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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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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叶从山庄挑了匹极好的快马,驰骋在祁连草原。
原来天空可以这么蓝,大地可以这么广,虽是冬天,却因为百花山庄的照拂,整个山坡盘旋而下,竟漫山遍野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异彩纷呈,凌霜傲物。
昭叶沿着山峦绵延而下,深吸一口,只觉得清香的草木味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这一刻,他莫名有点怀念楚忺俊寝殿内的竹香,甚至有点想念那个人。
昭叶原先是要去西域的,可是在官道上见着行商客旅时,他改变了主意。
上次相助的事还没好好谢谢南兄,他得找人喝一杯去。
楚忺俊闭关修炼,寥落声忙得脚不着地,也没有心思去理那些新人,都交给了蓝天护法管束。
幸而昭叶是走了,他耳边终于清净了。
昭叶走后的第二日,寥落声便收到白云护法和橘靥千里传音带回的两个机要消息,匆匆去面见了楚忺俊。
晴江碧虚阁后面其实是有个结界的,进去后便是山心,里面设了藏宝阁和密室。
寥落声是这些年来除了楚忺俊之外唯一踏足过此地的人,连橘靥都不知道。寥落声隔着白玉做的密室大门,恭敬回禀:“庄主,属下收到消息,忆霞居和中原的雪影堂近日似有所动,只怕计划有变。”
楚忺俊从密室那头淡然说道:“无妨,我已做了安排,你让白云继续盯着雪影堂,还有……”他的嗓音很低沉,语气清冷、淡漠无波,却没有丝毫杀气,他和寥落声不仅仅是主仆关系,这么多年来更像是亲人兄弟,所以在他面前才能放下厚厚的防备。
这一切其实原本都在楚忺俊的掌握之中,而昭叶的出现才是他的意外。
楚忺俊早已摘了面具,剑眉星目,一张倾倒众生的脸轮廓分明,只是此刻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似有波动,却又平添了几分病气美。
楚忺俊停顿片刻才说:“派人暗中保护他。”
这个他是谁,寥落声自然知道,但是此刻他更担心楚忺俊的内伤:“属下已派了人,只是少主,你的身体……”
楚忺俊似乎轻轻咳了两声,片刻后说道:“不用担心我,让橘靥即刻回西域。”
“是,她已经启程,”寥落声犹豫一下,还是问道,“可是我们光是对付忆霞居原本就困难重重,少主您不担心两大势力真的结盟,对我们更加不利吗?”
“就算真的结盟,我也不怕,更何况,”楚忺俊俊美无比的脸上隐隐闪过一丝寒意,冷冷一笑,“他们结不成。”
“是,”有楚忺俊放话在此,寥落声就放心了,只是他的伤……寥落声欲言又止,面对着密室紧闭的石门微微叹息,随后拱手道:“那属下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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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义皓和万俟小飞已经沿着官道进了中原地界,到了中原便是皇城脚下,而雪影堂霸领中原武林多年,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自得其乐地在越水河畔占了一大片地。
中原的风景较之西域沙漠和祁连山自是不同,和风涌动,天气清秋,那越水带着浮世的温柔,冥冥之中正召唤着整个江湖。
三年一度的品剑大会即将在雪影堂举行,此次盛会邀请了中原、西域、祁连各大武林门派,此等盛会只论名剑和剑法,不论门派地域,来赴会的门派自然特别多。有些是趁机依附强派,有些则是心怀鬼胎,不过,此次忆霞居竟然会派人前来品剑,还带了示友文书,倒是在雪影堂的意料之外。
眼下也唯有百花山庄孤标傲世,从没低头赴过任何盛会了。
眼看着天色已晚,今日来不及去雪影堂,南宫义皓便决定找个客栈先歇一下,谁知这么巧又遇上了昱頔。
“昱兄,”南宫义皓优雅地拱了拱手,朝昱頔问好,毕竟上次已经晾了人家,这次都迎面碰了,避无可避,是敌是友且不管,招呼总还是要打的。
“啊,是……”昱頔仔细一回想,才发现上次都没问人家大名。
“在下南宫义皓。”南宫义皓笑着缓解尴尬,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考量,随即又若无其事一幅大家公子的模样,极为文雅,又一拱手,说道,“那日多谢昱頔公子相助,昱兄不但功夫高深,更能成人之美,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与阁下交个朋友?”
