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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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停下来，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不敢出声，唯有昭叶觉得莫名其妙。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浅碧色长衫就这么停在自己眼前，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冷不丁抬起头，顿时，视线和居高临下的楚忺俊直直对上：白玉面具遮了大部分脸，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又叫人不敢直视。
也不知道是不是跪久了，昭叶竟然觉得有点头晕，还有点呼吸不畅……心口处隐隐作痛。
他运气调整了一下内息，又好奇地看向楚忺俊。
他一度揣摩是眼前这个姓楚的在用内力压制自己，但是眼见楚忺俊一脸无害，只是同样沉默地看着自己，嘴角还微微扬起，怎么也不像故意寻仇的样子，他又不太确定了……
等等，这场景！
白玉面具，居高临下，眼眸漆黑，唇角嗜血……
似乎有点眼熟！
六年前，丹枫河畔，初见。
那时的庄主似乎比现在更残虐、冷血一些，用江湖上的话来说简直就是暴虐无道、杀人如麻。
他对待俘虏向来不留情面，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才是他的做派。
他的功力与日俱增，被百花山庄屠灭的门派也越来越多。每消失一个门派，就意味着几百人几千人魂归天外。
那日，丹枫河畔，昭叶因着春游踏青，正坐在精致装饰的马车里，品着美酒，看着美景，装满了兴致回家。却在行至中原、祁连、西域三方交界的丹枫河下游时，看到被血流染红了的河水。
昭叶心中兀自震惊，赶紧叫停了随行车队，下来查看究竟。只见上游不远处，一个戴着白玉面具的男子正带着手下屠戮俘虏。
这里又不是乱葬岗，这样污染河水的行为，不是，这样滥杀无辜的行为实在天人可怨！
昭叶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灵修短剑冲上前，较真道：“喂，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滥杀无辜，还不快住手！”
话音一落，正在动手的两个大哥瞬间凝固。
其他人像看猴子似的，清一色看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崇敬和震撼……
“呵呵……”昭叶硬生生停住了上前的脚步，莫名其妙将几十个人看了一遍，又将地上几百个俘虏巡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那个气质最出众的面具男子身上，“那个……”
“你说什么？”那面具冷冷开口，声音意外低沉好听，但是却让人无暇顾及。
此刻他浑身透出寒意，已经逼得人只觉得被冰渣砸了一身。
“我说不准滥杀无辜！”昭叶心想着这人气场也太足了，自己还从没遇见过这么厉害的对手，但是输人不输气场，顿时一昂头，翻手将短剑亮了出来，身后跟着的一群随从也纷纷亮了剑。
“哼！”
一声轻嗤后，离那人最近的四个侍从开始悄悄后挪了几步。而方才杀得勇猛的一个手下愣是没拿住手中的剑，差点就要落地，被身旁的人迅速接住。“还好没发出声响！”那几人后怕地瞟过白玉面具男子后身，又在昭叶脸上逗留一瞬深表同情，随后纷纷低下头，等着狂风暴雨的降临。
“天真！”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违抗他的命令。居然有人敢对他说“不”！可是他此刻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而脸上的白玉面具也只是一片幽寒。
空气肃杀得有些结冰。大家等待着雷霆之怒降临。
“我，我说，不准滥杀无辜，有什么问题吗？”昭叶感受到周遭气氛的莫名寒意，说话突然就有些结巴了。
眼前这个戴着白玉面具的男子比自己高了很多，彼时十二、三岁的昭叶还是个半大的小公子，面对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男子，纵使家底再殷厚，气势上也撑不起来。
“好笑，何为无辜？你又知道什么。”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凉薄，楚忺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谁也不知道他此刻面具后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沉默对弈间，昭叶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内力铺天盖地压来，余光只见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自己随从里功夫差的甚至还有直接扑到地上口吐鲜血的……孬啊！
