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故事一则》四月乾

5、第五章 第二位死者

　　筛选嫌疑人的工作持续了两个星期。

　　孟致和曲玮，主要是曲玮，大海捞针一般在20多万名观众中筛选出了427个有作案时间和条件的人。
　　被孟致调查过的，与陈佳慧有关联的人员，只有卢泽和聂芮在其中。

　　接下来又将陷入对这些人能否接触到氰/化钠的调查中。

　　孟致感觉自己快被玩傻了。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目光呆滞。
　　刑侦靠的不应该是敏锐的观察力和灵光一闪的直觉么？这嫌疑人的数量是什么鬼啊！

　　后脑被人用力地拍了一下。
　　孟致顿了足有三秒，才缓慢地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曲玮。

　　曲玮看他迟钝的样子嘴角直抽，“没有案件的时候你无聊，现在有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我想要的是分析线索，能快速解决的案件。不是这种无休止的调查啊！”孟致抓狂。

　　曲玮看着孟致一团孩子气的样子感觉好笑。
　　“什么案件都是要调查的。一个案子办一年，甚至几年都是常有的事情。你还是尽快适应吧。”

　　“不，我不要适应。我适应不了。”孟致转回身，继续用刚才的姿势趴在桌子上，做神游太空状。

　　曲玮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每工作几分钟就要扭头看他一次。连续看了七八次，孟致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生无可恋的样子让人有点在意啊。

　　“听说过一队正在负责的案子吗？”
　　曲玮点起一支烟叼在嘴里，满意地看到孟致亮晶晶的眼睛“刷”地看过来。

　　等了半天，也不见曲玮继续说，孟致忍不住伸腿踹了他一脚。

　　曲玮指着制服裤上的鞋印，故作低沉道：“五秒钟，给我擦干净。”
　　结果说完不到0.5秒，就被孟致一个泰山压顶压在身下。

　　孟致一边向下用力，压制住曲玮的挣扎，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
　　最终成功跪坐在对方的后背上，双手勒住他的脖子大吼。
　　“说不说？！说不说？！坦白从严，抗拒打死！”

　　“说，说，我全都交代。”
　　曲玮向后背着手，尽力托住孟致的身体防止他掉下来。却一把摸到某个柔软的部位，瞬间有些僵硬。
　　“快点下来！”

　　打闹再次以孟致大获全胜结束，奖品是困扰了一队全员接近一个月的案件的详情。

　　一个月前局里接到群众报案，在市郊的盘龙山发现一具被掩埋的尸体。

　　死者的死亡时间超过三个月，尸体严重腐烂。
　　裹住尸体的床单被掀开的时候，一些办案多年的老队员都忍不住地呕吐。

　　腐烂的尸体成为很多爬虫的乐园，忙碌地穿梭其中。为取证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当时曲玮和其他4个取证员连续工作大约20个小时，才勉强完成基础取证工作。

　　而这20个小时的工作成果中，除了死者的DNA信息，唯一有价值的，只有凶器上残留的半截指甲。

　　“和尸体一起被掩埋的东西其实很多，基本都是一些SM道具。死者就是被一条用于捆绑的绳子勒死的。”

　　孟致有些犹豫，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问问什么叫SM？
　　否则会不会暴露自己懂得太多。

　　曲玮没有如他所想地调笑他，微微皱着眉头继续说：“如果尸体被早一点发现，应该能留下更多证据。如今连死亡时间都只能确认在11月10日至17日之间。经过埋尸地点的车辆名单不比你手里的短。”

　　孟致想起来，上次去陈佳慧家取证的时候，一队的队长孙清晏要求同行。

　　当时就是去询问陈佳慧车的事情。看来陈佳慧那辆被盗的车，也出现在这段时间之中。

　　“埋尸一般都会选择晚上吧。不能进一步排除嫌疑人吗？”

　　“埋尸地点非常偏僻，附近公路也没有摄像头。如果凭借猜想就把案发时间定在晚上，从而排除白天路过的车辆，那么就很难把他们再次放入视野中。”

　　“办案从来都是枯燥且无味的，做的很多事情都可能是无用功。很少有你期待的热血情节。”曲玮吸完最后一口烟，把手中的烟蒂按入烟灰缸，“如果你有些后悔，不如尽早转科室。”