“那是自然,南宫兄多礼,南宫?”昱頔说完才反应过来,楞了一下,似乎非常意外,脑中细细一过,盯着南宫义皓半晌才继续问,“南宫义皓!莫不是忆霞居大公子?”
“正是在下。”南宫义皓丝毫不掩饰,因为对于这个昱頔,他早就知道是谁了,日后只怕还有的打交道,便礼貌地回答,“有劳昱兄此次千里迢迢赶赴西域,亲自送了品剑大会名帖,在下奉义父之命,代义父前往中原,与雪影堂共商大事。”
“原来如此,南宫兄,幸会幸会。”既然是忆霞居的人,那上次和他一样偷偷混入百花山庄也就解释得通了。很好,同是江湖沦落人,谁也没捞着百花山庄什么便宜,还不如先虚情假意结盟来得实在。
昱頔立刻恢复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寒暄起来,仿佛和对方早已是至交密友,语气轻快:“原来南宫居主说的一切已安排妥当,竟是派了大公子亲自出马,实在是我们雪影堂的荣幸。既然如此,南宫兄你们不如和我同行,明日一道再去雪影堂。”
“在下正有此意,今日晚了,我们方才正打算找个客栈借宿。”南宫义皓文雅地扬着嘴角,笑中带着点假,点头答应了。
既然顺路,那就一起,谁怕谁呢。
“此处就属崔溪客栈最大,风景甚好,南宫兄,请。”昱頔笑着引路。
“请。”
南宫义皓收回折扇,万俟小飞也一道跟上。
南宫义皓和昱頔要了三间上房,随后南宫义皓和昱頔找了个二楼的雅间临窗品酒,顺便看窗外越水河上船来船往。而万俟小飞不知所踪。但这是人家主仆的事,昱頔也不过问。
南宫义皓和昱頔边喝酒吃菜,又随意聊了些近来武林形势,昱頔几次被对方的话惊到,才发现这人心中竟然有着对整个江湖武林十分周详的认知,甚至对西域、祁连、中原三方局势都有独到见解,对自己师父此次试探性的结盟更是看得明白。
但他故意点到即止,昱頔也并未说破。
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怎么会如此了解江湖各派动向,那种熟知和侃侃而谈绝非一两天的认知,那更像是个大门派掌权者该有的见识。
昱頔突然就有些忌惮他了。
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直接探讨起两派之间的秘密,所以所说都是些浅表无味的内容。
也不知是不是南宫义皓不小心说漏嘴,他突然说道:“义父在西域都有些腻烦了,毕竟西域水土也没中原丰沃,所以对于此次中原的品剑大会倒是极为看重。”
昱頔听了顿时觉得哪里不对。
我们中原的盛会,邀请了你参与只是客套,主次还是要分的。你们作为来宾无端看重起中原的事务,这就未免引人猜疑。
先前他奉师父,也是现今中原武林盟主冯御枫之命,去和南宫焰商讨的事情是如何在品剑大会后一起合力对付势力日渐扩大的百花山庄。但是听刚才南宫义皓这句话,倒像是南宫焰对品剑大会本身就很感兴趣,似乎有意染指中原武林,那么师父到底是找到了可信任的合作伙伴还是引狼入室,可就难说了。
品剑大会后就要决出中原第一剑侠,其地位堪比冯御枫的武林盟主,如果给了西域这样一个染指中原的机会,岂不是后患无穷?那到时候冯御枫这中原武林盟主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这样,对自己而言也不全是坏处。
昱頔在心中暗自盘算。
看昱頔出神,南宫义皓又有些后悔地敛了敛眉头,好像很是懊悔自己一时口快,立刻改口说道:“在下失言,父亲的意思是要和冯盟主好好合作,借此次品剑大会的名头,更是可以招募各路高手,联合对付百花山庄。”
昱頔听了这话更加觉得不可信了,无论怎么听他语气,看他表情,这人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次合作怕是不会顺利。
那倒是正合我意。
昱頔心中冷笑。
为了防止南宫义皓起疑,昱頔立刻回道:“南宫兄不必客气,在下自然明白。在下一定尽快将南宫兄结盟之意传达给师父,并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昱頔原本就不打算将实情告诉师父,此刻更是心生一计,似乎南宫义皓帮他一下子打开了什么思路,一股幽暗的情绪在他心底缓缓升起。
“如此,那便麻烦昱兄了。”南宫义皓举杯敬酒。
夜色更深,他们两人各怀鬼胎,嘴里没一句真话,把天聊成了天方夜谭,随后各自暗藏情绪,回房休息。
两人刚回房休息没多久,隐约间,听到楼下有争吵声。
“没上房了,你们这么大个客栈怎么会没上房呢,我不管,天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大爷我今天就非得住这里不可!”
