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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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忺俊带着昭叶到楚氏故居外的空地上时，念再非也带着其他人在此等候了。
“东西带了吗？”楚忺俊看向橘靥。
“带了。”橘靥双手递上一个锦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片片风干了的某种动物皮，然而上面似乎密密麻麻布满了猩红小点。
“是无忧蚕。”昭叶猜了出来。
“嗯。”楚忺俊点头，随后他也没伸手去接那锦盒，只是轻轻划开自己指尖，随后双掌交叉，指尖旋动，缓缓结出一个八卦法印，朝盒中休眠的无忧蚕轻轻一推，法印入盒，无忧蚕却顿时如鱼得水，晃晃悠悠从盒中醒来，一只一只，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飞出了锦盒，绕着楚忺俊头顶的天空旋转。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念再非和橘靥作为楚氏和晓茵国故人，都从没见过楚氏一族有人能一次驾驭这么多的无忧蚕！
这已经不是一次能驾驭一百只还是一千只的问题了，而是全部，所有，成千上万！！
连所有念再非和橘靥之前饲养的无忧蚕，也全部都听从了楚忺俊的命令。上万只成虫和幼虫，全部井然有序地飞扬在空中，布守着自己的位置。若是从空中看的话，其实是可以看出来，无忧蚕已经摆出了一个上古奇阵的样子。
此乃反式阵，是楚忺俊专门研制出来对付眼前这个魔阵的。
“他为什么能驾驭这么多无忧蚕！”念再非忍不住感叹！只有真正修炼过驭蚕术的念再非和橘靥知道，能一次驾驭百只，已经是寻常人中的高手，一次驾驭千只，那就是罕见，从前也只有老族长有这个力量。然而，眼前的楚忺俊到底是有多么非人类，这么多蚕全部都听他的，启动反式阵那么久，没有一只掉队的。
这对于一次只能驾驭几百只的念再非和橘靥而言，已经不是实力差距问题了……根本完全没有可比性。
念再非也最多尝试过一次控制千只成虫，然而，过不多久内力就会耗尽，之后，那些失去主人内力指引的无忧蚕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随意飞舞。
所以，楚忺俊他到底有多高的功法，他怎么会有那么深厚的内力！念再非瞪着眼，一脸匪夷所思。
眼看一个时辰过去了，所有的无忧蚕还在阵法中精准定点站位，无忧蚕甚至还在楚忺俊驱动下，缓缓释放反式阵的力量，向着魔阵推进。
不一会，肉眼可见远处魔阵界沿拔地而起，腾起深红的刺目光芒。而反式阵的幽微蓝光裹挟着楚忺俊深厚功法逐步靠近魔阵，在界沿交汇处，“噹”地一声，撞出裂天般巨响。
随后，天地渐暗。
正邪两阵的对弈仿佛湮灭天地，阵法强大对抗时，形成激烈的功法震荡，导致四周被卷起一层层滚滚黄沙。漫天飞舞的无忧蚕在暴风黄沙中隐隐露出猩红幽光，而楚忺俊的仙法又泛着冰凉的蓝光，在这一片浑浊里，显得尤为夺目。
昭叶他们光是抵御沙尘暴就耗费了大半功力，更别说一起帮楚忺俊破阵了。
之前他和风连城还琢磨着一会怎么帮楚忺俊破阵，看谁的贡献更大一点……果然说大话容易，打脸来得也快。
就在大家被尘沙吹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时，忽然，魔阵的力量又无故加强了。焰火般的光芒刺得昭叶睁不开眼，昭叶心里一沉：难道是魔阵的主人发觉了有人试图破他阵法，所以起阵对抗了？
魔阵的力量加强后，压迫得无忧蚕朝楚忺俊靠拢。楚忺俊微微皱眉，随后掌心凝起剑芒，五指一并一撑，朝四下劈出几道诡异而惊艳的剑气，无忧蚕立刻顺着剑锋劈开的通道飞涌而去，回到阵点。
布下这个魔阵的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魔宗高手，然而楚忺俊几乎已经是仙门中的第一人，又怎么会把那点力量放在眼里。只见他双臂在前，凌空交印，结出一个更强大的法印，指尖交错中，轻轻朝外一推，法印顺势而去，顿时反式阵四周，微蓝光芒更盛。而他身后更是隐隐显现出一道无比巨大的白色光影，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巨兽矗立在他身后，仿佛神迹。
然而，巨兽的光影转瞬即逝，如一阵轻烟凝入了楚忺俊后心。
“那是什么？”昭叶大吃一惊。
他四下问人，可是功法高如风连城，却只表示什么都没看见。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楚忺俊身后那奇怪的光影吗？
