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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你的默契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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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白灿纭看到披着白雪的榕树下斜靠着一个长得不赖的男生,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团毛茸茸的东西。
见白灿纭走来,他深吸了一口烟,掐断,将烟头扔到树下,倚着树的身子往前一弹,大摇大摆走向白灿纭。
“迟到了三分钟,my girl.”他盯着她挂着露水的长睫毛,勾起嘴角道。
“呼—”白灿纭搓着红通通的手指,往上哈着嘴里的热气,对他说:“这次已经很快了。”
她生性慢屯,今早走的太急,把手套落在了紫毛兔上。
“放心没人催你。”他说着凑近她,将手里那团毛茸茸暖和和的东西挂在她的耳朵上。
温热的暖流缓缓钻入,里里外外的凉气瞬间消散,白灿纭的耳朵连带着侧脸一起,就像靠近了舒适的火炉,温暖又明亮。
“好可爱的耳罩。”她忍不住伸手去够自己长出来的两只熊耳朵,软塌塌,肉乎乎的。
“嗯哼,挺适合你的。”他仰着身子,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她一脸怀疑偏头望他。
他若无其事,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耳朵,自顾自走了起来。
“喂,你怎么不戴点什么?”白灿纭追了上来。
她看陈煜没戴帽子,没戴耳罩,没戴围脖,手也露在外面,冷风吹来吹去,手背泛起着一层干皮。
“我又不是女生,干嘛戴那。”他拨了拨自己弹性十足的发型,对自己显露的男子气概感到满意。
白灿纭摇摇头,有些无奈。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好心送他一顶帽子,圣诞的也行,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团火焰贴住。
她一愣,自己的手正被陈煜牵着。
她使了使劲想要挣开,他却握的更紧了。
“你干嘛陈煜。”她皱起眉头,转头问他。
“就当做你没戴手套的惩罚。”他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松开吧,这样不好。”白灿纭继续挣了挣被他牵住的手。
“松开你会冷傻子。”
“再捂都捂出汗了,已经不冷了,真的你松开吧。”
陈煜侧头,看她很认真的在着急。他想了一想,对她说:
“既然这次是你陪我,那么就我说的算,如果你还想拿到药的话。”
这家伙分明是谈条件小能手啊呜……
白灿纭心想为了她的梁羽弦,只好先忍一忍了……还有,不准备送那家伙可可爱爱的帽子了,谁叫他气她。
两人正走着,迎面走来一男一女。
女生最先发现他们,她眉头一皱,而后眼神久久的定在了他们身上。男生不紧不慢走在女生旁边,低着头像是跟女生正讨论着什么,并未注意到白灿纭和陈煜。
“曲……曲怡。”
白灿纭和曲怡同时停住了脚步。
陈煜松开白灿纭的手,饶有兴致的望着曲怡还有她身边那个叫武小生的人。
大提琴首席,年轻作家,曲怡的追求者阵营里最坚定执着,年轻有为者之一。武小生或许有一千面,一千种标签。但他最喜欢最后一个标签。
年生是他的笔名,一个听起来清峻而富有书生气的名字,与他白净的面皮有几分相似。这会儿,他终于注意到了他们,停下了讨论,神态闲雅地望着二人。
曲怡先开口道:
“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的。”
她看了看白灿纭,又瞅了眼陈煜。
还没等白灿纭开口,陈煜便抢先一步:
“咳,总觉得某人多管闲事了吧。”他竖了竖衣领,加重语气道, “Cool boy,我想我和灿纭之间的私事,还用不着你插手吧。”
“这位同学的英语听起来不错,定是成绩斐然吧?”
年生语气沉稳,浅笑问道陈煜。
白灿纭听出了年生话中有话,暗知他是对陈煜加于曲怡头上的称呼不满。
比文比脑袋,陈煜哪是年生的对手。白灿纭赶忙圆场:
“还算一般哈哈。对了,你们这是刚下课么?”
年生礼貌点头回应,答道:“没错,听曲怡说起过你,姓白,名灿纭?”