“客官,实在抱歉啊,不是我们不做您生意,这实在是近来江湖来客特别多,所以住满了呀!”掌柜显得无奈。
“那我不管,要不你叫他们住别出去,我付钱。”
“客官,这怎么行啊……”
南宫义皓一开始就听出了昭叶的声音,摇着扇子安然一笑,随后慢悠悠走下楼去。
昭叶还在掌柜的案前嚷嚷:“信不信我把你整个客栈买下来!”
“买下来也没用呀,客官,我们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已经住进来的客人赶走啊……”掌柜的摆着手,被昭叶一把灵修短剑半架在脖子上,显然吓得不轻。
“那我不管,这附近也没别的客栈,就你一家独大,不让我住,难道让我去住隔壁的迎春楼吗?”
掌柜看昭叶长得俊,眉清目秀,边笑边安抚道:“这,这也不是不可以……”
青楼?!南宫义皓顿时眉心一跳。
“自然不可以。”一道低沉雅致的声音打破了争执。
昭叶一听这声音,心里顿时一乐,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南宫义皓拿着他那把折扇正从楼梯翩然而下,一身蓝白相间的长衫显得他更加温文尔雅,而且这颜色,和自己身上这一身还莫名相配。
昭叶看到他就觉得神清气爽,笑着招呼:“南兄,你竟然也在这里。”昭叶心说我原本就来找你们,谁知道这么简单就找到了,还真是有缘。
有缘?!
等下,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见南宫义皓冲他笑着点头,昭叶顿觉耳后热乎乎的,立刻收回自己的短剑,快走两步迎上去。
掌柜的见状,还以为昭叶提着剑去赶客人,赶紧也从柜台后跑出来。
“发生何事,不知在下能否相助?”南宫义皓下了最后几个台阶,低头看向昭叶,眸中温柔含蓄。
“还说呢,掌柜说没上房了,不让住。”昭叶蹙起一双剑眉,撇了撇嘴,这样子倒是有点像——撒娇。
南宫义皓挑了挑眉,笑着说道:“我的房间挺大,昭兄若是不介意,可与在下同住一晚。”
“嗯,”昭叶想了下,两个男人住一间也没什么问题,还可秉烛夜谈,主要是他看南义皓特别顺眼,便点点头,“好吧。”
“哎呀,那可太好了,谢谢这位客官。”掌柜的在一旁惊出一身冷汗,谁知道人家竟是好友,顿时对收服了昭叶的南宫义皓感激涕零。
“哼,今天先放过你,我迟早把你客栈买下来!”昭叶气呼呼地恐吓他,随后又说,“赶紧去备一桌好酒好菜,跑了一天,还没吃饭呢。”
“备好,送到我房间。”南宫义皓温雅平静地补充道,随后带着昭叶回了自己房间。
上楼时,南宫义皓瞥见不远处,原本也打算下来解围的昱頔,已经悄无声息转身进屋,关了门,心中愉快。
和我抢,嫩了点,上次纯属意外。
酒菜上来了,十分丰盛。
昭叶在桌边坐下,身子笔挺,举止投足见尽显贵气,教养极好。
南宫义皓也坐下来,放下扇子,给他倒了一满杯酒:“多吃点,这里的酒绵甜甘爽,尾净余长,值得一品。”
昭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甘美醇和,回味经久不息:“还算不错,就是欠了点火候。”
“昭兄喜欢烈酒?”南宫义皓抚扇一笑,“那日后必得去我们西域品品那烈马般的‘雁不去’,酒香长绵,能醉云中雁。”
“真的吗,这么夸张,”昭叶咽下口中食物,饶有兴致地说道,“这酒我也有所耳闻,只是听说除了忆霞居,别处都买不到,更不外传。”
忽然,昭叶像是想到了什么,向着南宫义皓凑近一些,一双晶亮清澈的眼睛看向他,眼尾弯弯翘着,摄人心魄,脸上却充满了期待:“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可一定要带上我。反正我在家也闲着没事,就是出来玩的。”
