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熊妹要冬眠

7、无缘铃（六）

　　羽都试炼的前一天，千陌尘在药草园遇见了林缘。
　　那天分别后，虽然大家都在羽都，但千陌尘每天要去主城上课，林缘也总是待在无缘殿内，两人都没有再见过面，千陌尘还有好多话想对自己的心上人说。
　　此时，林缘头戴着一顶斗笠，身后背着一个小背篓，埋没在一片药草中，千陌尘就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林缘自然是发现了千陌尘的到来，只不过她明显感受到千陌尘有意隐藏自己的气息，而外界所知道的林缘可没有那么强的修为能察觉到一个有意隐藏气息的人。她继续优哉游哉的采着草药，虽然林缘并不是很会炼丹，但还是有认真跟道云天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这些草药可以炼些滋养补血、清热解毒的丹药。
　　如今是九月天，烈阳高照，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树下的药草上、地上，形成一个个的光斑。其中有道光线落在了林缘的脸上，看起来格外美好，恍惚间，千陌尘觉得自己看到了仙女。他就站在林缘身后不远的位置，两人离的很近，但却又似乎很遥远，就好像，他们两个是不同世界的人。
　　千陌尘微微皱眉，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很不满，他想要离林缘近一点，想要和她在一起，于是，他开口叫了一声她。
　　林缘转身看向他，装作对他的出现很意外似的问：“你也来采药？”
　　千陌尘并不是来采药的，他是来探索无缘谷机关的，这肯定不能跟林缘说，他点点头，说：“长老最近在讲炼丹，我来采些相关药草回去练习。”
　　林缘嗯了一声，接着两人便沉默地采药。
　　一直到黄昏时分，林缘才来到亭子休息。她将背篓和斗笠放在地上，又从背篓里拿出一壶酒和一个杯子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
　　林缘看了眼千陌尘，挥手招呼他：“喝酒吗？濮阳师兄的樱霏。”
　　千陌尘走进亭子坐下，与林缘面对面。
　　林缘斟了一杯酒递给他，自己则是直接用壶喝。有酒水顺着林缘的嘴角滑落，流经下巴滴落进她的衣裳里，千陌尘看着不禁眼神一暗，只听林缘道：“真是好酒，如此天气来一杯着实解暑。”
　　千陌尘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道：“关于我上次说的……我想了很久，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林缘。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想回到神鸟山，想找到那个木屋，可是就如同鬼打墙一般，我找不到，有时还会被困在里面。那时我就会想，你会不会再一次出现然后救我出去……但从来没有。我常常梦到你，老人说经常梦见同一个人，很有可能是那个人正慢慢忘记你，我不想你忘了我，林缘，我爱你。”
　　林缘一手托腮，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爱我什么？”
　　千陌尘的双眼满是柔情：“爱你这个人，你的一切我都爱。”
　　林缘想了想，说：“当年你被追杀，我救了你一命，又照顾了你三个月，你会对我有好感是合理的，但这种好感上升的感情真的可以深究吗？真的可以称为爱情，成为联系你我的羁绊吗？”
　　千陌尘正想开口，林缘先他一步说：“你生活在京都，离权力中心最近的地方。你是丞相义子，关于皇城权利欲望的事没少掺和，看过的做过的龌龊事也不少，这种情感你不会不知道，你肯定也是利用过的，比如英雄救美，让美人对你产生好感，心甘情愿为你做些什么……所以，为什么你甘愿沉浸在这种情感之中？难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千陌尘并没有想到林缘会说这些，一时有些哑口无言，许久才开口道：“不，我不会利用你，永远不会……我当然知道这种感情是怎么一回事，但看见你，我就觉得这样也不错。想和你一起生活，有自己的家，我们两个的家，我是这样想的。”
