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雁不去》右有

44、第44章

　　杀手们将昭叶踢下深涧后，正收拾刀剑、清点人数，突然其中一个八尺大汉从背后被一道水柱击中，水柱凭空而凝、穿身而散，八尺大汉慢慢地低下头，只看见自己的心脏处被捅穿一个手臂粗的空洞，“啊……呃……”他喉间沙哑地挣扎了几声，最后啪一下，整个人迎面直愣愣地拍倒在地上，再无动弹。
　　“什，什么人！”众人惊愕四散，纷纷提剑自卫。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下，忽然映出点点蓝光，楚忺俊抱着受伤的昭叶从深涧回来。他就这么抱着人，催动剑气，丝毫不给那些杀手喘息的余地。薄霜剑乖巧得不需要主人使唤，便兀自带着一剑的盛怒，凶猛出击。当场血气冲天，几招过后，十几个高手统统毙命，他们死状凄惨，身上的剑口子多得像是被人活活凌迟了一番。
　　“留个活口。”昭叶轻声说。
　　“不必。”
　　楚忺俊盛怒之下从来没有活口，至于这样一场暗杀，问不问幕后指使者根本不重要，楚忺俊认定是谁就是谁，同样的，他要谁死谁就得死。
　　不过昭叶已经没力气思考了，他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南宫义皓在靠着大树坐下后，风连城便守在他身边，橘靥谁都信不过，这种时候，风连城倒还能派点用场。
　　上官遥带了几个人装模作样也去找昭叶，却留了不少亲信在四周守着南宫义皓。
　　风连城哪里信得过他们，把他们又赶远了一些，自己才小心翼翼蹲在南宫义皓身边给他赶跑小虫子。谁知忽然间，眼前一阵晕眩。
　　风连城吓得瞪大了眼睛，只见南宫义皓面色不改，五指却在衣袖下张开，轻轻按在了地上，瞬间，一道内力晕开，震得附近的土地都微微一摇。随后，就见灭魂咒鬼气大涨，原本昏暗的鬼雾隐隐发绿，慑得人头晕眼花站不住脚。
　　风连城眼前一黑，忍不住向一侧倒去，被南宫义皓捏了把肩膀拉回来，顿时又清醒过来，只见南宫义皓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这么点内力都吃不消？”
　　看到这张好看的脸庞离自己这样近，眼神还这么霸气，风连城怔了怔。
　　南宫义皓嘴上虽然是揶揄他的话，可是手上动作依然是温柔细致，风连城方才被他内力逼得腿软，此刻却又被他拉着输了些功法，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谢主子。”
　　风连城内心此刻飘走了一万遍“好可惜”，可惜这么温柔体贴的主子不是他男人。
　　南宫义皓点点头，他似乎早就习惯风连城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迷恋，而且他从来都拒绝得很彻底，尺度把握到位。

　　见他无碍，南宫义皓便松开了手，随后向西南边走去。
　　“主子，橘靥他们都去找人了，昭叶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昭叶中了毒，我去找橘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有楚忺俊在，南宫义皓心里倒也不急，只是想到昭叶受了伤，心里就密密麻麻地疼，只觉得刚才仅仅是把上官遥那些人震晕过去，实在太客气了。
　　“走，当然走。”风连城来不及拍拍衣服上的泥土，赶紧跟上。
　　.
　　昭叶身上疼得厉害，脑袋里昏昏沉沉，闪过很多奇怪的片段。他好似曾经也被锁链束缚，被强行灌入口中的药，疼得他五内俱焚。
　　眼前是昏茫苍穹和雷厉刑罚。
　　是对他口诛笔伐的上位者和同仁。
　　他好似陷在无穷无尽的失望里，欲辩却无言。
　　他想要挣脱锁链，换来的是更加强大的鞭刑，还有劈身而下的雷鸣。
　　“……”昭叶想喊出声，可是喉咙哑得厉害，惊愕地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大汗淋漓。

