到锁骨，坐下便揉了一下眉心。

　　他垂眼翻过封面，看到协议名称，眉梢动了一下。“现在签？”

　　许承安在长桌对面坐下，钢笔放在左手边。

　　“签署时间是双方共同确认的。”

　　“我昨天迟到四十分钟，什么时候共同确认的？”

　　“婚礼前，林先生的助理转达过。”

　　林煜辰看向自己的助理。

　　助理缩在门边，迎上他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您当时在临江项目签约现场，说许总拟的东西不会吃人，让我先同意。”

　　“原话？”

　　“原话。”

　　林煜辰看了助理片刻：“行，算我说过。”

　　许承安把另一支笔摆到他面前。这次不用等四十分钟，已经比昨天好。许家的法务负责人开始说明条款。分房，财产独立，公共开支按约定分摊；云麓湾各持一半，协议原文与财产、期限等核心内容不得对外泄露。

　　这些，两边团队已经核验过。许承安没有接话，只在律师提到“互不干涉”时，看向桌子对面。

　　林煜辰抬手：“我自己看。”

　　许承安示意律师停下。

　　第一条，双方不干涉彼此的私人生活。意思直白。各自的私人安排由本人负责，对方无权检查通信、追问行踪或干预正常工作。

　　林煜辰看完，指尖压住纸页：“这个私人生活，具体到什么程度？”

　　许承安抬眼：“林先生想问什么？”

　　“比如夜不归宿。”

　　“属于个人安排。”

　　“跟谁吃饭？”

　　“私人社交。”

　　“酒局散了，身边多个人呢？”

　　许承安没有顺着这句话想象什么女伴。林煜辰问完，连协议都不看了，只等着他回答。

　　和昨天台上说“你可以骂我”时一样。

　　许承安没接他的挑衅。“翻到第四条。”

　　林煜辰依言往后翻。

　　第四条写得比第一条详细。

　　双方保留正常社交自由，相关行为须遵守婚姻边界，不得损害婚姻关系、对方合法权益及双方企业利益。

　　“婚姻边界由谁定？”林煜辰问。

　　“基本法律义务写得很清楚。”

　　“我问的是许总的标准。”

　　许承安说：“云麓湾只用于共同生活。公开场合注意分寸，媒体面前控制影响。涉及许氏和林氏的项目，提前做好利益回避。”

　　林煜辰靠回椅背：“许总担心我给你戴绿帽子？”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林家的法务端起水杯，借动作挡了挡表情。

　　“我担心许氏股价。”

　　话说完，许承安自己也觉得这句足够冷。他没有补充别的。坐在两位律师面前，林煜辰问的更像是他肯受多大的冒犯，回答得认真，只会引出下一道题。

　　“这么说，我只要把尾巴收干净，许总就能接受？”

　　“不隐瞒另一段关系，不把别人带回共同住所。”

　　“许总总拿条款说话，听着像人工客服。”

　　“条款比口头承诺可靠。”

　　林煜辰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翻。

　　翻页时，林煜辰的婚戒在桌上碰了一下。许承安听见，也松开了捏着戒圈的手。

　　两家各有所需，早在领证前就谈清楚了。住在一起却是另一回事。许承安不愿每天猜一个陌生人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带客人，也不愿让陌生人来猜自己。他把能想到的麻烦提前写下，对面那个人却似乎更想找出没写的部分。

　　林煜辰停在第五条。

　　双方须在重大公开场合配合出席，维持婚姻稳定形象。

　　“昨天台上那个吻，也归第五条？”

　　许承安抬头：“只亲了脸侧。昨天我已经说过，先问我。”

　　“下次还要亲？”

　　“需要配合，也得你我同意。”

　　“需要提前申请？”

　　“提前沟通。”

　　“牵手呢？”

　　“可以。”

　　“搂腰？”

　　许承安抬头：“林先生，昨天才说过的事，今天不用换着花样再问。”

　　林煜辰撑着下巴，故意问：“床照算公开配合吗？”