随着光影钻入楚忺俊身影，楚忺俊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狂笑：“你如此勉力对抗又是何必，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后辈就手下留情，哈哈哈哈哈！”
竟然是楚漠野！
楚忺俊一直以为这个魔阵是南宫焰设的，谁知道中间还有楚漠野！
难怪方才被压下去的阵法突然强大，想来是楚漠野中途动用力量横插了一手。可他不是被封印了吗？他居然还能调动上古魔力！
“南宫焰和你什么关系，你来做什么！”楚忺俊以仙法之力问他，旁人无法听到。
“南宫焰？呵呵，他也配和我有什么关系？”楚漠野冷笑一声，然而魔阵之力却在他催动下更加强大。
“既如此，你便是冲我来的？”楚忺俊反问。
“和聪明的人说话真是轻松，”楚漠野似乎心情很好，“我早说了，让你和我合作，你偏不肯。那我能怎么办，我只有弄死你，才能重获自由，你说是不是？”
“休想！”
楚忺俊自然不能被他压过去，他再次调运内息，百花仙法的力量与上古魔力在阵法中拉锯抗衡，微蓝剑光越来越盛，百花仙法更是蕴着劈山填海的气势，突然轰然巨响，一道金光闪过，刺得众人睁不开双眼，魔阵的烈焰应声而碎，无数无忧蚕飞舞在半空形成一个个规律的八卦小阵，逐一将阵法余下的魔功吞噬殆尽。
“你又赢了，不过，咱们后会有期……哈哈哈哈！”楚漠野来无影去无踪，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却轻而易举将破阵的难度拉上了另一个高度。
楚忺俊气得想再给他捅个窟窿。
阵虽破了，楚忺俊自己却损耗过大，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内息几乎耗到了尽头。
他和楚漠野交手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次都能感受到楚漠野的力量在不断增强，所以封印真的要撑不住了吗？
楚忺俊心念一动，只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忍着将气血压了下去。
阵法一破，绿洲与黄沙之地瞬间贯通，眼前展现的不再是稀疏绿植，而是满目无边无际的沙漠和很远处依稀可见的寻愁小镇。
狂风携着沙子肆虐了半天，在吃了满满一嘴沙后，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终于反应过来“阵破了”！
除了橘靥妖娆地站在角落，波澜不惊地捋着她凌乱的发丝，其他人简直被楚忺俊的身手惊出天际。
“阵法破了！好厉害”穆云蝉和师姐妹们简直表现了迷妹该有的样子，连自己灰头土脸都顾不上，只顾着犯花痴。
楚忺俊却一如既往清冷至极，完全不为所动，收回剑气，随意瞥了瞥昭叶，确认他安然无恙，一张俊美容颜便也再没有了其他波动。
“蓝，宫，辣，爷，不愧，四，蓝，宫，辣，爷！”风连城不合时宜地走到昭叶身边，看着不远处狂傲帅气的楚忺俊，大夸特夸。
狂风沙暴方才随着魔阵碎裂止息，待昭叶终于能看清四周的时候，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风连城吓得大叫了一声。
只见眼前一个满脸是土的诡异男子，被长发糊了一脸，艳红衣衫褴褛不堪，原本有多妖娆，现下就有多诡异，衣服褶皱上布满尘土，这人还眼圈发黄，张着嘴，伸着舌，正痛苦地朝外吐沙子。
“你是什么东西！”昭叶一脸懵，随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么毛脸猴子似的怪物竟然是风连城！
“哈哈哈哈，你防沙抗风的水平也太差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以后可别再到我面前吹牛说你比我厉害了。”
“……靠……”风连城看着一尘不染的昭叶，眼珠子都要瞪脱眶了，抬起沾满尘沙的指尖朝昭叶使劲点去，嘴里骂骂咧咧：“唔靠……太，戏，人，了……里，子，么，一，脸，没，四……”
昭叶一愣，虽然没听懂风连城骂什么，但是也领会了大概。他朝四周望了一圈，果然，橘靥他们都难逃风沙肆虐，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竟然只有他和楚忺俊两人完好无损，昭叶朝不远处正在收功的楚忺俊一看，突然甜得心跳加速：“是，楚忺俊？”
这人也太厉害了，竟然还能分神给我罩了个保护圈，然而这种明晃晃的偏爱，真太让人心动了，尤其看到风连城和橘靥嫉妒的表情，昭叶简直乐得想要上天。
