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云雪光里》二一九

6、第六章 糖葫芦不酸

　　第二天大课，白灿纭刚进教室便看到梁羽弦坐在老位子上，看起来很早就到了。

　　“你来了。”梁羽弦侧身让她进去。

　　“是啊，我来了，还没上课不算迟到。”

　　梁羽弦听出她话里有话，侧头望她，见白灿纭一副受气包模样。
　　“昨天的事抱歉，我临时有事，没法赶过去。”

　　白灿纭撇了撇嘴：“现在已经没人威胁到我了，干嘛还坐这个位子？”

　　“可千万别这么想，”
　　梁羽弦凝视着白灿纭：“一定要继续保持警惕，危险并没有完全解除。你听见了吗，灿纭？”

　　他叫我……灿纭？

　　白灿纭忍不住勾起嘴角，在梁羽弦面前极力掩饰内心的小狂欢。
　　“哦，知道了。”

　　“那昨天的事……”

　　“既往不咎倒是可以，但你不觉得要做点什么表达你的诚意么？”

　　梁羽弦一脸认真的考虑了几秒，缓缓道：“下课去后门吧，我给你买冰淇淋吃。”

　　讨厌的家伙，竟然知道我爱吃甜点！！！
　　白灿纭用力点了点头，捂着嘴偷笑起来。
　　一旁的梁羽弦有些无可奈何。

　　下课铃终于响了。
　　梁羽弦利落的收拾好书包，在一边等白灿纭。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慢吞吞的动作。

　　白灿纭将最后一件物品装进书包，拉上拉链，起身准备出去，只听见耳边梁羽弦沉毅的声音：
　　“桌位里有只兔子。丢三落四的。”

　　“啊！我的懒脖基尼！”她飞快的窜回位子上，小心翼翼的捧起位里的毛绒挂饰，放进包里。
　　“不过她不是小白兔啦，人家是正宗的荷兰猪，也叫豚鼠。”

　　“那它到底是猪还是老鼠呢？”
　　“我觉得都是吧。”
　　“原来你也一知半解。”
　　“什么啊，我本来就不是百科全书好嘛……”

　　两人不紧不慢走在去后门的路上。
　　“不过，高帮被端真的是因为内鬼吗？”白灿纭轻轻拽了拽梁羽弦的衣角。
　　“我检举的。”
　　“哈！我就知道！”白灿纭一脸“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高曾走后，包间只剩两人，其中一人黑衣蒙面，另一人则身着便服，且就站在高曾椅子附近，我因此断定那人是个重要人物。他打完电话后，将手机顺势放到了桌子上，你出来以后，我借和你拥抱之势，顺走了手机，脱身后立即发了短信给父亲所在的警局。我们之前已经策划好行动方针，因此大家即刻出动并按计划以尾随包抄取代大张旗鼓，最终顺利打击该据点。”

　　白灿纭呆呆地听着，简直佩服梁羽弦到五体投地。

　　“嗯，明白了。原来如此，不错不错。”

　　梁羽弦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没听懂。
　　“这表扬是不是略显敷衍呢？”他刻意问道。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白灿纭一时词藻贫乏，只好转移话题：“嗯……那个冰淇淋店好像到了诶。”

　　两人进到店里，店面整洁，小木屋整体装饰成暖色系，粉嫩可爱。
　　“您好，请问要点些什么？”

　　“雪顶咖啡今天半价？”空气中甜甜的奶油气息愉悦了白灿纭的身心。

　　“是的呢，每天我们都有新品优惠，你还可以看下右边冰沙系列，柠檬红茶新口味买一送一。”

　　“那就来个……”白灿纭的眼神滑过单子：“草莓优酪吧。”
　　“好的您稍等。”
　　“诶等下，要不再加个,抹茶甜筒？”
　　“嗯……”白灿纭小声嘟囔着：“奥利奥麦旋风，澳洲牛奶冰淇淋，巧克力新地……怎么办都好想要。”

