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雁不去》右有

43、第43章

　　“好像在这边。”
　　“你们几个悄悄地，跟上。”
　　树林的西南方向，十来个早就埋伏好的杀手，在迷雾中锁定了昭叶位置，悄悄逼近。

　　“少主，南宫家大公子和他的属下都在，到时候万一发现那人不见了，肯定要追究啊。”一个随从在上官遥耳边悄悄说道。
　　“怕什么！让那些杀手去那边堵他。他们的刀上都粹了剧毒，只要划伤一点，他就跑不了了，到时候随便找个悬崖把人往下一扔，就当是被女鬼逼下山崖，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少主英明！”随从狗腿地拱了拱手。
　　“对了，那个灯笼鬼现在去什么方向了？”上官遥又问。
　　“回少主，属下刚才见到橘靥带着人往东边走了。”
　　“天助我也，让那几个，赶紧准备好了就下手，”上官遥紧了紧身侧握剑的手，嘴角咧开一道阴狠的弧度，“千万别留活口。一个也别留！”
　　“是！”那随从跟着上官遥多年，早就了解他纯良无害的表面下那一颗黑到发指的心，谄媚地说道，“属下早就偷偷给那些杀手喂了毒，他们活不过今晚。”
　　“哼，就你还算伶俐，走吧！”上官遥满意地带着人离开了围杀圈，得意地朝东边走去。
　　.
　　昭叶是被咒法引到了西南方，这一片林子密，沟壑纵横。而上官遥从小长在丹枫小筑，和忆霞居多有往来，对这片林子特别熟悉，连哪里有猎人的陷阱都一清二楚。眼下昭叶孤立无援，正是老天都要给他创造机会。更何况，他这次特意安排了数十个顶尖杀手埋伏四周，绝不可能让昭叶轻易脱身。

　　昭叶被困入咒法后，一直心绪不宁，内息震荡起伏。他总觉得这一处的咒法似乎和他有着什么联系，他破不开，却也不会被伤到，咒法总是在关键时候给他留了生路。
　　他独自在迷雾里折腾了半天，喊了许久都没听到南宫义皓的回音。四周鸟兽稀少，静得诡异。
　　忽然，林间几只飞鸟纵翅而起，“呱呱”的聒噪声穿破迷雾，给昭叶带来了警示。昭叶身法不低，察觉四周异动，立刻防备。
　　“他功夫不低，小心点。”
　　“放心，绝对不留活口。”

　　昭叶躲在一棵树后听了一耳朵，心下一颤。看来，这些人是冲着人命来的。谁会要他的命，这不是显而易见？
　　昭叶见他们人多势众，本想悄悄溜走，谁知道跟其中一个杀手来了个面对面。对方还没动手，却先散出一阵迷药，昭叶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刻掩住口鼻。兴许是曾经着过一次橘靥的道，他这次对任何洒到面前的东西都极其防备：“还好小爷我躲得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这踏马的怎么这么像某些白莲花的风格？”
　　昭叶纵身跃开几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以轻功逃了一小段路，见后边追得越来越近，就干脆佯装中了迷药身体不适，踉跄几步后退到一小块平地上，随后被一块凸起的岩石绊倒，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在烟雾中，昭叶是否真的中了迷药根本看不清，但是他都倒在地上了，那几个杀手自然就掉以轻心，悄无声息摸了过来。
　　昭叶耳力非凡，计算着他们来的人数和靠近的脚步，在前两个打头阵的到身侧之时，突然出手。灵修短剑蓄满了内力，以诡谲凌厉的角度向两个杀手的喉间划去，那两杀手同时后仰，一个跃身，“嘭”一下直接掉入了身后一个巨大的猎阱，猎阱里倒插满了手臂粗的削尖竹箭，昭叶再由上而下送了他们一人一脚，那两杀手当场被竹箭扎了个透心凉。
　　解决掉两个前锋，后边又围上来一群。昭叶方才是偶然发现这猎阱，想起那次在雪狼谷的经历，想着或许猎阱都长差不多，才灵机一动加以利用，没想到只解决掉两个杀手，后边这十几个人看样子也不好对付。
　　“可恶，别让他跑了！”杀手们已经恼羞成怒。