风连城看他一脸春风沉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而下一秒又疼得开始揉眼睛。
阵法消散后，楚忺俊运功凝息了无忧蚕，让它们回到休眠状态，递还给橘靥。
而他自己，只是背过众人，捂着嘴轻轻咳了两下。
大家都是吊儿郎当的世家公子出身，怎么现在差距能这么大。念再非已经快要自闭。
楚忺俊功法高到非人也就算了，更夸张的是，他利用完这些幼蚕，居然还能帮助它们重新休眠，这人简直是神吧！他的功法就好像绵延的海浪，永远有用不完的后劲，实在太过深不可测。
“阵破了，我们可以出去了。”昭叶兴高采烈地跑向楚忺俊，伸手去拉他的时候，却被他侧身轻轻躲开了。
“怎么了？”昭叶指尖悬在半空，一脸莫名。
“没事。”楚忺俊说话的声音沙哑又浑厚，仿佛说这句话也用了他不少力气。
“真的没事？”昭叶将信将疑，抬头认真看他，却只见楚忺俊对他浅浅一笑。
“那我们走吧！”昭叶边说边挥了挥手中灵修短剑，一脸兴奋，就好像这个阵是他破的一样。
“瞧把你嘚瑟的。”风连城在一旁酸溜溜的。
“我男人，厉害吧！”昭叶对他挤了挤眉，气得风连城又朝他吐了几口沙子。
然而，念再非和沅沁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
楚忺俊他们回头看来。
只见念再非和沅沁对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你们不走吗？”昭叶顿住了脚步，毕竟相处了这么久，还是有些离愁别绪，“不和我们一起了吗？”
“我们从小就生活在这，习惯了，出去会不适应。而且也不能丢下他们……”对念再非而言，也富贵过，也贫穷过，也痛不欲生过，外面的世界还是里面的世界，根本没什么区别，江湖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国，只有这片故土，是他余生的惦念。
晓茵国众人不愿离开故土，念再非也是一样的，生活了一辈子，有太多回忆和不舍，而且发生了那么多事，也不想再出去。
“不走也好，至少，以后这里就是安全的。”楚忺俊给晓茵国故地设了个厉害的结界，只有百花山庄令玉才可自由进出。
他又凝了一方令玉给念再非：“以后任何时候，有需要了就来找我。”
“好。”念再非接过令玉点了点头：“余生，就这样便好。让我守着沅沁吧。还有晓茵国的子民。”
对他们而言，以后也只能往前看。活着的人有活着的希望，能好好守护在这片土地上，重建家园就够了。报仇的事，楚忺俊说了，交给他。
“只是迫遏的毒……”昭叶别的都不担心，就是一想起差点要了他小命的迫遏就瘆得慌。
念再非倒是全不在意，笑着摇了摇头：“迫遏虽然不能解，可是我们生活在这里，早就习惯了，反正我们有干净的水源和食物，那片染毒的地方，就让它永远留在尘土里吧。”
“永远留在，尘土里……”昭叶自言自语地呢喃起来，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永远这个词仿佛是个诅咒，冥冥中预示着一些事，可能也会和迫遏一样，永远都过不去……
念再非倒是没有那么多愁善感，只是对天叹了口气，大声喊道：“真好，还能活着真好！”
“嗯。”沅沁不知是清醒还是糊涂，竟然在这个时候一本正经应了一声，把念再非开心得抱起人就原地转圈。
荒凉的沙漠上，顿时飞满了银铃般的笑声。
穆云蝉和她师妹也没有打算同行，她怯生生地绕开一脸邪气盯着她的橘靥，走到楚忺俊和昭叶面前，行了个礼：“芳主，南宫公子，我们姐妹要回冰河药谷，此行，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楚忺俊淡淡地点了点头，昭叶却赶紧回礼：“云蝉妹妹，别这么见外，我们救过你，你也用你的医术救过我们，所以这是礼尚往来，以后可别再这么叫我了，听着怪别扭。”
“嗯。”云蝉捂嘴笑了笑，随后挥了挥手，“那，我们回家了。”
“好，后会有期。”
“哎，刚才还很热闹的，怎么一下子就只剩我们四个了，其中两个还是一个女疯子，一个男疯子。”昭叶看着前边带路的风连城和橘靥，一脸无奈。他俩互相看不惯，互相掐架也就算了。但是还非得并排走，走一会儿还又能吵起来……
昭叶觉得他们俩比自己还烦人，干脆放缓脚步，故意和楚忺俊在后边独享二人世界。
楚忺俊倒是挺配合，昭叶走得慢，他也便走得慢。一路上，两人聊得不亦乐乎，当然，只是昭叶单方面聊天，楚忺俊最多算个会发出声音的听众。
“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我以前觉得我师父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可我现在可不敢这么说了。自从遇见你，我才知道天下第一剑长什么样……”昭叶边走边模仿着楚忺俊隔空御剑，手一比划，脸一转，才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
