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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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只活在大家记恨里的女子从楚氏内宅缓步走来，她对着白不云勾唇一笑。
她生得那般好看，笑起来像狂野无云的蓝天，蔚蓝清爽，摄人心魄。
茹封冰。
昭叶怔愣当场。
果然，自己还是长得像她，至少像了五六分。
“楚照廷那老头呢？”白不云上前揽上她的肩膀，在她侧颊亲昵地亲了一下。
“死了。”茹封冰叹息，眉间似乎略有遗憾。
“他也算是个人物，可惜冥顽不灵。”白不云倒是没什么表情，楚照廷的死本来就在意料之内，“其他人呢？”
“反抗的都杀了。”茹封冰声音凉薄如雪。
昭叶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
“是吗？那你可杀了不少人。楚芊隐和他妻子呢？”白不云说话间已和茹封冰进了楚氏内堂，只见从外到内，从门口到厅堂，林林总总，尸横遍布，他啧了一声，还挺惊讶：“就没一个归顺的？”
“对呀，都是顽固不化。怎么，你还惦记……”
“没有没有，谁都没你好。”白不云边说边把手揽到茹封冰腰肢间，顺着衣衫往内滑。
茹封冰轻嗤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从楚照廷衣衫中搜出的一支银色簪笔，随手丢给白不云：“听说这便是绝域之门的钥匙，可惜，我一直都没机会打听到要怎么用。”
“一支破笔……”白不云眉头微皱，“我的东西呢？”
“放心，在我这里呢，”茹封冰又从怀中拿出一张黄褐色皮纸，傲娇地甩手丢给白不云，“这是后半部分心法。”
白不云拿到后，低头一看，眼中满是贪婪和满足的火花。
昭叶不知道自己的视线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的。也许是看到真情和她父亲死的时候，也许是看到幼年楚忺俊哭着闹着又吐血的时候，也许是看到茹封冰心狠手辣杀了那么多人的时候，也许是看到英雄已逝的楚照廷、楚芊隐夫妇的时候……
他觉得心里的内疚和痛苦已经填满了理智。他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站在楚氏后人身边。不管南宫义皓到底是不是楚忺俊，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觉得自己肮脏有罪。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已是烽火连天的晓茵国城墙。
高耸的城墙上，是那袭红色身影，手上是闪着幽光的剧毒，那猩红的光影让他不自觉联想到极天秋芜花，脚下的步子顿时就凝滞了。
果然，承载着迫遏剧毒的极天秋芜花汁液被从高空洒下，整个晓茵国笼罩在死亡的灰色阴影中。
那抹猩红像是剧烈燃烧般肆虐尘土，又仿佛地狱鬼火在空中跳动，无数幽魂奔索而来。
城破了，人死了。
被踏破的城墙，压死了士兵，也带来了无数平民百姓的妻离子散。
楚氏控制的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从前西域各部族门派有多么忌惮楚氏和晓茵国，如今就有多么嫉妒和兴奋，凭什么世间的好东西都要归晓茵国所有，如今也该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分享了。
那价值连城的珍宝和武林秘籍是他们争抢的首要，绝色的女孩和男孩也难逃魔抓。
中了迫遏的人在烈阳下化为尸水，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则死在江湖强盗们的刀剑之下。
昔日繁华，一朝尽毁。
昭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他想起沅沁优美却又时常失神的脸庞，想起念再非终日阴沉的眸色，只觉得恨极了城墙上那个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她一个女人，已经要富贵有富贵有地位有地位了，还要什么呢，难不成还要做这主宰天下的王者吗？可是明明最后她也不过嫁人生子，做了个普通女子罢了，那这一切恶意，又是出于哪般？