　　许家法务合上笔帽，林家律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程霁转脸看向院子，连门边的助理都把头低了下去。

　　许承安扫了一眼其余人：“两位律师可以先出去。程霁留下。”

　　两家法务起身离席。

　　林煜辰的助理紧跟着两位律师，很快也出了门。

　　门关上，程霁站回原位。

　　许承安翻开协议第二条，指尖落在“分房居住”几个字上。

　　“云麓湾二楼有三间卧室。主卧归我，走廊东侧的客房归你。书房分开使用，进入对方房间前需要征得同意。”

　　“许总挑房间的速度挺快。”

　　“我住这里两年了。”

　　林煜辰动作一顿：“这里是你的房子？”

　　“原来登记在许氏名下。我们领证以后，两家按联姻安排完成了产权调整，现在由双方各持一半，作为共同住所。”

　　许承安接着说：“你的生活用品已经送到客房，车位和门锁权限也录好了。”

　　“林家连婚房都省了？”

　　“林氏支付了对应的产权对价，也承担了室内改造费用。”

　　“我爸真会算账。”

　　“林董昨天支付了整场婚礼费用。”

　　“那四十分钟的酒钱算我的。”林煜辰把手里的协议折起一点，又松开。“我没打算赖账。”

　　许承安伸手把纸页压平：“文件别折。”

　　许承安的左手落在桌面，婚戒碰着纸页。纸已经压平了，林煜辰却还看着他的手。

　　“你写字也用左手？”

　　“嗯。”

　　“昨天怎么没提前说？”

　　“婚戒戴左手属于常识。”

　　“我刚睡醒。”

　　“你当时已经迟到四十分钟。”

　　林煜辰看着他：“许总记仇？”

　　“免得下次又说成二十分钟。”

　　“意思差不多。”

　　程霁翻开文件夹：“两位十点半都有工作，还剩不到一小时。明早八点有联合采访，提纲下午送来。”

　　“听见了。”林煜辰往后翻了几页，“程助理催得比我爸还熟练。”

　　程霁答：“林先生，林董已经来过三次电话。”

　　“关机。”

　　“您已经关机了。他打到了我这里。”

　　林煜辰拿起桌边的手机，开机看了一眼。

　　“我爸没完了，我哥又让我签字前逐条看清，免得再说家里替我做主。”林煜辰把手机朝桌上一放，林正廷的名字接连出现在未接来电里。

　　林煜辰把手机扣回桌面：“第七条在哪儿？”

　　程霁替他翻到最后一页。

　　第七条，协议期限三年。期满后，双方可协商解除婚姻、延续婚姻或重新约定相处方式。协议存续期间，双方经协商一致，也可调整相关条款。

　　“三年。”林煜辰念了一遍，“许总对时间挺有规划。”

　　“三年足够完成现阶段的合作布局。”

　　“期满离婚？”

　　“视当时情况决定。”

　　“要是其中一个人提前想结束呢？”

　　“双方协商。”

　　“你会拦？”

　　许承安迎着他的视线：“合理诉求，我会考虑。”

　　林煜辰屈指敲着纸面：“换句话说，三年里谁碰上真爱，回来谈一谈，各走各的？”

　　“处理好企业利益和公众影响，可以谈。”

　　许承安等他把最后一行读完。三年这个期限，他在拟稿时也看了很久，最后没改。

　　林煜辰可以留下，也可以重新谈。他给自己留的是同一条路。可离婚两个字从对面说出来，他还是不大愿意听。客房尚未住过人，三年就已被谈到了头。许承安垂下眼，重新核对那一行期限。

　　林煜辰拿起笔，刚要落字，许承安开口：“看完再签。”

　　“我看完了。”

　　“第二、三、六条。”

　　“分房，财产各算各的，协议内容对外保密。”林煜辰抬眼，“许总，我记性还行。”

　　“公共开支按约定比例承担。”

　　“多少？”

　　“五五。”