“这些人已经放下武器，下跪求饶，便是无辜。”昭叶说管说，但是身子却禁不住内力压迫，不知不觉也跪了下来。
“说下去，”冰冷的面具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给我一个不杀他们的理由。”
可恶，竟然拿内力压人！
昭叶觉得此刻立即被冻死了都比现在要舒服，他撑着被内力压得半麻的身子，竭力开口：“他们从前或许和你作对，但是此刻已经投了降，至少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或者人家愿意归顺于你。否则，你今日杀了他们，他们的亲人又会寻思着杀你，冤冤相报，只会换来更多杀戮……”
“你可知道心慈手软，放虎归山的后果？”楚忺俊问。
“放虎归山纵然不知后果如何，但是为首的几个你不都已经杀了吗？为什么还要杀那么多其他人，甚至连妇孺都不放过？”
见楚忺俊没有答话，昭叶便硬着头皮继续：“剩下的这些人，纵使将来成得了虎，相信你也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若能收入麾下，岂不是给你增加助益。”
楚忺俊嗓音冷淡，倒也还有耐心，或者说那只是一种决定别人生死的上位者对于弱者世界的一点点好奇：“你也知道留下来的就可能成虎，何必给自己留下后患？”
“那也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就屠杀这么多人，你有问过他们的想法吗？你连生的机会都没给他们就判了他们死刑。你甚至可以把他们逐去偏远的海岛幽禁，或者废了武功，或者流放了贬去做守僵劳役也罢，何必动不动就……杀……人……”察觉楚忺俊周围越来越冷的空气，昭叶感受到利剑抵喉般的危险，终于滞了滞，两行鼻血丢人地流了下来，剩下的话却再说不出口了。
所有人，包括楚忺俊身后号称“百鬼尽屠”的千红护法，都一副“你在找死”的表情看着他。大家都在看他能坚持多久……
一切都太安静了，楚忺俊还是没有说话。
那几个内力稍微差的，早就吐血晕过去。昭叶自问武功不弱，贴身护卫里更有绝世高手，但都被他压制得起不了身，实在没想到这人如此厉害……
沉默间，昭叶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手心都快被指甲穿透，楚忺俊的内力压得他无法喘息。
突然，楚忺俊“噌”的一声收了薄霜长剑，没错，他就是简单地收了剑，他身后几个胆子小点的堂主顿时吓得把头磕到了地上。
好在楚忺俊连一丝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只见他面具后深邃得难以捉摸的眼神，淡淡扫过昭叶，盯着他看了许久，眸色由深转暗，唇角抿起又松开，最后都归于平静。
昭叶虽然年纪小，但是个头不矮，一张俊脸尚未完全长开，英气中带了些天真的稚嫩。
只见楚忺俊突然俯身下来，缓缓凑近昭叶耳畔，用极为暗哑低沉的嗓音下了命令：“就照你说的做。”然后身影瞬间消失在了空羽的丹枫河畔。
半晌，没有声音，还是没有声音。楚忺俊走后的丹枫河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连河流都凝固了。
“小子不错啊，你居然敢违逆他，居然还成功了！厉害厉害！”许久，千红第一个发声，给了昭叶一个赞赏的眼神。
我谢谢你，你可闭嘴吧……
昭叶浑身的冷汗未干，方才被楚忺俊凑近的耳朵到现在还是滚烫的，那带着磁性的声音嗡嗡嗡地直朝他脑袋里撞！
声音是好听，但也不用凑这么近来炫耀吧，别扭！
昭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方才楚忺俊突然凑过来，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掐死。天知道他初生牛犊背后有多害怕，到现在手还在微微颤抖。听到千红打趣他，只能勉强拉了拉嘴角，硬是没力气站起来。
“很可以。”流水生财——万紫护法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默默伸出右手，然后竖了个大拇指，还给了个大大的微笑，亦或是嘲笑，随后才转身离去。
昭叶当场石化，尴尬地笑着，心里发虚：呵，其实我还是很珍爱生命的，我哪知道你们主子有这么可怕……
万紫和千红得了庄主命令，立刻着手下将这些俘虏带上走了，之后自然是待审问了看情况再行处置——即按照昭叶说的，或留或放或流放……那早些年死了的无数亡魂，应该会很遗憾没有早点遇上昭叶。
昭叶回想起六、七年前的这件事，还似乎战战兢兢，后怕不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冤家路窄居然还能再次撞上这个白玉面具！
听刚才那些人说起白玉面具的时候，他就该想到那个戴白玉面具的就是楚忺俊大魔|头，而楚忺俊就是百花山庄庄主！
现在完了……自己到底是作了个怎样的死，居然来参加百花山庄的招聘！
昭叶欲哭无泪。
正在昭叶等待死|神降临的时候，楚忺俊却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极为耐心地等着。