　　“谁要转去别的科室啊！”孟致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份表格稍稍挡住脸，“干活了，干活了！”

　　身旁的曲玮似乎笑了一声，让孟致的脸愈加发烫，却不敢再次跳起来欺负对方。

　　没多久，宁静的气氛被忽然打开的门打破。
　　罗娜急匆匆地喊了一句“又出事了。准备出发。”就转身离开，去另一个办公室叫人。

　　赶往案发地点的车里，气氛非常凝重。

　　这是三个月内，辖区内出现的第三起命案。
　　前两起还没有任何进展，这次的案发地点又是人员密集的地方，恐怕也不容易破案。

　　这是一座非常高档的私人会所，占地面积广阔。
　　今天，这里正举办一场慈善酒会。
　　参与者除了一些富商，还有众多明星和记者。

　　警方赶到时，现场已经没有几个参加酒会的嘉宾了。
　　那些或是有钱，或是有名，或是既有钱又有名的人，在听说有命案发生后，全都火速撤离了现场。凶手想必也在其中。
　　还好主办方有所有参与者的名单。

　　死者是《晋江晚报》的资深记者——纪媛。

　　服务生整理休息室的时候，发现死者躺在沙发上。本来以为是因为喝多了在休息，想叫醒她时发现尸体已经僵硬了。

　　事发的休息室装修豪华，整体是温馨的暖色调，死者平躺在沙发上，真的很像在睡觉。

　　尸体无明显外伤，也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感觉像过度疲劳引起的猝死。

　　主办方的负责人表示，由于参与者的身份原因，会所里的监控基本全部关闭了。宴会现场的情况，只能由在场的服务员口述提供。

　　纪媛是跟《晋江晚报》的一位摄影师一起参加的酒会，期间采访了多位明星和富商。
　　采访结束后，她表示喝多了很疲惫，就让摄影师先回去，自己休息一下再离开。
　　没想到再也无法离开了。

　　因为休息室是公共场所，被很多人使用过，服务生还会定时清理。一只被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的高脚杯，可能会成为本次案件唯一有用的线索。

　　尸体很快被解剖，得出纪媛的死亡原因是中枢神经麻痹引起的心跳骤停。
　　高脚杯中的剩余液体是混合了高浓度安定片的烈酒。

　　“简单来说，就是死于安眠药中毒。”法医谢明得出结论，“一般安眠药的致死量很大。但烈酒加快了血液流动和对安眠药的吸收，引起中枢神经麻痹，心跳和呼吸停止。所以，这是一场蓄意谋杀。”

　　“这么说，又是下毒？”孟致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要停止了。

　　安眠药可比氰/化钠容易获得多了。而且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明星，所有人都知道，明星工作压力大，睡眠时间也不规律，几乎人人都可能随身携带安眠药。

　　也就是说，所有出席了酒会的人都会被列入嫌疑人的范围。

　　……

　　孟致目光灼灼地看着桌子另一边的摄影师，期望对方能提供一些有用信息，将嫌疑人的范围尽量缩小。

　　摄影师像被老鹰盯住的蛇，悄悄蜷缩着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小一点。

　　“姓名？！”

　　大嗓门吓得摄影师一抖，哆哆嗦嗦地小声回答：“宋……宋望。”

　　“跟死者纪媛的关系如何？是不是你下的毒？”

　　“没……没有啊。我冤枉。”宋望的声音听上去快要哭出来了，“纪媛性格强硬又毒舌，得罪过很多采访对象。跟报社的同事也有很多矛盾。但是我跟她关系不错，才被安排跟她一组的。”

　　“你要是真的跟她关系好，怎么会放她一个人在会场休息，自己回报社？”

　　“我……”宋望没想到谎言很快被戳穿，垂头丧气地回答，“我的确很讨厌她，仗着资历深总是欺负新人。但我又不敢得罪她，只能自己忍着。”

　　“所以你就杀了她？”

　　“没有啊！再讨厌也不至于杀人啊！”宋望被孟致咄咄逼人的架势吓得有些慌乱。

　　李昌盛踹了孟致的凳子一脚示意他闭嘴。
　　“好了，你说说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吧。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