　　“那边怎么样了？”上官遥不方便露面，只好带着他的家仆远远躲在一旁。
　　“不好对付，那小子功夫一般，心思却狡猾得狠。”
　　“实在不行，你再多派几个人手过去。我这边去拖住橘靥他们，不能让他们和昭叶汇合。”
　　“是，属下这就去办。”
　　.
　　橘靥和风连城已经追着灯笼鬼跑了许久，那鬼不知为何，力量似乎比上次见强大了许多，橘靥用了捕魂网都没能罩住它。而他们本身陷在灭魂咒里，功法就不断受到侵蚀，力量也无法全力发挥出来。于是这一场捉鬼游戏硬生生变成了拉锯战。
　　“这个鬼到底什么情况啊！既不和我们打，也不伤害我们，看起来挺像是一直在找路，我看它撞树林边界都撞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弹回来，看着都疼。”风连城这会儿拿着竹笛晃晃悠悠跟在橘靥身后，废话体质又回来了。
　　“你替它疼，不如去帮它揉揉。”橘靥嘲讽他。
　　“额……你可别这么说，我汗毛都竖起来了。”风连城忍不住抱了抱自己双臂。
　　“那你还这么多废话，你现在不怕它了？”
　　“怕，怎么不怕，只不过稍微好了一点，因为我发现它完全就是个胆小鬼，橘靥大侠比它强多了，有你罩着我，我自然就不怕。”
　　橘靥嫌弃地躲开了风连城的倚靠，皱眉骂道：“你拿我和个鬼比？”说罢，傲娇地推开风连城，带着她那些人手转身就走。
　　“没没没……绝无此意，我真没那个意思……”风连城哭丧着脸追了上去，生怕真被橘靥丢在这随时有鬼出没的迷雾里。
　　.
　　昭叶被十几个人围逼到一处山涧，山涧虽不及悬崖凶险，可是放眼望去，依旧深不见底，人要是掉下去，就算摔不死也可能淹死。
　　“别顽抗了，乖乖受死吧。”说罢，对方几个杀手，从左右两侧分别朝昭叶杀来。
　　“切，大爷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认输这个事！”昭叶握紧灵修短剑，瞅准时间出手。昭叶带着短剑仰身飞掠，躲过对方一记重创，随后一个旋身，架住后方的偷袭。
　　然而对方人数太多，四面八方砍过来的剑像是在他周围织了一张网，还是一张毒网。
　　昭叶的内力早就在困入咒法的时候就受到了影响，此刻拖着身体硬生生和这些杀手周旋了半天，很明显，灵修短剑出剑的速度都没刚才快了。更何况，他们人多，昭叶多数时候只能招架，简直是变相消耗体力，只怕再一会，他就该撑不住了。
　　忽然，一个杀手长剑劈来，昭叶正要格挡，突然只见从半空中缓缓飘下四个白色灯笼。那灯笼鬼有些迷茫，飘忽不定，可是却总是精准地跟在昭叶头顶，像是冲着昭叶而来。
　　昭叶见杀手发愣之际，赶紧找机会避开了剑锋。
　　杀手们看着那灯笼鬼迟疑不定，那串灯笼不可怕，可是那个女鬼头颅是真的磕碜，滴滴答答流着黑血，也不知道靠近了会不会被滴到，滴到了会不会中邪。那灯笼鬼就这么和昭叶面对面僵持着，大眼瞪小眼。昭叶心里怵得慌，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杀手们更是犹豫，不确定这个鬼是站在哪边。
　　“大哥，那小子要跑，追不追？”
　　“废话，他杀了我们兄弟，当然不能放过他。”
　　“那，那个，上面……”
　　“别管它，都大半天了，也没见它要干嘛，估计就是来看热闹的。”
　　“那行吧，一，一起上？”
　　“上！”