“这是什么情况，这他|马是要打架还是寻仇，他都出手了，我不接招好像也不行……”昭叶脑子有转了七八十个弯，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心底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没决定要不要伸手，或者要不要出招，却见楚忺俊已经将他手臂拉起，甚至有点温柔地扶他站了起来。
我一个大男人，我站起来需要你扶吗！
昭叶正要甩手，蓦然发觉对方已经从捏着他手臂的动作换成了牵他的手！
楚忺俊温暖的体温从指尖到手心通通传到了昭叶手中，惹得他心跳澎湃不止，同一时间，心口隐隐的疼痛好像更明显了。
疼痛让昭叶一时忘记了抵抗，就这么被牵着手，抬头愣愣地看着人。
楚忺俊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力道适中，就像捧着一朵冰山上的雪莲：“考核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楚忺俊一语打开，周遭更是静了几分，甚至有倒吸了一口气，差点跪不稳的。
“嗯？”昭叶没反应过来。
楚忺俊语气幽冷却透着关切，声线和从前一样清冷孤傲，但是却没那么居高临下了。
这声音，如此耳熟，就是有点奇怪……昭叶心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暗自思索。
“这手……受伤了。”楚忺俊视线转到他左臂，眸中神色暗了暗，随后他又站直了身体，仔细看着昭叶的脸，话语却像是对所有人宣布，“从今日起，你就是百花山庄的芳主，不必跪任何人，有事直接找我便可。”
说罢，楚忺俊拉着他，一步步往云台高处走去。
他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何况很快就会有告文发布到山庄各个角落。
昭叶一头雾水，心说你果然记得我……
还封芳主，什么鬼？！我又不缺这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封号。
昭叶看着楚忺俊侧影暗自咕囔：不过有芳主做总比没有好，免得每次见了楚忺俊和他的堂主还得下跪行礼……
昭叶方才跪地的四周，几个新弟子早已满头大汗，担心自己会因为听了不该听的、看了不该看的而被灭口。待到总算脱离了楚忺俊气场压迫后，才敢松一口气。“这真是传说中暴虐无情的百花山庄庄主？！”几个人偷偷交换一下眼神，无声探讨着，却也再不敢多做什么动作。
所有人都怕他怕得要死，连寥落声也低着头恭顺无比，可是昭叶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手上温暖，心头又觉得亲切，倒像是许久不见的故友重逢。
“剩下的事情交给蓝天处理。”楚忺俊对寥落声随便嘱咐了一下，便带着昭叶消失在不织月。
为了防止其他门派奸细混入，每一个新入门弟子都将由内务统管——蓝天护法负责查明身世背景、过往经历，只有真正清白之人方可留用。当然留下来的未必都是忠心的，但是百花山庄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叛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何况，楚忺俊根本也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哪怕有一半弟子造反，对他而言也不过小菜一碟。
当然话说回来，百花山庄弟子待遇优厚，是绝不会有这么多叛徒的。
楚忺俊一路牵着昭叶的手，一刻也不曾放开。昭叶只觉得手心都微微出汗了，但是楚忺俊似乎并不在意。回想七年前靠近他时那寒气逼人的杀意，今日这番平易近人是什么原因？
昭叶除了一开始的莫名其妙，此刻已经因为周遭画境般的宫殿景致而变得轻松异常。
楚忺俊话很少，微抿的唇角无时无刻不显露出久在上位者的威严。
个子真高！
昭叶侧眸看他，视线顺着自己肩膀往楚忺俊那头移动，这人少说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这年头实在太不科学了，南义皓比自己高，昱頔比自己高，楚忺俊也比自己高！？
不过话说回来，南义皓好像也特别高，不知道他和楚忺俊谁更胜一筹……
想到这里，昭叶有些沮丧了，百花山庄似乎并不怎么好玩，庄主待自己如此客气，真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还不如回去找南义皓玩……
昭叶正出神，发现楚忺俊脚步停了，终于松开了他的手，随意指了指前方，语气依然淡漠：“你的住所。”
说话还是这么高冷，这点倒是没变。
昭叶暗自一笑，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一看，白芷栖梧宫？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皇后的居处？！
“你住哪里？”昭叶满不在乎，笑着反问。
“嗯？”楚忺俊略感意外，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自然熟，没说话，只是又直接拉上对方的手，往前方相邻的一间宫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