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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像个疯子” 只有找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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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尔
阿斯尔没睡,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就这么关着灯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本夹着照片的书。
这也太像个疯子了。可尽管这样想着他还是没动弹,这个动作毕竟会让他舒服一点。
阿斯尔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这几年可以创造幻觉的能力者他不是没见过,每一个都让他像这样发疯,但每一个最终都让他失望。
他知道这些年他对许望的寻找已经变得越来越偏执,偏执到他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一开始他想要报仇,想要让这个假死的背叛者为他父母的死付出代价,他知道他成了竹野内的傀儡,气的发疯,只想亲自找到他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他。可后来发生了更多事他也知道了更多事,他逐渐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许望也并不一定理应被千刀万剐。竹野内大厦爆炸后,他几乎确定这就是许望的手笔,这意味着许望此时可能伪装成街上的任何一个人,于是更加找得疯狂。
十年的时间很漫长,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在回忆里越陷越深。他越来越在梦中和生活的各个细节中回想起曾经,他叫许望“哥哥”的时候。那些梦境和记忆的碎片使“复仇”不知在何时悄悄退场,“找到他”成了唯一的偏执。
偶尔在冷静的时候他会想到那个其实占极大比例的可能性:许望可能就是已经死了。死在那个通知单记录的时间,死在竹野内大厦,死在那场爆炸,死在伪装成他人东躲西藏的任何一个时候……都有可能,比他还活着的可能性大多了。可是他不能去想这件事,“找到他”已经侵吞了阿斯尔所有其他活下去的理由,如果这个理由消失,他可能也无法将生活继续下去。
那些话猫姐从不忍心说出来,但其实他自己真的很清楚:能找到许望的机会太渺茫了。以他可以永远一个假面活下去的能力,只要他不主动出现,阿斯尔永远都没法找到他。
阿斯尔能确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如果许望决定以能力者的身份现身,他会将他的能力伪装成制造幻觉。只有这一个线索。这些年他把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握得太紧,只要有新的创造幻觉的能力者出现,他就可笑的开始发疯。
可是哥哥,我的哥哥,我怎能不为你疯狂呢?
他总是想起哥哥对他伸出的手和露出的笑,也总想起十六岁时他洗澡时念着哥哥的名字做的事情,可最后一切都变成他父母死在哥哥制造的爆炸里的样子,他死了,他活着,他无辜至极,他是个叛徒,他是我哥哥,他杀了我父母,希望他平安,宁愿他死了,爱他,恨他,思念他,想忘了他,想抱住他,想撕碎他,想要他,想杀了他,想再见到他,想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只有先找到他……
苍天有眼,神明在上,当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整日冲撞,谁他妈能当个正常人?
许望
醒来的时候已是上午(手机告诉他的)。窗帘拉的死紧,灯光还如他睡着前一样亮着。这一夜平安的过去了,许望感到微末的一点点安心。
伤口似乎不再流血了,身体也没那么疲劳,头还有点痛,但可以忍受。二型恢复药果真效果拔群,就算贵点也值了。