白灿纭点头。年生称了声白学妹。
白灿纭知道曲怡是担心自己,可是她也知道,凭自己的一面之词定不会使曲怡相信,陈煜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更何况,曲怡那样直觉敏锐,嗅觉机警的人,一旦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陈煜的“副业”,结果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顾及于此,白灿纭只好保持住自己和曲怡之间的那道栅栏,把她看做一个自己欣赏的,忽远忽近的朋友。
朋友之间也会有秘密的吧。白灿纭想着,心里好受了些。
“我靠那老头儿的课快晚了。”
陈煜拉起白灿纭的手要走,不料经过曲怡身边时被她侧身挡住。
她垂着眼睑,眼里闪着敏锐的光,好像寻食的苍鹰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她缓缓靠近陈煜,盯着他的肩膀,低声道:
“离她远点,离所有人远点。不然,会有人离你近的。”
白灿纭感觉自己的手心被陈煜握出了汗,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可他还是那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只笑了笑便擦过曲怡,带着白灿纭离开了。
“小曲,需要我帮你查查那人么?”年生觉出陈煜的不同。
“不必了。”
曲怡一个人走在前面,黑色皮靴“咔嗒咔嗒”发出均匀有力的声响。
年生走上前,微微低着头,与她并肩走了一段路。
“小曲,这是最后一次审稿了,刚才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意见呢。”
年生以曲怡为原型写了一本书,曲怡是他书里的女主人公,按照他的话来说,这是他专门为曲怡写的一本书。
构思花了两年,写出来用了一个月。曲怡是第一个看过书稿的人,她瞅了一眼,直接把稿还给年生,让他改掉女主的名字。
不许叫曲怡,叫其他什么名字无所谓。
年生回去乐哄哄,忙匆匆的改了名字,这才有了女主现在的名字—屈宜。在年生看来,这是曲怡给他们的书提的第一个意见。
他喜欢把它称为,他们的书。
年生喜欢女主现在的名字。
屈,与大诗人屈原同姓;宜,花光月影宜相照、淡妆浓抹总相宜。
甚至于“屈宜”亦同时现于一句诗中:细看取,屈平陶令,风韵正相宜。
微风起,清芬酝藉,不减酴醿。
“刚才我没提吗?”曲怡侧头看他。
“没说,被无关紧要之事耽搁了。”他笑了笑。
曲怡动了动嘴巴,一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似决定说点什么了,干脆利落答道:
“有,当然有意见。删,把女主获终身荣誉勋章后趴在男主身上哭哭啼啼那段,还有男二为女主壮烈牺牲那段,通通删掉。改也行。别动不动梨花带雨。荣获勋章,多么值得自豪一事啊,哭什么。还有,我不喜欢死人,都给我好好的。”她想了想,并没有看他,说了句:
“没别的了。”
“嗯……就这两个要求是吧。”
“怎么,嫌少?”
“那倒没有,”年生转头望她,眼里泛着浅浅笑意,“毕竟是,写给你的书。你不满意,我就改到你满意为止,别人说它再好也不算数。”
“少捧我了。读者爱看就行,我的口味决定不了你的书。”
“是我们的书。”
“……”
陈煜和白灿纭到达教室时,胡子发白的老师正在讲台滔滔不绝,下巴上的胡须规律性的一动一动,不时抬起手臂,好一番兴致勃勃。
陈煜打了个手势,白灿纭秒懂,两人伛偻着摸到后门,蹑手蹑脚溜进了教室,坐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确认没被老师盯上,白灿纭舒心的呼了口气,这才放下书包。
“刚刚表现不错啊。”
陈煜的声音忽的传到她耳边,这个时候任何突如其来的响动都是对白灿纭心脏的挑战。
她吓了一跳,转头,见陈煜正定定的望着自己,眼里兴致正浓。
“什么?”她有些不明不白。
“爬后门啊,看你跟那么溜,都以为你是惯犯了。”
“那叫默契~”白灿纭无奈微笑,语调故作遗憾,“还以为你懂呢。”
陈煜有些吃惊,他犹豫了下,问她:
“默……默契?你,和我的么?”
“不然呢?”白灿纭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陈煜垂下眼,突然沉默。
许久,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去望她的眼睛。
有一瞬间,白灿纭忽的惊愕。她看见他眼底流动着一片淡蓝色的忧伤。
还有某种她不能够读懂的颜色。
那颜色,就好像搭错了车的孩子。
欣赏了一路的风景,忽然某一天发现自己走错了路,才明白那些他见过的美丽风景,都是馥郁的罂粟,哪怕一尘不染,终究背道而驰。
陈煜揉了揉鼻子,摆出一张无知无畏的脸,厚脸皮道:
“哈,别怪我把你带坏了。爬后门不好,容易成狗。”他摇头晃脑起来,不知是不是在学狗的模样。
而后,他又漫不经心的加了句:
“所以说,从今往后,你还是离我远点吧,狗不习惯种群生活,真的。”
“说完了么?”白灿纭玩着手表问道。
“嗯……?”
白灿纭不紧不慢把手表戴好,抬起头,望着他有些无语。
“陈煜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诶,说什么要我陪你来上课,现在又让我离你越远越好,自相矛盾你简直第一名。还有哦,下次别再说什么谁好谁坏的了,我不是物品,好坏之类的词用不到我身上,你也一样。”
陈煜有几秒的时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她说话的样子,嘴巴一动一动的,像个精灵。
“你,怎么不说话了?”白灿纭又被他整迷糊了。
“汪!”陈煜张大嘴巴,叫了一声。
白灿纭忙不迭捂住他的嘴巴,前排同学扭过脖子,瞅了眼两人,又扭回了脖子。
“你不要命啦。”她转过身子,惊魂未定。
“陪我玩游戏吧。”他拖着椅子往她那儿挪了挪,趴下身子,将下巴抵在她的桌面上,像一只哈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