　　“云麓湾你住了两年，我住客房，公共开支还要平摊一半？”

　　“你可以选择林家提供的住所。”

　　“那不行。”林煜辰笑了笑，“新婚第二天就分居，媒体能在你家门口搭帐篷。”

　　许承安把钢笔推过去：“签吧。”

　　林煜辰落下名字，写日期时顺手填了昨天。程霁提醒了一句，他低头看着那串数字，直接划去，在旁边重写，又补上签名确认。

　　许承安接过笔，用左手在另一侧签字。笔尖行至姓名末尾，许承安停了一下，确认日期没有跟着写成昨天。对面的林煜辰看见了，笑出一声。

　　“许总怕被我带坏？”

　　“我怕律师再印一份。”

　　他写好日期，将笔帽扣上。

　　程霁收走文件，分别装进两个档案袋。“协议一式四份。许氏法务一份，林氏家族事务办公室一份，双方律师团队各归档一份。”

　　他收好档案袋，又提醒：“明天的婚后采访，地点在曜川中心。”

　　“明天又要营业？”林煜辰问。

　　许承安收好钢笔：“协议第五条。”

　　“记得真熟。”

　　“我起草的。”

　　“我差点忘了。”林煜辰起身，绕过长桌，走到许承安身侧。“许总亲自拟了这么多规矩，怎么没写夫妻义务？”

　　程霁抱起档案袋，朝门口走去。“许总，我在外面等。”

　　门合上，餐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承安理好采访资料：“你需要哪一项义务？”

　　“比如关心行程，照顾生活，适度吃醋。逢年过节送点礼物，夜里留盏灯，回家时问一句去过哪儿。”

　　林煜辰倚在桌边，垂眼看他。“正常伴侣会做的事，协议里全空着。”

　　“林先生需要这些？”

　　“随口问问。”

　　“第一条可以免除这类麻烦。”

　　林煜辰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真不管我？”

　　“你的生活由你安排。”

　　“半夜回来也不问？”

　　“早上有公开行程时，我会提醒你注意状态。”

　　“这算关心？”

　　“工作需要。”

　　林煜辰低头笑了，手里的手机翻来覆去转了一次，没有继续问。

　　许承安收起采访资料。刚才那串“留灯”“回家问一句”倒说得具体，几乎让人以为林煜辰真想要。可他答过以后，这个人又是一副随口开玩笑的样子。

　　许承安不打算追问真假。他还有十点半的工作，林煜辰也一样。

　　“我也有个问题。”林煜辰问，“你为什么选我？”

　　许承安抬眼：“两家条件合适。”

　　“澜城条件合适的人不少。”

　　“你需要这场联姻，也重视个人自由。”

　　“我名声这么差，许总真放心？”

　　“临江项目的前期判断，我看过。你的团队做得好，你签过的东西也没出过大差错。”

　　“只看过项目？”

　　“还不够？”

　　林煜辰没有回答。许承安看着他。刚才两位律师在场，有句话他没说。“我选的人，得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林煜辰终于站直了一点：“许总调查过我？”

　　“联姻前的必要工作。”

　　“感情史也查？”

　　“风险评估包含这一项。”

　　“结论呢？”

　　“关系短，纠纷少，结束时处理得干净。”

　　“听着还算表扬。”林煜辰俯身靠近一些，“许总呢？三十岁，身边真就一个人都没有？”

　　许承安合上资料：“私人问题。”

　　“协议刚签，就已经生效了？”

　　“对。”

　　林煜辰直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你不问我的，我也不问你的。公开场合好好演，回了家各过各的。三年一到，想留就谈，想走就散。”

　　许承安起身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

　　“这样的安排很公平。”

　　林煜辰转头看向他：“许总很满意？”

　　许承安握住门把手，拉开了门。外面，两位律师已经把文件封进袋里，刚才还摆满整张桌子的东西，几分钟就收完了。

　　林煜辰仍在等他的回答。许承安侧过脸：“当然。谁也不用认真，谁也不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