　　“那就每种来一个，吃不了我尝尝。”梁羽弦转向店员：“麻烦你把刚才她说的各做一份。”

　　“哎呀。”白灿纭想起什么道：“我……我今天……”

　　她挥手示意梁羽弦凑近她。

　　梁羽弦俯下身，她贴近他耳边，小声呢喃：“那个，我今天例假。”

　　梁羽弦的耳根“刷”的红了，许久他回了句：“那就别吃凉的了。”

　　白灿纭犹豫了下，说：“算了没事，吃一个，就一个。”
　　她竖起指头，一脸馋相。

　　“还是别了，身体要紧。”

　　“那我慢点吃，就……你懂的，一小勺一小勺的刮。”

　　“情侣买一送一哦。”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店员忍不住插嘴。

　　“哦先不用了，麻烦你了。”梁羽弦拉起白灿纭走了出去。

　　出了店门，白灿纭使劲吸了口阳光浸润的新鲜空气，无意间瞥见门口停了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她蹦跳着跑过去：“爷爷，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啊？”
　　“诶姑娘，山楂五块钱，水果十块钱，混合的是八块钱。”
　　“那来串混合的叭爷爷。”
　　“好咧。”摊主摘了串饱满诱人的糖葫芦递给白灿纭。

　　“哪里可以扫码啊爷爷？”梁羽弦在一旁问道。
　　“你说啥咧娃子？”
　　“扫码，他说扫码爷爷。”白灿纭双手比划着：“就是手机支付的那个二维码。”
　　摊主爷爷摇摇头：“俺不懂什么码，付给我纸币就好的咧。”

　　“嗯嗯，这里，爷爷。”白灿纭递给摊主十元整，摊主爷爷接过，从兜里掏出一把纸币，眯着眼睛捻出两元，缓缓递给白灿纭。

　　“好咧，爷爷，您卖好哈！”

　　她边走边吃起来。串子上第一个是红润的大草莓，她咬了一大口，幸福感溢出脸庞。
　　“有那么好吃？”
　　白灿纭口齿不清的应了句，一口接一口无暇顾他。

　　刹那间，一股酸流涌入喉中，遍及舌苔，她的五官迅速挤到了一起。很快一个鬼点子腾空出世，她的面部又恢复如常。
　　“哇塞，这山楂真的好绝呀！”
　　“不酸？”
　　白灿纭摇摇头，一脸享受的咀嚼着。
　　“酸甜可口，真的。你尝尝。”

　　两人停了下来，白灿纭将串子送到梁羽弦嘴边，梁羽弦看起来有些抗拒。
　　“信我，味道超棒。”白灿纭又往前递了递。
　　梁羽弦将信将疑的埋下头，咬了一大口最上面的山楂，霎时他眉头紧锁，嘴角耸拉着，一脸难以言状。

　　“怎样？是不是很酸爽？”白灿纭憋笑问道。
　　梁羽弦摇着头，冲她竖起大拇指。
　　“要不，你吐到袋子里？”
　　梁羽弦摆摆手，喉结一动费力的咽了下去，说：
　　“都是粮食，节约点好。”

　　“亏你能咽下去。”白灿纭说。

　　“你不也是？还一脸享受呢。”

　　“我是有个独门秘诀。”

　　“嗯？”他挑了挑眉。

　　“就是——不嚼直接咽。”

　　“那叫囫囵吞枣。”他笑。

　　“下次我要直接吐到袋子里。”

　　“不行，不能那样。”梁羽弦教育孩子般对她说。

　　她调皮一笑，应了声。

　　“嗯……既然冰淇淋计划没能实现，不如一起去校影院看场电影？我听说最近播了部还不错的影片。”他试探的问她。

　　“校影院啊……真的有好看的嘛？”

　　“我听说有一部。”

　　“那好。”