也许是人的第六感太过精准，昭叶心里当下就咯噔了一下。他缓缓回头，只见落后几步的楚忺俊，一身白衣不知何时染上了绯红，他的脚下滴滴答答滴下血液。
昭叶顿时疯了一般朝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他：“义皓，你怎么了！”
“我没事。”楚忺俊脸色发白，浑身冷得像冰，但是他还是运气封了自己几个要穴，试图止住浑身上下崩裂的伤口。
“是魔阵的反噬……”楚忺俊说话有点费劲，声音低沉沙哑，却莫名和那日梦境中的声音无比相似。
昭叶一时间心里、脑里都是混乱，一阵阵奇怪的疼痛搅得他发晕，然而看着楚忺俊浑身是血的样子，又担心得眼泪都落了下来：“你怎么流这么多血，还说没事，到底要怎么才能止血啊！”
昭叶抱着楚忺俊，想给他止血，想给他温度，可是楚忺俊像个捂不热的冰棍，浑身都是寒气。
“是旧伤了……”许是魔阵的远古之力，唤醒了当年留在他身上魔焰掌的旧伤，楚忺俊刚刚破了阵，气血两虚，才会被旧伤反噬。
其实这样的伤，不是第一次了。
当年真情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而他不久后也差点死了。
想不到时隔多年，魔焰掌的余力还是这么强，他身体稍有羸弱，便被趁虚而入。
“少主！”橘靥他们发现人没跟上来，便知不好，谁知道会看到这样一地鲜血的样子。她几乎疯了般扑到楚忺俊身边，“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压制住了吗？”
楚忺俊安慰似的拍了拍她脑袋，低声道：“是我小瞧了魔宗的力量，不过没事的，我不会死。”
“那么多血……”橘靥吓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会死？”昭叶握着楚忺俊的手，脸上都是担忧和责备。你怎么能这样，你觉得自己不会死就可以随意伤害自己身体吗？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吗？你先别说话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地方疗伤。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的！”昭叶也不哭了，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自己：“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昭叶将楚忺俊一手揽过扛到自己肩头，风连城则扶了另一头，两人扶着他朝戈壁外的寻愁镇走去。
回到客栈，没想到昭叶订的几个上房，掌柜的还给他留着，大概是昭叶公子之前给的打赏实在太多，人家都不好意思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把房间给收了。
然而掌柜的看到昭叶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还是吓了一大跳：“哎，这位公子，他这是……”
“给，去烧点热水，准备点食物。”昭叶二话不说扔给他一锭银子，扶着楚忺俊直接去自己房间。
“好，好嘞！”掌柜的接过银子，立刻换上笑脸，只认钱不认人。
“这怎么办呢，要不要去找个大夫？”风连城看着床上近乎昏迷的楚忺俊，一时不知所措。
“没用的，是魔功反噬，你找个普通大夫，能干什么？”橘靥声音哽咽。
“那怎么办！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风连城细声细气的声音都带上了尖锐，他虽然自始至终也没得到南宫义皓的心，可是这关心程度也不会低于他们俩。
他一脸焦灼地捏着笛子在床边踱来踱去，踱得昭叶头都晕了：“我求求您，您能停下来吗？”
“那你起开，床边这位置给我坐！”
“你想太多！义皓又不喜欢你！”
一旁的橘靥被他俩幼稚对话气得不轻，一人一掌拍了上去：“不要打扰我少主休息！”
“那你说怎么办！”他们俩异口同声怼向橘靥。
“我来吧。”突然，一道温润和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后只见一袭白衣翩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