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迟到的新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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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煜辰，你今天结婚。”
电话开着免提。林煜衡说完这句，抬头看了许承安一眼。
十一点零三分，仪式已经迟了三分钟。许承安站在铂澜酒店的侧厅里，胸前别着白山茶，手上那份流程表却还是昨晚的版本。上面写着：十一点，两位新郎共同入场。
其中一位尚未出发。
“我现在过去。”听筒里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
林煜衡按住手机边缘：“承安已经到了三十多分钟。”
“二十分钟。”
“导航显示四十七分钟。”
许承安伸手，林煜衡把手机递给了他。电话那头正交代车队换路、礼服送去地库，话说得又快又稳，仿佛只要安排足够周全，缺席的那个人就算尽了责任。
“按实际到达时间回复。”许承安说，“我需要重新排流程。”
对面停了一下。
“许总？”
“是我。”
“香槟环节可以先开，媒体那边——”
“已经安排了。你什么时候到？”
这一次，林煜辰没有再报二十分钟。
“我尽快。”
许承安把手机还给林煜衡。程霁挤到他身边，手机上是一段拟好的回应：临江项目今早五点十七分才签，对方临时加了回购条件，林煜辰将条款谈掉，保住了三亿合作。
“媒体可以用这个解释。”程霁说。
许承安看到末尾的“顾全大局”，把手机转回去：“解释项目延误，别写成婚礼也值得延误。”
程霁删掉那四个字。许承安这才叫来酒店经理：“前菜提前，钢琴继续。赶飞机的宾客先登记，受影响的航班请助理协助改签。”
经理应得很快，走出两步，又回过头。“许总，您要不要先到休息室坐一会儿？”
“不用。”
他一坐下，外面的人就该问新郎为什么不出来。宴会厅坐着近四百位宾客。澜城允许同性登记结婚已有十余年，两个男人结婚不稀奇，两家继承人能否顺利走完这条通道，才是今天的新闻。
改签名单送来，许承安用左手拿笔，调过两处座位，走回宴会厅。
秦董叫住他，笑着问：“新郎官还没到？”
“在路上。”
“年轻人忙，能理解。临江那边听说谈得不错。”
许承安寒暄过两句，转向旁边需要提前离席的客人，问清航班时间。司仪每隔几分钟便望一次门口，第三次走来时，攥在手里的台本已经卷了边。
“许总，要不先请长辈致辞？我怕后面全压在一起。”
“不用让他们替我们开场。先照现在的安排走。”
“那您……”
“我在这里。”
司仪退回舞台边。昨晚许承安亲自核过流程，删去了起哄、整蛊和临场回答彼此喜好的游戏。并不是多难配合的一场婚礼。
程霁递来水，想说什么，又停了。许承安刚喝一口，主桌便有人叫他。他把杯子放下，走了过去。
婚礼筹备了两个月，许承安与林煜辰真正见过两次。第一次，两家人在檀山公馆谈资源置换；第二次，两人领证。昨晚本该对一遍仪式，林煜辰只让助理送来“流程照旧”。
他以为照旧至少包括准时。
十一点二十分，程霁把手机递过来。
没有林煜辰的消息，只有林氏助理的一句【已出发】。
许承安看完，将手机留给程霁。香槟环节结束，许明章从主桌走过来，问需不需要替他跟林家长辈谈谈。
“不必。”
“承安，这毕竟是你的婚礼。”
“所以安排听我的。”
许明章笑了笑，端着杯子回了主桌。
十一点三十五，侧门方向终于有人快步过来。经理隔着几步就朝许承安点头，手里还抱着一只摩托头盔。许承安先看见头盔，再看见跟在后面的林煜辰。
礼服换好了，领结也没歪，只有额前一缕头发压不下去。林煜辰往厅内望了一眼，立刻被林正廷拦在走廊。
“你还记得林家的脸？”
这声压得不够低。近门的一桌停止交谈，许承安朝司仪示意，钢琴声稍稍提高。
走廊那头，林煜衡挡在父子之间。
“项目签了。”林煜辰说，“三亿，回购条款删干净了。”
许承安将流程表交给程霁，没有过去劝。林氏的项目算林氏的账。站在这里等了三十五分钟的是他，轮不到他替迟到的人再向父亲说情。
十一点四十，厅门打开。
宾客一齐转头，镜头越过人群对准入口。林煜辰沿通道走来，步子不慢，途经几位熟人还点了头，脸上看不出半分狼狈。
许承安等他站到身边。
“久等。”
“四十分钟。”
“计时了？”
“后续流程需要调整。”
林煜辰侧头看他：“你可以骂我。”
“仪式结束再谈。”
“许总脾气真好。”
许承安转向司仪：“开始吧。”
司仪明显松了口气。话筒递来，林煜辰却先接了过去。
“临江项目今早落章，让各位等了四十分钟。项目收益归林氏，迟到的责任归我。诸位今天喝尽兴，散席前，我挨桌赔罪。”
台下先有几声笑，随后响起掌声。
许承安看了他一眼。
至少没有把这场迟到说成两家的喜事。轮到许承安，他交代了返程改签与相关费用。前排那位赶飞机的宾客向他举杯致谢，原本探向主桌的镜头也转了回来。
话筒交出去，林煜辰压低声音：“你安排得挺周全。”