　　梁羽弦的嘴角微微上扬，和白灿纭一起向影院走去。

　　“12:05—14:15……蛤？只有建军大业一部？”白灿纭瞪大眼睛。
　　梁羽弦也有些发愣。
　　“……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部超好看的电影。”
　　“那倒不是，但你不觉得这部也还蛮有教育意义的么？”梁羽弦朝白灿纭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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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登记。”梁羽弦说。
　　白灿纭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爆米花的清香钻入鼻腔，白灿纭四下张望，发现了香气之源。
　　“多少钱一桶呀？”
　　“大杯35，中杯25，小杯18。”
　　“那要个中杯，嗯……外加两杯可乐。”
　　“要哪种？”店员指了指柜台里的爆米花。
　　“要混拼。”

　　店员装了满满一桶，又接了两杯可乐，白灿纭心满意足的接过。正准备付钱，她隐隐听到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白灿纭扭头，一眼瞥见了大厅中央四下张望的梁羽弦。
　　她开心的朝他挥着手，他并未发现她，依旧焦急的张望着。

　　“嘿，梁羽弦——我在这儿！”
　　梁羽弦猛地转头，看到柜台附近的她。
　　他跑向她，在她面前站定，气喘吁吁。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告诉你在原地等我的！”

　　“我……”白灿纭刚想和他赌气，下一秒瞥见他额上细密的汗珠，他定定的望着她，看起来担心又生气。
　　“我不是饿了，来买爆米花嘛……”她嘟起嘴巴，小声嘟囔道。

　　他没再说什么，看她低头默默抠着手指头。

　　“给，不是饿了么？”

　　白灿纭抬头，鼻子比眼睛先闻见烤红薯的香气。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浅笑接过。
　　“下次记得……”
　　“电影要开演啦……”没等梁羽弦说完，白灿纭便拉起他直奔影厅。

　　“李大钊，为国民党北方支部之领导,潜居京师……”
　　白灿纭打了个哈欠，支起眼皮子。
　　“叶挺，你率领十一军迅速撤离……”
　　白灿纭的眼皮子又要耷拉下来，她赶紧抓了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梁羽弦，我给你买了可乐，你要不要喝？”
　　梁羽弦侧头望她，看她嚼着爆米花，嘴巴一鼓一鼓的。
　　他嘴角轻扬，伸出一只手。
　　她乖巧的递过去，生怕洒出半点。
　　“谢谢小白给我买的可乐。”
　　“不……不用谢。”

　　影厅昏暗的灯光和舒适的座椅，还有吃光的烤红薯爆米花加可乐，齐心协力唤出白灿纭的瞌睡虫。
　　于是意识渐渐模糊，在义勇军进行曲的壮烈氛围下，她的头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

　　眼看白灿纭的脑袋又一次做直线下降运动，她的头被一只稳健的手轻轻托住，倚到肩上。

　　他望着她显然已进入深度睡眠的脸，努力忍住想笑的冲动，继续观看他的建军大业。

　　电影结束，人群散场。白灿纭动了动脖子，伸了个懒腰，一觉起来神清气爽。
　　她和梁羽弦并肩走出影厅。
　　“电影好看么？” 梁羽弦问她。
　　“嗯，好看。”白灿纭笃定的点了点头。
　　“真好看？”
　　“真好看。”
　　梁羽弦突然停下脚步，白灿纭疑惑望他。
　　他慢慢凑近她，伸出手轻轻抹去她嘴角的红薯渣子。

　　“红薯吃到嘴上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啊？”她有些发懵，缓缓道：“糟糕，我忘给你留些了。”
　　“留什么？”
　　“烤红薯和爆米花呀，”她一脸自责：“全被我吃光了。”
　　“爆米花我吃了。”
　　“你那顶多算尝尝，根本没吃出味儿来。”
　　“吃出味儿了，真的。”
　　“真哒？”
　　梁羽弦点点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反复确认了下自己不是幼稚吃货脑后，才忘了刚才为一桶爆米花和烤红薯安慰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