　　林缘不语，就这么看着他。
　　“可现在你知道了，我是无缘铃的主人……我凭什么相信你？”相信你是真心爱我，相信你不会利用我得到无缘铃。
　　千陌尘看着林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你就给我下蛊，一旦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就不得好死。”
　　闻言，林缘有些错愕。千陌尘当真这么爱自己吗？只因三年前救了他一命。
　　“若真爱，是不需要什么蛊虫的，一旦有了保证才是最可怕的，这说明你心里有想过这种事，也极可能做到。”林缘道。
　　千陌尘苦笑：“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你已经把我全盘否定了，为什么？”
　　林缘感觉这样发展好像不利于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于是改口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心吧……我会在羽都呆两个月，这两个月你若是能打动我，我自然答应你。”
　　“真的？”千陌尘有些惊喜。
　　“自然，我说到做到，”林缘起身背上背篓，拿着斗笠准备回去，“明天羽都试炼你在我的小队里，好好休息，祝你明天好运。”
　　第二天，羽都试炼。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都早早在鬼林前等着了，只要冷竺来了试炼就可以开始了。没过一会，冷竺便驾着神鸟出现，与他一起的还有作为林缘。
　　“这次试炼希望各位团结协作，听从领头弟子的安排，如若遇到危险，就将血滴到刚才发给各位的符咒上，到时候会直接送你们出鬼林。好了，现在出发吧。”
　　林缘的队伍里只有千陌尘她认识，另外三个，在彭濮阳乐的记忆里查无此人。日机万里的濮阳师兄表示，羽都那么多弟子，我又那么忙，怎么可能都认识。
　　五人进鬼林有一会了，还没有看见一个怨灵，这让林缘不禁反思，难道是自己的魂魄太过纯净，那些怨灵都不敢过来，哪怕是蛊惑身后那几个小鬼都不敢？不至于吧。她静下心来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在百米之外有怨灵活动。她对身后四人说：“我们往林子中心去，现在还在外层，并没有怨灵。”
　　几人知道林缘是无缘铃主人，想着她应该很厉害，没有多言。
　　越往深处走就能感受到一种压抑感，几个弟子受不了，其中一个开口问林缘：“林姑娘，你知道为何羽都试炼会选在鬼林吗？”
　　林缘谨慎地观察着四周，边回答他：“先前鬼域虽销声匿迹了，但并不代表这个危险不存在，为了羽都弟子将来可以和鬼域鬼士对抗，濮阳师兄与众长老商议后将试炼地定在了鬼林，因为怨灵的攻击方式与鬼士有些许相像。”
　　“原来如此。”
　　“那林姑娘有和鬼士交过手吗？”一个弟子问。
　　另一个弟子拍了他一下，说：“林姑娘今年才十八，鬼域先前销声匿迹几十年，林姑娘怎会与鬼士交过手。”
　　林缘笑笑，说：“确实如此，不过这鬼林怨灵我祛除过不少，很有经验，你们不必担心。”
　　那三个弟子见林缘似乎很好说话，便又缠着她聊了许久，全程千陌尘都保持沉默跟在一旁。林缘看了眼千陌尘，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不过她还是开口问道：“千公子怎么了？平时没见你这么沉默啊，是不适应鬼林的环境吗？”这话说出来林缘自己都不相信，若千陌尘当真是新鬼主，从小生活在鬼域那种一般人都呆不下去的地方，怎么可能受不了鬼林的环境。
　　千陌尘只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顿时笑着说：“我没事，就是感觉有怨灵靠近，想警惕一些免得被怨灵蛊惑了。”
　　但不得不说有林缘这个纯净魂魄在，怨灵真没什么机会能蛊惑几人。一靠近，林缘就会察觉到，然后指挥几人祛除。林缘秉承着公平起见的原则，让每个人都有机会祛除怨灵，一天下来，每个人都祛除了两个怨灵，其中有两个已经达到三个，为了安全起见，林缘便让他们先出去了。