“许氏的股价经不起新郎逃婚。”
“我也经不起。林家真能把我绑来。”
“早四十分钟绑，流程会顺利很多。”
身边的人笑出了声，司仪正好请两位新郎念誓词。
这段话两家都审过。关于爱情的句子删去，余下责任、尊重与共同承担，读起来比桌上的项目条款简短。许承安一句不落地念完，听见林煜辰在旁边说“我愿意”，才将视线从誓词卡上移开。
交换戒指时，许承安先取了戒圈，戴到林煜辰左手上。尺寸合适。林煜辰低头看了一下，轮到他，却朝许承安右手伸了过来。
“左手。”
许承安把左手递出去。
林煜辰停住，接住他的手，掌心比他热。刚才忙着改流程时没察觉，此刻被人一握，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凉着。
“睡糊涂了。”林煜辰说。
戒指越过指节。许承安等他松手，拇指轻轻碰了碰戒圈边缘。台下掌声未停，司仪已经笑着请两位新郎亲吻。
许承安看向司仪。
对方没看到他的眼神，正把话筒往宾客席递。周弈的口哨隔着两排桌子传来，几位宾客跟着起哄。昨晚删掉的环节，又被临时加了回来。
“这段也在流程里？”林煜辰问。
“删掉了。”
“台下很想看。”
“林先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解决。”
他把难题还给林煜辰。下一瞬，腰侧多了一只手。许承安肩背一紧，侧过脸，林煜辰已靠近。台下快门声密起来，他来不及退，又不愿让这一退成为第二条新闻，只抬手抵住了对方手臂。
吻碰在脸侧，短得几乎没有停留。
林煜辰站直，向宾客一笑，许承安却还看着他。
“应付媒体。”林煜辰在掌声中解释，“我迟到，总得补救。”
许承安借花束的遮挡，拨开腰间那只手。
“补救之前，先问我。”
林煜辰的笑停了一瞬。司仪已经请他们向长辈致意，许承安转身，没有等他再说一句玩笑。
午宴开始，两人按桌敬酒。
林煜辰确实一桌没落。久居海外的老股东刚伸出手，他已叫出名字。席间有人换过职务，也有人提起几年前的一面之缘，话题他都接得恰好。许承安替两位不饮酒的长辈换了茶，回来时，林煜辰正同一位老太太谈她养的狗。
老人被逗得笑了好一阵，握住两人的手，叮嘱要好好过。
林煜辰答得利落：“听您的。”
老太太又看向许承安。
许承安说：“谢谢。”
手从老人掌中抽回时，林煜辰顺势碰了碰他的手背。这回没有再抓住。
“水在你左边。”
许承安低头看见托盘，拿起水杯。还没来得及喝，另一桌已经有人招呼。林煜辰过去接话，许承安便留在原地，把那杯水喝完。
最后一桌结束，许承安走进侧厅，程霁拿着下午的安排等他。
“董事电话会保留，采访取消。返程名单三点前送来，宾客的费用先由酒店统一结算。”
程霁逐一记下。
许承安摘下胸前的花，放进托盘，指了指早已冷掉的午餐。“撤掉吧。”
“您没吃多少。”
“送一份简单的来。”
程霁正要出去，林煜辰推门进来，领结扯松，手里还拿着两人的戒指盒。
“林先生，”程霁说，“明天上午九点，请您到云麓湾。法务会送《联姻协议》过去。”
“新婚第二天签合同？”
许承安将那份更改过五次的婚礼流程压进文件夹：“联姻条件只解决两家利益，相处规则需要单独确定。”
“婚礼都办了，证也领了。许总这么着急划线，怕我赖上你？”
“我不想临时处理第二次。”
林煜辰看了一眼文件夹。首页十一点入场的安排被划去，旁边写着十一点四十。
“明早我准时。”
“今天也是这么约的。”
林煜辰没有立刻接话。门外的摄影师敲了两下门，说想补拍一组等候时的画面，两人分别从通道两端走过来，剪到婚礼视频开头。
许承安看向他：“是谁的意思？”
摄影师迟疑了一下，说是团队觉得原来的空镜太久，不大好看。
“不用补拍。”许承安说。
“只要两分钟，您两位现在礼服还在，拍完就能休息。”
林煜辰朝门口走了一步：“他说不用。空着的那段留着，别把时间剪短。”
摄影师应下，转去准备合影。许承安听见脚步走远，才松开一直压着的流程表。纸边被压弯了，他没有抚平，直接合上文件夹。
那条通道他今天已经看够了，不想再站回原处，配合拍一遍新郎准时赴约。
程霁把文件收好，退出侧厅。
门一合，外面的声响便远了。许承安伸手去解袖扣，忙了半天，这会儿才腾出手收拾自己。林煜辰倚着桌沿，没离开，视线停在他左手上。
“刚才台上那一下，你配合得挺好。”
“履约需要。”
“我亲你的时候，你也没躲。”
许承安解开一侧袖扣，放在桌上，抬起头。“我提醒过你了。”
林煜辰仍笑着：“许总这么认真，显得我像趁机占便宜。”
“需要我回答？”
“行。下回先问。”
他说得轻巧，许承安没接这句承诺。门外有人催林煜辰拍最后一组合影，林煜辰应了一声，却又向他走近半步。
“许总，你在外面肯配合我，回了这里就当陌生人，我容易误会。”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许承安想起台上那个骤然靠近的吻，脸侧触感早已散去，腰间那一下没来得及挣开的力道，却还记得。
他拿起另一枚袖扣。
“协议婚姻，不必入戏太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