　　昭叶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一时看不清周围，茫然地眯了眯眼睛。鼻尖倒是先涌入了一阵幽微的竹香，随后是身上温暖的触感。
　　他费了半天劲才看清眼前，发现这只是一片干净的林地，没有刑罚台也没有电闪雷鸣。身前的人正仔仔细细给他擦拭胸前的伤口，伤口止了血，又被撒了些药粉上去。
　　昭叶只觉得他身上气息有点冷厉，余光瞥见一旁白玉面具，才想起之前的事，试探着喊道：“楚忺俊？”
　　“嗯。”
　　声音清冷却莫名地触动心弦。
　　哪怕只有一个字，昭叶都觉得心里满满的，喜欢得不得了，忍不住寒暄：“好久不见。”
　　“不是天天都见吗？”楚忺俊偏头看他，眼神和先前的狠戾不同，此刻多了几分淡漠。
　　昭叶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也不觉得尴尬，想要说话，却忍不住先咳了几下，楚忺俊立刻抱住他后背，轻轻抚了抚。
　　昭叶忍不住地想靠近他，就干脆整个人靠到他怀里：“哦，也是，不过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你每次表现得冷冷淡淡，行动上却体贴周到，这种反差萌也挺好玩的。
　　“我们现在在哪里？”昭叶勾唇浅笑。
　　“还在树林里，我在，没什么东西敢过来，你放心。”
　　明明是极自负的话，可是从楚忺俊口中说出来，却让人不得不认同。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昭叶笑着看他，还想说话，却被楚忺俊按住了唇：“闭嘴，疗伤。”
　　“……哦。”
　　又傲又冷完全没有南宫义皓可爱，而且还有点凶，可是真的好讨人喜欢。

　　楚忺俊给昭叶输了好些仙法，才勉强镇住了毒气攻心。昭叶嘴上不说，可是看他的样子，五内应该还是剧痛难当，他心里有点自责。
　　太掉以轻心了，没有保护好他，才让小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虽然从不把上官遥放在眼里，可是怎么说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真的没想到，人心蜕变的时候，竟是这样悄无声息。
　　不知不觉，那个哭鼻子的怂包成了置人于死地的阴险小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狠戾无情，没想到还是太善良了。
　　或者说，善良的是南宫义皓，错用了宽以待人之心。

　　南宫义皓到的时候，昭叶方才睡着。
　　楚忺俊让橘靥照顾他，自己则起身要走，被南宫义皓一把拉住：“从故居出来，你一直都在闹别扭，到底闹什么呢？你不是早就知道昭叶是南宫焰的徒弟了吗，至于装得这么震惊吗？”
　　“不是为此。”楚忺俊声音寒气逼人。
　　“那是为何？”
　　楚忺俊没理他，往外走去。
　　南宫义皓立刻跟了去。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了半天，楚忺俊既不说话也不走人，南宫义皓便一把拉住他：“如果你真的怀疑他，那你就去查，查清真相，该怎样就怎样。但是，就算查到最后，是你猜想的那样，昭叶依旧是我心里的昭叶。”
　　“我只是说要你保持距离，怕你以后不好收场。”楚忺俊一脸寒意，像是和自己在赌气。
　　“自己做的事，没什么好后悔，也不需要收场，”南宫义皓语气坚定，“我喜欢他，也只要他，什么都不会改变。”
　　“所以你就和他……”
　　“没错，如你所愿。”南宫义皓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我所做的一切，本质上是你做的，我又不能脱离了你独立存在。明明是你自己对他欲罢不能，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强迫你和他这样那样，你别忘了，我就是你！”
　　“……”楚忺俊很少出现这种窘迫的样子，沉吟道：“反正，以后不要……他身份可疑，和南宫焰的关系恐怕也不一般。”
　　“这个就太可笑了，南宫焰又如何，你喜欢的又不是南宫焰，关他什么事？”
　　“什么喜欢……”楚忺俊垂死挣扎。
　　“嘿，你和我说这种瞎话有什么意义吗？”南宫义皓忍不住嗤笑，“咱俩一个人，你自欺欺人给谁看？”
　　“…………”楚忺俊感觉被南宫义皓逼疯了：“你闭嘴，不然收了你。”
　　“切，随便！”南宫义皓也不搭理他了，转身往回走，“反正你就是虚伪，口是心非，明明爱得不得了，居然还不承认。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你，我可得回去看看昭叶的伤势。”
　　.
　　南宫义皓和楚忺俊竟然还能一起回来，连橘靥都有点意外。
　　楚忺俊肉眼可见的冷傲气场，好像比刚才出去的时候还可怕。
　　南宫义皓没再搭理楚忺俊，直奔心上人：“昭叶，你没事吧？”楚忺俊紧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气质清冷。
　　这大概是昭叶第一次看到他俩同时出现，愣了愣神，果然是一模一样……除了脾气。
　　“义皓，我没事，不要担心。”昭叶原本是平躺着，此刻虚弱地撑起身，想要坐起来，一时之间有点力不从心。谁知，楚忺俊怕他扯到胸前的伤口，竟然适时地揽住他，体贴地扶了一把，比南宫义皓下手还快。
　　“谢……谢。”昭叶眼睛在他俩之间打了个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和哪个先讲话。

