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云雪光里》二一九

19、第十九章 激流勇进大

　　“报告，她……”黑衣人无奈通告领头人。
　　“死丫头，蛮力不小啊！”他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瘦削的下巴。

　　恐惧海水般蔓延全身，她有些发抖，可是下一秒，梁羽弦坚定的脸转瞬间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她知道自己不能服输，他那么辛苦地抵挡千军万马，她不可以只贪恋那一声温柔的“小白”。

　　黑衣人拖拽着她向前，她依旧竭力抵抗，挣扎着抗拒前进。领头人朝天开了一枪想引起那边对这里的注意，怎奈那边战况正烈，枪声转瞬便被吞没，没起到一丝效果。他有些气急败坏，狠狠踹了白灿纭一脚，她忍不住哼出了声，下一秒随即咬唇缄默，只是眼泪不听话的挤了出来。

　　“小白……”
　　梁羽弦不经意的一瞥随即定格，她被捆住的双手和眼角的泪痕就那样闯入他的视线，一下子乱了他的方寸。他一边躲闪着枪林弹雨，一边艰难的向她的方向靠近。

　　高曾几乎同时发现了白灿纭，他示意手下将她带过来。几名壮汉从黑衣人手中交接过来白灿纭，押着踉跄的她送到高曾眼前。

　　“骨头挺硬。他教你的？”高曾看着她五官扭曲，四肢竭力挣扎，试图挣脱壮汉的束缚。
　　“你的真的好卑鄙。”白灿纭泪眼汪汪的凝视着高曾。
　　高曾吸了口烟，尼古丁毒虫般钻爬大脑，他皱了下眉轻扬嘴角，饶有兴致的看她。

　　白灿纭眨巴了下眼睛，泪水悄然滑落，只留一道透明的浅痕。
　　“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抓我没用的。”

　　“哦？是么。”高曾玩弄着手里的枪，像在等待着什么。

　　“放了她。”
　　梁羽弦穿过横飞的子弹，终于来到了高曾面前，他缓缓举起手里的枪，目光不时游移在一旁的她身上，呼吸沉重起来，一丝一毫也不敢轻举妄动。

　　高曾挑了挑眉，转过脸看白灿纭：
　　“撒谎可是要受惩罚的，小姑娘。”
　　高曾的脸色阴沉下来，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浓郁的烟草味悄无声息的钻入鼻腔。白灿纭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变快。

　　“我……”白灿纭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瞥了一眼梁羽弦，此时此刻他眼里浮动着的那极其强烈的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平等交流。”白灿纭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使自己的话听起来平和冷静，“我只见过你一次，是在和平湾饭店，其余的，我真的一概不知。还有那个男生，我也根本不认识。”

　　一个子弹飞来，不知谁在背后喊了一声，梁羽弦猛然闪躲，与子弹擦肩而过。他看起来那样不顾一切，白灿纭却不敢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她生怕自己的眼睛稍稍一红，就会在高曾面前露出马脚。

　　“我怎么觉着，和平湾你承认的对象和他长得分毫不差呢？”高曾冷笑，一副明知故问的神情。
　　白灿纭心头一紧，面色稍变，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我刚刚也觉得来着，那边那个男生长得和他有点像。不过我男朋友现在正坐在教学楼A603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呢。你可别误会了。”
　　高曾忽然脸色大变，举起枪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梁羽弦内心顿时风起云涌：“高曾！我不信你不在乎这个人。”说着他叫了声吴厉，随即，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白灿纭的视线里。
　　陈煜！！！

　　吴厉押着伤痕累累的陈煜来到梁羽弦身旁，用耐人寻味的眼神试探着高曾。
　　高曾并无什么反应。倒是他身后几名手下站不住了，神色慌张起来。白灿纭一脸难以置信，陈煜怎么会在梁羽弦手里？！

　　几秒后，高曾哼笑了一声：“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
　　高曾知道，原来他们双方都第一时间调遣了追踪车辆，拦截了对方的派返车辆。现在看来，陈煜是落在了他们手里。

　　他冷淡一笑：“你们行动够快，”随后，他指了指脑子，“可惜，这里不够用啊。”
　　度全嘴角轻扬，从高曾身后向前走了几步，对梁羽弦说道：
　　“那小子不过是我们里面的一颗废棋，无足轻重，他的死活关我们什么事。绑他有个屁用。” 他说这话时有些得意，似乎在嘲讽对方的愚蠢。

　　“他说的没错，那小子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吧，不影响什么。倒是我手里这位水灵的姑娘，你若不在意，我就交给一帮手下练练枪法了。”
　　梁羽弦暗中觉察出高曾此时已失去耐心，想要尽快做个了结。他一方面窃喜自己的话起到了刺激的作用，另一方面白灿纭的安危却始终钢丝般牵动着他的心。

　　“不过，我相信就算一个素不相识的生命，你们都不会放弃拯救，更何况……”高曾露出富有深意又似乎预谋已久的笑。
　　“你，跟我们走，”高曾指了指梁羽弦，“你剩下的弟兄们加上她，我放他们一条生路，也算仁至义尽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高帮向来有自己的原则。你若遵守，一切便能运转如常。你若抗争，原则之外的事就容不得你怨天尤人了。”