许望没有用能力,忍着痛慢慢起了床,一瘸一拐的把沾血的衣服和床单扔进洗衣机,非常困难的拿毛巾囫囵擦了身子。
用能力的话就感觉不到痛,行动也会和平常没有区别,但非常容易扯开伤口,及其不利于恢复。这是很明显的道理,可他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才终于没用能力,因为实在是太痛了。他的战斗方式使他不需直接接触敌人,自然极少受伤。比起几年前,他几乎已经不再能习惯疼痛。人说到底还是脆弱的生物,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安定,皮肉就开始生长得脆弱,哪怕那一点保障只是几副脆弱的面具而已。
中午得去超市交接,下午张栖文还需要上班,可眼下还让他去便利店喊欢迎光临到晚上实在太为难他了,请假就请假吧,扣钱也没办法。同时扮演好几个人的结果就是谁也当不好,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可现在他还不能就这么休息,洗好衣服之后他得回到方辰的公寓。他不能确定方辰这个新人不会被组织监视(可笑,他连这座城市唯一会保护异能者的组织都害怕),也担心有人会突然来联络,总之失踪太久总归是不合适的。组织应该没往自己的房间放摄像头,不然他早就完蛋了……
阿斯尔
阿斯尔今天没兴趣治病救人,更没兴趣给那些该死的小混混开些乱七八糟的药。夜半发疯导致的缺乏睡眠让他非常想就在现在这个大白天关门大吉上楼躺着,但对组织的责任与忠诚还是让他选择了坚守岗位。
到下午三点没有联络的话今天估计就不会有了,那之后把焦茶叫过来看店,他可以出去逛逛……超市里买点东西,去趟健身房什么的。当然,都只是在十四区范围内,甚至都不用走出诊所几百米。
他应该有几个月没出过十四区了吧。当然了,在这个能容纳上万人的街区,从出生到死亡,衣食住(没有行)所需要的一切,虽然和外面比都烂的要命,但好歹什么都有。如果你是个没什么特别需求(指犯罪和搞革命)的穷鬼或异能者,一辈子不踏出街区一步都不是问题。
第十四区就是这样一个把能力者和不够资格的人类抛弃在美丽新世界之外的牢笼。得到船票的动物都已登上方舟,留下他们这些异种被永恒的洪水淹没。是的,美丽新世界的人类叫他们异种,他们是人之外的东西,异能者不过是他们自己为了保持最后一点尊严留下的称呼。然而方舟已经开走,异种被抛弃在末日,最可笑的是洪水里居然也能生存。善良的人类啊,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穿过城市垃圾隔离带和长长的地狱之路,里面是属于我们异种的末日生态园,伟大的第十四公寓区。好吧,也不算特别伟大,毕竟像这样的生态园还有十三个。
阿斯尔不是出生在这里的。他在城市长大,手臂上的疤痕证明他曾经有过一个埋在身体里的检测干扰器,这个让公寓区原住民们趋之若鹜的东西使他成功伪装成人类直到那场爆炸。那场,杀死了他父母的爆炸。那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一切都急转直下。总之最后,他变成了现在这个公寓区的普通居民,勉强算个凑合的医生,成分或归属是那个没名字的地下组织。就这样了。这挺好的,至少和这里的大部分人比都挺好的。
门外传来哄闹声,七八个吊儿郎当一身铆钉的混混一股脑拥进诊所,把本就狭小的门厅挤的密不透风。
“喂,给他把手治一下。”
一个灰扑扑的中年人被他们推了出来,愁眉苦脸的把手放在了柜台上。
手指断了。阿斯尔肉眼可见的皱眉。
“我治不了,去医院吧。”如果对方是异能者,他可以用能力治好,但人类败类的事,他不需要管。
吵闹的声音夹杂着巨量脏话在阿斯尔小小的诊所门厅爆开,阿斯尔等了几秒,眼见着有个拳头已经到了眼前,才把枪拿了出来。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种帮派底层的混混是弄不到枪的,见枪就怂是他们最大的特点。等骂骂咧咧的声音远了,阿斯尔放下枪,把他们刚刚摸过的柜台都擦了一遍。
门口的花盆里被粗鲁的碾灭了一个烟头。阿斯尔心下了然,剥开烟蒂外皮展开了一张纸条。
“打入顺利。评估战力3-4,小头目叫薛展,三十多岁应该是无能力者,看不出种族,手下四个中层,混混四十多个,在和04交易,现金换两车火。是否阻止?”