昭叶心头的痛恨简直要把自己五脏灼穿。
突然，他看到茹封冰从城墙一跃而下。红衣在烈风中翻飞，身姿轻娜如同天空中飘扬的浮萍。
她一脸迷茫地走在布满尸体的主城中，脚下踏过鲜血和断墙残垣。
满目扬尘的大道没有尽头，她就这么麻木地一步一步走向前。夕阳如血，天空灰紫。一切都笼罩在恐怖的噩梦中。
突然，茹封冰像是着了魔一般跪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她掩着面哭泣叫喊，声音刺破萧瑟的孤烟大道，服又跪到地里以指抓着泥土，生生磨开一道道血痕。
她看起来那么痛苦，痛苦到仿佛失去亲人和家园的就是她自己……
昭叶突然双目圆睁，口中挣扎般喊着：“不要！不要！”
“昭叶，怎么了？”
是南宫义皓的声音。他的声音清冽沉哑，带着另一个时空的强大威压，逐渐驱散了昭叶脱不开的梦魇。
昭叶这才从迷茫中醒来，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孔，还有橘靥他们围了一圈，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我刚才……”
“应该是幻境，我们刚才都着了道。”一旁的风连城应该是看到他哭鼻子了，捂着嘴戏谑一笑。
“我是最后一个醒来的？”昭叶这就有点不痛快了，按说他也不是武功最弱的，也不是身体最差的，凭什么最后一个清醒过来，还让大家看到他泪流满面的丢人样……他心里对万棱剑阵的怨念又多了几分。
风连城好像笑得更明显了：“好像是吧。”
南宫义皓冷冷看了风连城一眼，眸中神色深沉，又转而问昭叶：“你看到了什么？”光从昭叶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经历了什么大起大悲之事，否则有他及时调动功法对抗剑阵，昭叶何至于还陷于幻境久久无法拔|出。
看到了什么……
昭叶愣愣地转头看向南宫义皓，双眼无神而精神涣散：“你没有看到吗？极天秋芜花带着迫遏，屠了一整片城……”
大家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往剑阵深处看去，除了一条荧光小路一望无际，就是越来越黝黑的剑阵峭壁，其他什么都没有。
昭叶看到大家一脸纳闷和疑惑，顿时心里一紧，所以每个人的幻境不一样？因为心有所思，才会身有所陷吗？
“你看到了当年的事？”南宫义皓略有诧异，毕竟昭叶只是一个外人，怎么能无缘无故看到晓茵国当时的情形，是因为中过迫遏之毒，还是有更深的原因呢？
昭叶见南宫义皓反问，心里一虚，支支吾吾不知当说什么，只觉得方才幻境里的冲击还在脑海中余韵未散，头痛得厉害，昭叶忍不住捂着额头闷哼一声：“唔……”
南宫义皓眉峰一凛，抬起手，指尖在他眉心按了按，微芒忽闪，随后收招对昭叶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万棱剑阵变幻莫测，有着神秘的上古力量，很容易心魔反噬。你守好自己的心，不要有执念，它们就无法伤到你。”
只要心中无魔，就不会被控制。你一定要坚守自己的干净……
南宫义皓少见地露出了一丝关怀，他可以主宰这一方土地，可以任意生杀予夺，可是却没办法减少自己对昭叶的喜爱。
明明已经开始怀疑，明明心有疑虑……
可是想要关心他、想要独占他的心思，却盘根错节，越长越多。
“执念？我，我的执念？”昭叶艰难地开口，眼前一阵黑一阵红，红艳的屠杀和剧毒像一幅挥不去的画像，在他脑海里重复上演，他几乎无法思考。昭叶忍不住一手扶在南宫义皓坚实有力的长臂上，另一只手痛苦地按着自己鬓角，冷汗从他近乎苍白的脸上一点点渗出，染湿了漆黑的鬓角。他闭着双眼，嘴唇紧抿，一幕幕荒诞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要喝！”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脑海中盘旋，下一瞬他看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一身贵族服饰的自己，拿起一杯琉璃盏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随之而来的是剥皮抽筋般的剧痛。
“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我不要你这样！”