　　“我靠，还打……”昭叶立刻提剑应付，而那个鬼却依旧在他头顶诡异地飘着，简直让人没法专心对敌。
　　忽然一道剑光迎面劈来，昭叶一个后跃其实是可以躲开的，然而就在那电光火石间，他的后背似乎被一道力量挡了一下，身体没退开，反而避无可避地迎上了剑尖！“哗”，瞬间长剑在他胸口划开一道血痕，剧毒随着伤口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不一会，昭叶就疼得五脏六腑都开始痉挛。
　　.
　　南宫义皓和几个随从被困在林子外半天了，一直没有等到昭叶的踪影，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安。他也管不得手下随从怎么看待他这个毫无功法的主子，双手撑住膝盖，勉强站起来，朝林子深处走去。
　　“大公子？”
　　“你们分头去找昭叶，他是义父的嫡传弟子，不能有事！”
　　“是。”
　　还清醒的几个随从被他打发了，南宫义皓自己便朝树林里找去。他以指尖悄悄凝着灵力，感知四周的情况，眼下林子里四路人马应该都还在，自己不会功法的身份，在这么多人面前不能暴露，如果真有什么事，只能强唤闭关的楚忺俊过来救人。
　　走到南面树林的时候，果然遇上了上官遥，不一会，橘靥带着风连城也过来了。但是依旧没见到昭叶。
　　“少主，你怎么进来了？”橘靥惊道，按照约定，他是不能参与到捉鬼行动的，毕竟他是个需要别人保护的温室花朵。
　　“昭叶呢？你可见过？”南宫义皓语气有些急，他很少有这种表情，素日温润的眸光此刻一片森寒。
　　“属下未曾见过，他怎么了？”橘靥看南宫义皓的表情就知不好，立刻机灵地转头吩咐，“你们赶紧分头去找人。”
　　“他不见了……”南宫义皓说着话，忽然扶着橘靥的肩膀倒了下去，在那瞬间悄声嘱咐：“你盯紧上官遥，再继续派人找昭叶，我叫楚忺俊来。”然后便佯装晕倒，被橘靥扶着靠在了一棵大树边。
　　.
　　“杀了他，前面就是深涧，扔下去干净！速度快点！”
　　昭叶受伤中毒后，根本没有力气再对敌。他撑着短剑，半跪在地，猛然喷出一口血，有几滴溅到灯笼鬼那里，把它的白色灯笼腐蚀了好几个洞。灯笼鬼“嗷嗷”尖叫着飘开几步，但是不一会，那些洞就自己弥合了，而灯笼鬼听着杀手们要杀昭叶，似乎有些兴奋，又飘回来，在昭叶头顶不断附和：“好好好！杀了她，杀了她！”
　　昭叶听到这带着冰冷鬼气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靠，这个灯笼什么鬼，我和它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它凑什么热闹啊！
　　然而他此刻却连伸手打一个那个鬼的力气都没有。眼前的事物愈发模糊，杀手人影都带着闪闪点点和一片猩红。他脑袋晕眩，气血沸腾，毒已经走遍全身。昭叶只感觉自己被人一脚踹在胸口，剧痛袭来，身子在半空中一摇，随后飞速坠落，耳边是狂风和水声，眼前是飞速消失的崖壁。
　　或许，就这么死了。
　　死了也好，但是心里怎么有点难受，好像忘了什么事？
　　对了，忘了告诉义皓，自己的身世。
　　也忘了问他，能不能不恨他。
　　其实也不用问了，他若是死了，恩怨情仇总能消了。
　　义皓将来会查出真相，到时候也就不会惦记自己了，说不定还会恨……
　　昭叶迷迷糊糊想着，只觉得这样飞落在空中的感觉真难受，心里空落落的，一点依靠和安全感都没有。

　　忽然，天地万物静止，所有的忐忑不安都好像有了归处。他身子一沉，力度适中地坠入了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
　　崖壁上的瀑布铺出了一条飞链，而楚忺俊就这样逆着水帘，自下而上接住了他。他脸上的白玉面具在水雾里若隐若现，昭叶一时之间以为自己这次真要做鬼了，所以连鬼都提前看见了。

　　“傻乎乎地盯着我干吗？”回答他的是楚忺俊清冷高贵的声音。
　　听到这熟悉的语调，昭叶忍不住鼻尖一酸，许多委屈汹涌而来，呢喃着靠入他怀里：“你怎么来这么慢……”
　　“对不起。”楚忺俊没有解释，只是手上的力道又紧了紧，把人牢牢揽入怀中，生怕再有半点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