南宫义皓看着他,挑眉一笑,也凑近一些,笑中带了一点邪肆,声音暗哑得格外动听,轻轻吐息,柔声说道:“好。”
昭叶看着他的眼睛,顿时觉得心跳又乱了,这种感觉,和那日在药浴中接触楚忺俊的时候非常像。
奇怪的是,这两个人的声音也很像,好听得麻人耳朵。
昭叶坐正回去,假装不经意地揉了揉耳垂。
好像热了……
南宫义皓也坐了回去,眸中有一瞬似乎深深得含着一些似悲非悲的情绪。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世人如今只知忆霞居,却不知“雁不去”其实是当年西域中晓茵国的国酿。晓茵国灭国后,佳酿的秘方落到了忆霞居手中,忆霞居独占秘方,饥饿营销,哄抬市价,如今竟成了来钱的好方法。
南宫义皓心中汹涌,兀自闷下一杯,转头又恢复了温雅端正的世家公子模样。
他已经陪着昭叶饮了好几壶,见昭叶喝了一杯又一杯,笑着提醒:“少喝点,这酒后劲足。”
“我酒量好着呢。”昭叶扬眉傲娇地回答,顺手又给南宫义皓倒了一杯,“你怕喝不过我?”
“哈哈。”南宫义皓浅雅地笑了,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个人出生地域不同,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聊得十分投缘。夜深的时候,昭叶是被南宫义皓扶着找到床的,一开始,昭叶死活要睡外侧,南宫义皓允了。谁知道不一会昭叶起来,又去找自己睡惯了的那张床,南宫义皓飞速拉住他,才没让他掉下二楼去,只见昭叶把窗子打开,打算跳出去,嘴里咕哝着:“我的房间在里面……”
是里面吗?是外面吧……
南宫义皓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人捞回来,二话不说塞到床的内侧,自己便在外侧躺下了。
昭叶睡颜好看,醉了酒后,白皙的皮肤带了点微红,更加俊艳。他睡相乖巧,自制力强,南宫义皓侧躺着看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自己也是被这样仔细教养的大家公子。
可是,这一切都在十六年前的那一天毁了……
南宫义皓眸色一深,温雅的气质顿时染上了一阵杀意。
“来,再倒,我还要喝……”昭叶躺着呢喃。
南宫义皓顿时回神,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昭叶的唇弧度优美,厚薄刚好,色泽红而不艳,被他自己舌尖一舔,水水地染上了一层欲。
那调皮的唇还在一开一合讲梦话,撩人而不自知。
南宫义皓顿时只觉得脊背发麻,浑身的欲|火都被他撩了起来。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失控,当两片柔|软贴到一起的时候,那冰封已久的心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昭叶就像罂|粟一样甜美,让人尝出了滋味便欲罢不能。
呼吸越来越近,胡乱地纠缠到一起。
南宫义皓含着他的唇,舌尖攻城略地。
温润。
甜腻。
“唔……”昭叶有些呼吸困难,睁开眼眸,呆呆地看向南宫义皓,随后微微仰起头,迎着那热烈澎湃的气息而去。
黑夜是掩藏罪|恶最好的幕帘,也是撕开所有欲|望的照妖镜。
同一时间,催溪客栈后的林间,红色的星星点点,像是地域来的幽火,正带着勾魂的目的,将一些人的生命终结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