　　白灿纭从陈煜出现的那一刻大脑就像缺了氧一般彻底停止了运转，直到现在她仍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
　　他们拼了命想要营救的陈煜好不容易见到，怎么反而成了用来威胁对方的一张王牌？
　　梁羽弦你个大笨蛋，高曾怎么会在乎他的性命，真正在乎他的只有我们。他对高曾来说压根就算不上人质，况且说不定在高曾眼里，根本就不存在人质一说。也就是，在高曾原石似的内心里，没有什么是能够在利益的权衡中取胜的。

　　空气死寂。仅仅几秒却似几年已过。
　　这短短几秒之内，白灿纭想了很多，似乎把长长的一生都想过了。
　　她一度想要就这样投降，也想过狠狠咬一口壮汉的胳膊，趁机跑向梁羽弦，有可能在身后的子弹飞来之前，梁羽弦会率先开枪射死那几个壮汉……不过她其实知道，现实不是小说电视剧，身后的子弹可比她的脚快一千倍不止，几名壮汉射死了还有数不清的黑衣人，数不清的高帮手下。她这一跑，八成是活不成了，不过好歹，也能为梁羽弦，争取到一丝反击的时间和机会。
　　虽然生命平等，虽然她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是活到一百岁，但她知道，梁羽弦要是跟他们走，是绝对不可能投降的，那就只能意味着死路一条。
　　如此，便让她代替他，向生命，向枪口，投降一次吧。
　　毕竟，这是她此生仅有的一次，还能换来她那么珍视的一个人，没什么值得羞耻的。

　　高曾稳如泰山，面色平和等着梁羽弦抉择，时间对他来说并不紧张，他知道对方的救援队永远也不会来了，他倒是对观赏别人不得不做出选择时的模样而感到满足。

　　“真的么？那好。”梁羽弦没有做任何选择，而是举起了手里的枪，一把对准陈煜的太阳穴，紧紧的摁在上面。
　　白灿纭尖叫一声，不可思议的呆愣着，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
　　高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怎样？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选择了。”梁羽弦勾了勾嘴角。
　　高曾有些震怒：“你怎么还是纠结在那小子身上。没听懂我说话吗，她，你要不要！”他大步走向白灿纭，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球边缘的红血丝蜘蛛般结网，扩散。
　　白灿纭感觉掐着自己的手全然被汗浸湿。
　　下一秒，她开始呼吸困难，五脏六腑在一点点蜷缩，减缓。可是她没有挣扎，以防被他看出自己的痛苦。
　　“你放手！”梁羽弦也被激怒了，“哐”的一声，顶着陈煜的枪被上了膛。
　　“停……”高曾倏地松开了白灿纭，持着枪的手微微发颤。他的眼神久久停在陈煜身上，额头不觉渗出了汗。

　　“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你放了他，我把她给你。”高曾对梁羽弦说。
　　白灿纭眼里满是不可思议：高曾竟然让步了？

　　梁羽弦数出三二一，高曾使了个眼色，几名大汉将白灿纭推了出去。梁羽弦一个跨步上前接住了她，另一只手撒开了陈煜。
　　高曾刚一接到陈煜，立刻把他交给了手下保护起来，而后高曾当即下令除掉梁羽弦，没有一丝缓冲和犹豫。
　　高曾左右的黑衣人瞬间一拥而上，无数枪子儿刷刷向梁羽弦飞来。白灿纭被梁羽弦紧紧搂在怀里，她感觉自己的身子陀螺一样飞快的转动着，簇拥着她那股强大的力量带动着她灵活的躲避了一颗又一颗子弹，她甚至清晰地听见耳边子弹飞逝而过的风声。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灿纭听出了是谁：
　　王欢！

　　“报告队长，增援队已到，随时待命！”
　　“立即就位，上场协助抓捕！”
　　“是！”

　　王欢铿锵有力的回答瞬间让白灿纭明白了，原来之前王欢不是逃跑，而是为了赶回总部请求支援。他是联系总部与第二分队的唯一渠道，他若不能保证自身安全，两边就会彻底失联，难以想象如此一来可怕的后果。
　　欢子不是逃兵。
　　白灿纭在梁羽弦的怀里轻轻扬起嘴角，悄悄在心里说。

　　高曾目光如炬，瞥见了不远处停下的越野吉普。他皱了皱眉头，沉着脸问负责追踪的领头人：
　　“不是解决掉了吗？”
　　领头人弯着腰站在高曾的侧后身，双腿瑟瑟发抖，颤巍巍回道：
　　“老，老大，女的抓回来了，男，男的……跑了。”
　　高曾二话没说，抬起胳膊朝领头人的右腿膝盖处开了一枪。
　　那人叫了一声，扑通跪在了地上，膝盖处络绎不绝的向外溢血，鲜红的血蜿蜒成河，瞬间爬了遍地。
　　“废你一条腿，你说该不该啊？”高曾扶住左右壮汉，临走前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领头人。
　　他面色蜡黄，满头大汗，拼命点着头，嘴上一个劲儿说着老大做得对。
　　高曾面无表情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两侧大汉一左一右搀着高曾迅速撤离了现场，趁增援队还没逼近，匆忙坐上黑车飞驰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