　　“橘靥，昭叶中的毒如何？”楚忺俊倒是不尴尬，一上来就发号施令。
　　要说对天下奇毒的了解，莫过于橘靥。她从小就喜欢玩这些，尤其西域奇毒，更是她玩耍的老本行。
　　可是她把了脉又看了看昭叶的伤口，好半天才奇怪地说道：“少主，昭叶的毒似乎已经解了。不，也不能说是解，好像是被他自己身体化解了。”
　　楚忺俊闻言，便立刻抓过昭叶手腕一探，发现和刚才自己给他疗伤时全然不同，低语道：“确实如此。”
　　“好厉害，昭叶这是百毒不侵了吗？”风连城在一旁瞠目。
　　“不好说，”南宫义皓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见楚忺俊不开口，他又说道，“兴许是之前迫遏的毒性太霸道，昭叶又吃了冰魄莲，有这两种世间至毒在他体内，一般的毒物都不起作用了吧。”
　　“嗯嗯嗯，主子，您说得太有道理了。”
　　风连城在一旁狗腿地拍起了马屁，橘靥忍不住给了他一后脑勺，嫌弃道：“好好说话！”
　　“哦哦哦，但是到底谁那么大狗胆，竟然对我们小叶叶动手！”风连城单手敲着竹笛思考着，只是话音未落，就感觉好像被什么热辣辣的视线给盯住了。风连城小心翼翼抬头望去，只见楚忺俊和南宫义皓正冷眼看着他，眼神一个比一个森寒。
　　“口，口误……”风连城立刻认错保命，“我就是太担心了……”

　　“谁有这狗胆，不是明摆着，就是没抓到他把柄而已！”橘靥气愤，“早看他不安好心，没想到他敢在少主你眼皮底下动手。”
　　“我去杀了他。”楚忺俊冷冷说道。
　　“别……”他还没起身，已经被南宫义皓一把拉回，“杀他，不是迟早的吗？不要坏我计划。”
　　楚忺俊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事多半是他幕后指使，可是有一点很奇怪。”一直虚弱到没力气说话的昭叶开了口，话说回来，他也并不想楚忺俊去把那些人杀个干净，这事，仇要报气要出，但是单纯用杀人的方法，未免过于残暴。
　　“什么？”坐在他身旁的南宫义皓很小声问他，好似生怕语气重了会惊到病人似的。
　　“怎么了呀，我就那么点伤，你至于这样小心翼翼吗？”昭叶忍不住笑起来，一笑扯了伤口，顿时又疼得只抽冷气。
　　“你怎么不把他伤口给治一下？”南宫义皓几乎用斥责的语气冷冷甩向了楚忺俊，气氛顿时急转直下。
　　从回来以后，南宫义皓一直很生气。
　　他那么温润儒雅的人都能气那么久，也不知道楚忺俊刚才到底做什么了。
　　橘靥和风连城看大佬生气，立马跟个小鸡似的掖到了角落，默不作声。
　　谁知道楚忺俊竟然没发火，只是乖乖坐到昭叶面前，轻轻拉开衣襟帮他疗伤。楚忺俊指尖微微一凝，仙法立时腾起，他纤长的指尖缓缓划过昭叶伤口，那血痕就奇迹般逐渐消失了。
　　“满意了？”楚忺俊瞥了瞥南宫义皓。
　　“下次自觉点就更好。”南宫义皓虽不和他吵，但是依旧气鼓鼓的，低头认真帮着昭叶整衣服。
　　昭叶几次打量着两人，犹豫半天才问：“你们？”
　　“没事，他闹小孩脾气呢，别理他，”南宫义皓一脸坦然，“你刚才说哪里奇怪了？”
　　脑小孩脾气的楚忺俊黑了一脸，衣袖下的拳紧了松，松了又紧，就差把南宫义皓的头给拧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