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玉楼花似雪》风入淞

4、番外一则【一夕风月】 随意写写

　　书生十几岁的时候，缺少父亲的管教，终究是孩子心性，顽劣跳脱，欲一人出去闯荡。
　　常听家中老仆讲乡野趣闻，西南有一仙洲，四面溪水围环，烟云缥缈，岸上藻荇可成天桥，且有仙人在此洲之上。
　　便如此吧，书生便收拾了几件干净衣袍，几日干粮，备些银两，趁着娘亲小厮不备，偷偷溜出府宅，怀着一腔热血，竟向那西南仙洲奔去。
　　白天见日东至西，夜幕望星辰隐耀，书生一路寄趣山水，马踏歌行，好不快活，自觉如此这般甚好，与其一生昏昏碌碌，囿于家宅内务，忙于科考入仕，倒不如做用云野鹤之人，春来作于田亩，慕雪诗于梅前。
　　不知过了多少个韶节，书生不顾满身怠倦疲惫，终日向着日落方向蹒跚而去。越过巍峨青山，浩瀚江水;走过一马平川，万顷麦田;踏过烟柳画桥，莲叶田田。终于走到人烟渐稀，草野肆意，山河险峻之地。不知越过多少座山岭，终于在一个白月当空，百鸟噤声的夜里，书生望见了一座水洲，上有烟雾缭绕，紫云翻飞，气韵不凡，外有白水相绕，水流汨汨，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妙比仙人手中画，美比天上瑶池境。千山万水涉过，终不负君来意。
　　书生兴致盎然，不顾夜幕将近，就如此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仙洲走去，怎亲眼看那仙州近在咫尺，舍个昼夜竟也未能到，终于在走到又一个山顺时，书生眼前一黑，不知晓天地去了何处。
　　书生再醒来时，发现他全身沐浴在温泉之中，只觉四肢似被游鱼轻啄，数日兼程奔波的疲惫感顿失，一身畅然感。
　　忽然远处瑟声如同烟雾，随流水凝结成一股，汇入了书生的心间，再四顾，见一男子，衣袂飘飘，姿容绝世，耀若白日照屋梁，皎若明月舒其光，临水而坐，妙手翻飞，玉指芋芊，瑟上几弦，轻轻一动，便如仙音，袅袅人耳，绕在书生脑间。 书生沉醉韵律，痴迷佳仙人，忘了身处何处，一心只想那如水的眼波能够扫自己一眼，想着离仙人近些，遂踩着参差的荇菜，堆着通往远方的向往，忽然他心下一动，拿出了背后箱子里的碧箫，漫步在天桥之上，和着仙人的宫商角羽来，两股音律汇向一处，仙洲里的万般动静一水流、花落、鸟鸣、风吹，似都成了曲中乐、律中音，好不快活。
　　尔后一见钟情，一顾倾心，一晌贪欢，一夕风月。
　　柔糜的纱帐，被清风吹得扬起来又落下去。雄鸡啼过三声，不觉已既白，轻柔的纱帐还在飘摇着。相见化情，相思酿梦。
　　多少个昼夜，多少个韶节的奔赴，书生终于得偿所愿，他不忍离去了。
　　然而那声，“塘儿”犹在耳畔回荡，那么熟悉又那么温柔，那么轻缓又那么郑重，好似原就要在这一夜出现在他的耳边，然后永生永世都回荡在他的耳畔。
　　书生走出阁楼，看到仙人正弯腰逗弄着小鱼，他赶忙跑去，跑得很快，快得想要抓住这触手可及的幸福似的。
　　仙人听到了脚步声，回过身，两人相对，眼波流转间，深情酿作烟火，在彼此的眼底盛开若繁花。
　　这世间太多的感情都只是一场梦，永无可能化作现实，缥渺得好似虚空中的一朵云，随时有可能支离破碎，就像是他父亲和娘亲一样，彼此相敬如宾，却没有感情，要想成全，唯有竭尽全力去捕捉。在遇见仙人之前，书生原以为自己会被埋没，在俗世扰扰中苦苦淹留，敦亲生子，临到老了，也不过是化作泥里的一粒尘，而绝无可能破土而出，化茧成蝶，可遇见仙人之后，他才知道，即便只是一场梦，也有机会成真。
　　相识相爱已不易，何苦碍于众生的男女之识，短短十八载岁月，不悔于穷尽西南，识上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