　　林缘带着千陌尘和另一个弟子继续往鬼林深处前进。忽然，三人听到了一声极其诡异的叫声。越往深处去，周围环境越恐怖。在外层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一点光亮，但现在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这时出现的怪异叫声无疑让众人心下一惊。
　　千陌尘手上召唤了个火苗看路，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那声音的主人又叫了两声。
　　“听着像是乌鸦叫。”林缘道。
　　“乌鸦？”另一个弟子听了吓一跳，“鬼林本就阴森恐怖，没有生灵能在此生存，怎么会有只乌鸦在鬼林深处……”忽然，这个弟子脸色一变。
　　林缘和千陌尘自然也想到了。很多人认为乌鸦是死亡、恐惧和厄运的代名词，乌鸦的啼叫是凶兆、不祥之兆，人们认为乌鸦的叫唤，会带走人的性命、抽走人的灵魂，因此乌鸦被人们所讨厌，认为是大不祥之鸟。
　　“跟紧我。”林缘轻声说。
　　三人蹑手蹑脚地向前行，很快就见到了那只不祥之鸟。
　　“这乌鸦怎么这么大？”那个弟子见到半人大的乌鸦吓了一跳。
　　林缘和千陌尘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乌鸦，这是什么变异物种。乌鸦全身羽毛像煤炭一样黑，一双眼睛却是嗜血的红色，在这阴森恐怖的鬼林中着实有些渗人。
　　三人做好战斗准备，但乌鸦只是看着三人并无下一步动作。
　　“它到底想干嘛？”饶是见惯了鬼域光景的千陌尘，也受不了被这只奇怪的乌鸦盯着看。
　　林缘想了想，说：“最好不要和它动手，我们先走，完成任务要紧。”
　　“好。”
　　三人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听那只乌鸦叫了一声，接着便扑棱着来到了林缘面前。三人心下一惊，赶忙做好战斗姿势。但乌鸦只是在林缘面前停下，又轻轻叫了两声。听着还是那么嘶哑难听，有些刺耳，但不知为何林缘就是感觉这乌鸦是想轻轻地叫几声。
　　“它说啥？”另一个弟子问。
　　林缘扶额道：“我要是知道它说啥就好了。”
　　双方正僵持着，忽然远处有亮光靠近。临近眼前，三人才认出是冷竺带的小队。
　　“冷师叔。”千陌尘和另一个弟子喊了一声以表尊重。
　　林缘看向冷竺，道：“冷师兄，这乌鸦拦着我等似乎有话说……”
　　林缘的话并未说完，但冷竺听懂了，他让覃虚上前。只见覃虚面向那只乌鸦，嘴里念叨着什么，乌鸦也时不时叫唤几声，一人一鸟看起来像是在交谈。
　　千陌尘问林缘：“覃虚还能同鸟对话？”
　　林缘答道：“据说蓬莱圣女可以和万物生灵交流，覃虚是圣女的孩子，从小和各种灵兽生活在一起，自然也可以和它们沟通。”想了想，林缘又加了一句：“我以前也没见过，不过是听说罢了，没想到是真的。”
　　覃虚和乌鸦沟通完，转身看向林缘，面露难色。
　　“有话直说。”林缘从乌鸦拦住自己时就猜到这乌鸦的目的肯定是与自己有关。
　　覃虚说：“它说它本是神鸟，却不慎堕落，成为了这世间第一个堕神，终日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鬼林中。它想去外面看看，林姑娘的魂魄十分纯净，只要他们签订契约，林姑娘就可以带它出去了。”
　　“不行。”冷竺果断否决。师兄闭关前交代过他照顾好林缘，他自当不能让林缘陷入危险之中。堕落的神鸟意味不明，实属大凶，将它留在身边定是个祸害。
　　大家都劝林缘拒绝，千陌尘更是提议直接杀了这只像乌鸦的所谓的堕神。
　　林缘刚开始也是不愿，不过想想又觉得似乎挺有意思的，养只“乌鸦”也挺有趣，于是她问：“覃虚，你问问它能不能变小点，这也太大了，我不缺坐骑。”
　　千陌尘听了，不由大喊：“你真想与它签订契约？”
　　“林姑娘……”冷竺话没说完，林缘开口打断：“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放心吧，这些凶神恶煞的东西对我没用。你们只要知道我有法子应付就行，多的我也不能和你们透露。”
　　“乌鸦”缩小至麻雀大小飞到林缘肩上，林缘当即就与它签订了契约：“以后就叫你玄啦，乌小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