花青传来的消息。那家伙卧底的很成功,刚刚阿斯尔在那群混混里看到他几乎没认出来。还打了个眉钉……真是辛苦他了。
既然花青来传了消息,今天胭脂肯定会来。看来下午不用出门了。
许望
“你换上线了。两天后晚上十点,去万寿寺和一个叫岱赭的见面,组织会给你们安排一些事。”矮胖的男人蹲在超市货架边,用仿佛只是在纠结买不买薯片的语气嘟哝着。
“我们?我加入的时候就说过不需要搭档。”瘦高的黑发青年看起来只是在认真看成分表。
“只是让你们一起工作,没规定要怎么完成。岱赭是固定通讯点,基本不会出外勤的。”
“好的。”
“上次的任务,保证干净?”
“没问题,都杀了。”
“行。”
老旧的购物车吵着令人不舒服的声响推走了,许望转身放下那包薯片,随手拿了一提卫生纸和一袋补充装洗衣液去结账,咬牙在擦肩而过的人眼里隐去脸上的汗水。
换了上线,而且还要和他一起处理任务。其实可以把这理解为一次提拔,但对许望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好事。他不希望太多的和组织里的人接触,只想拿到需要的情报就走人。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组织的严密远超出他的想象,想要接触到他需要问的人,可能不得不做一些很危险的事了。为了正常出门许望又一次用能力隔绝了痛感,但始终不敢彻底压制。此时此刻已经感受到过度活动又一次导致的伤口撕裂。他心中警铃大作,只想着赶紧回公寓。
“先生,您…”一个年轻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黑发的青年转过身,女售货员正对上一双无机物一般的眼睛。那浓重的黑色,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没,没什么…只是那个洗衣液,您拿这个牌子的话更优惠,现在活动打八折……”
“不需要。”没有一点客套,他转身就走。
女售货员还在凭本能说着一些销售套话,却在青年转身后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那双眼睛盯的出了一身冷汗。那简直,不像人类的眼睛…机器一般,毫不遮掩的没有一丝情感……
许望走出超市,伤口的痛已经越来越明显。刚刚,似乎没有遮掩干净……
他真是越活越完蛋了。
阿斯尔
“医生,脸上起痘怎么治呀。”深红色卷发的女人踏着没有声音的步伐进了诊所,用花里胡哨的指甲轻轻的敲了敲柜台。
“用你的狙把所有看到痘的人都爆头就行了,胭脂。”阿斯尔笑了,把柜台下的纸片扔给了那个女人。“新鲜的消息,刚从烟头里扒出来的。”
“噫。”胭脂嫌弃的用指尖掐起纸片,皱着鼻子看了看。
“花青干的不错啊,这么快就见过中层头头了。”
“他们要□□,从白袍子那边。”阿斯尔拿过纸片,打火机已经在手里等着了。
“数量有点超过了,这是要干什么,现金来源也很可疑。”
“之前的情报果然出错了,这不只是要给成员配枪这么简单…”
“可能是个中转站,要给某些大佬办事。花青目前的级别还不够了解清楚。”胭脂看着纸片化为灰烬,若有所思的说。
“要阻止吗。”
“如果弄枪是给帮派内部用肯定得阻止,组织不能允许再多一个战力强的帮派。但是…”胭脂轻轻摇头。“现在我们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不知道他们和白袍子有什么关系,甚至不知道他们的上层有什么…”
“很难办,这个帮派太散又太新了,等花青探出底细还得一段时间。”阿斯尔清理完烧纸片的灰,抬头看向胭脂。
“只能先让花青不要轻举妄动了。”胭脂叹气。“十四区开始有些失控了,阿斯。”
“自从那批移民搬过来…”
“普通的移民弄不出这么大动静嗯,城里有人想搞事。”
“详细的情况,你还了解多少?”阿斯尔发问。
“不多。正是因为没什么情报,组织才难办。甚至上面对我们也遮遮掩掩。猫姐出去了你知道吧?但具体的谁也不知道,肯定是有不太好的事发生了,而且估计是组织内部的事。”
“内外都有麻烦,最近不太平啊。”
“不说了,你注意安全吧,花青再来的话把安排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