有个人挣脱旁人束缚冲上来，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将他下颌一把捏住抬起，随后对方又捏在他两腮上，下手又重又狠，逼迫他嘴巴硬生生打开，痛苦地喊着：“求求你，吐出来，我不要你这样……”
他看不清那个人了，眼前似乎变得猩红一片，血液从他眼耳口鼻往外扑出来。之后，世间仿佛逐渐陷入无边地狱。从脏腑深处，一丝丝传来剧痛，随后像是有一把凛冽的寒刀在体内一寸寸凌迟他的血肉，剔下一刀，还没缓过气，又剔下另一刀，只搅得五脏六腑血肉模糊，痛不欲生。那痛苦无限蔓延，弥散到四肢百骸。剧痛刺到他喉间，他听到自己发出撕心裂肺又沙哑嘲咂几乎不像人发出来的声音。刺到双目，就像逐渐被尖刀剜过，剧痛中只见一片血红，随即陷入无边漆黑。
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前，他凄然地想着，自己应该是瞎了……
“昭叶！”
看到昭叶骤然晕厥，南宫义皓向来冷静的面容都现出一丝动容，他一把抱住昭叶后背，扶着他缓缓靠到一旁树上，随后催动内力，紧紧握着他的掌心，帮他平复心绪。
他隐约发觉，自己和昭叶靠得越近，昭叶体内的内力翻腾地越厉害。
像是有种感应。
除了之前给他解蛊毒输了一小部分仙法给他，其实他和昭叶之间应该是没有任何联系的，更何况现在梦凝蛊因为迫遏的原因都解开了，自己和昭叶还有什么牵连呢？
他面色沉郁，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禁锢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昭叶眉心紧蹙，内息翻腾和记忆混乱，让他冷汗直流。
南宫义皓怕再给昭叶输送内力，昭叶会更醒不过来，便气闷地站起来，干脆走到一边。
昏迷片刻，昭叶悠悠醒转，看到三四双眼睛盯着他看，各种疑惑、惊喜、清冷和关心。他忍不住闭上双目复又睁开，呢喃自语：“我没瞎啊？！”
再次睁开双眼，双眸终于变得清明了些。
“昭叶，你没事吧？”风连城和穆云婵十分关切地围在他身侧，倒是南宫义皓和橘靥冷清清地站在一边。
“没事……”昭叶单手撑地，本想自己站起来，穆云婵和风连城早就殷勤地把他扶了起来。
昭叶余光对上南宫义皓清冽的目光，心里腹诽，靠，难道是错觉吗？昏迷前明明抱着自己的人是南宫义皓吧，现在怎么又恢复成冷冰冰地样子了。这人阴晴不定的性格，还真是难琢磨。眼里分明有关心，却不愿意表露分毫，在一旁站着装高冷……
“真的没事吗？怎么会突然晕倒？”穆云婵一边把脉一边询问，“奇怪，脉搏清晰有力，既没有中毒也没有受伤……那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这个剑阵的缘故吧，我刚才感到一股强大的剑气扑面而来，随后脑海中闪过一些奇怪的场景，接着突然就晕了。”昭叶这话虽然是和穆云婵在解释，眼睛却忍不住看向南宫义皓。那个骇人的记忆里，那句“不要喝”的声音其实和南宫义皓很像，或者说更像另一个人的声音，暗哑，低沉，凌冽……
但是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想不起来，而且若是真的，那自己早就已经瞎了哑了，根本不可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
南宫义皓在昭叶站起身看过来的那瞬间，也转眸看向他，两人视线隔着穆云婵在空气里撞上，昭叶无缘无故觉得一阵心悸，想起昏迷前他说的“不要有执念”是什么意思，他是猜到了什么还是凑巧这么说的，昭叶想问个明白，但是南宫义皓已经收回视线，转过身向前走去，广袖衣袂在林风中飒飒翻飞，自是一股拒人千里的气势。
昭叶顿时又怂了，低垂下眉眼鼓起小嘴，无声地说了句“下次再问吧”。
“没事了就跟上，不然困在剑阵里我可懒得再救你们第二回。”
南宫义皓冷漠无情地走在前面，吐出冰渣般硬冷的言语，虽然声音犹如天籁，但是丝毫掩盖不了他不近人情讨人厌恶的气质。
橘靥邪魅地勾了勾唇，对他们几个冷笑，然后跟着南宫义皓前行。
昭叶噘嘴“哼”了一声，和穆云婵、风连城互相偷偷换了个吐槽的眼神，又看到一脸茫然的沅沁和一脸莫名其妙的念再非，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行：“走吧走吧，我没事。”才最后一个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