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为岚》有灯微茫

14、他恨我 华英

　　第十六章
　　对她莫名的恶意我没什么想法，抬脚往出走，文夫人挑了挑眉，“你是个瘸子？”
　　她的语气没有一分惊讶，可见只是为了让我难堪。
　　我道，“是的，如果你的眼睛没有瘸了的话。”
　　我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尖酸刻薄，还是对一个女子，可是当萨西把手放在她手上的那一刻，我确实感到了深深的嫉妒，哪怕我知道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难受。
　　所以说，爱情这东西太可怕了，它会把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
　　我摇摇头往前走。

　　文夫人消停下来，不过一回到她的地盘就立刻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跪下！”

　　我没有动弹，抛开男子的自尊不谈，我长这么大，跪过的人屈指可数，文夫人她还不够格。

　　可惜文夫人和她的宫人不这么想，文夫人使了个眼色，她旁边的绿衣丫鬟走过来，“没听到夫人的话吗？跪下！”
　　说话间，她抬脚踹向我的膝弯。

　　习武的人总有一些下意识的反应，我躲开她的“袭击”，出手如电，瞬间锁住她的喉咙。

　　喷薄的颈脉在我手下跳动，只要我轻轻一用力，这条纤细的脖颈就会被扭断。许是察觉到我的杀意，小丫鬟抖了一下，向她的主子投去哀求的目光，“夫人，救我！”

　　文夫人如梦初醒，怒喝道，“大胆贱、奴，你要造反吗，还不放开她？”

　　我道，“夫人，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在下所求的也不过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答应，我立马放了这小丫鬟。”

　　文夫人不甘被要挟，又不忍让小丫鬟去死，搬出萨西来，“这是大王的命令。”

　　我看了她一眼，“那他有命令我向你下跪吗？”

　　文夫人被问住。

　　我的心里生出一股甜意，我就知道哪怕到了这种地步，风也不会任由别人折辱我，他不舍得。

　　“文夫人，做你该做的事，要想让这个丫鬟活命，就答应我的条件。”

　　我看着她，手下稍微用力，绿衣丫鬟发出一声惊恐尖叫。

　　文夫人咬牙切齿道，“我答应。”

　　我把人放开。

　　绿衣丫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呲溜窜到主人身后不敢露头，文夫人拍拍她的手，忽然抽出腰间的鞭子向我攻过来，我这才想起草原的女子也是可以习武的，就这么片刻失神，文夫人的鞭子已经舔上我的胳膊，所幸力道小，除了疼之外没有太大的伤害。

　　下一波攻击接踵而来，我闪身躲过，然后出手擒住她的鞭子，在手掌缠绕两圈，然后稍一用力，鞭柄就从她的手中飞出，到了我手里。

　　文夫人大概没想到会输的这么随意，瞪大了眼睛，呼哧着粗气看着我，正当我以为她会说什么难听话的时候，她拍着胸脯走过来，“你的功夫这么俊，干嘛要做人的男宠，还惹我表哥生气？”

　　女子都是这么善变的吗？我被她的转变惊住，然后才注意到他话里的称呼，“萨西是你的表哥？”

　　文夫人点头，“我俩的阿娘是亲姐妹，可惜同样是姐妹，姨母那么温柔，连表哥要娶男人都同意了，我阿娘却逼着我嫁不喜欢的人，我就是不想嫁人嘛，谁规定女子就要嫁人了？我要当大将军，像表哥一样平定草原，统一天下！”

　　我的嘴角抽了抽，我还不知道萨西有这么远大的理想呢，至于一个姑娘有这样堪称离经叛道的想法，我惊奇之余，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我小时候还梦想做一个公主呢，那样就可以不用听太傅唠叨了。

　　想到小时候的事，我的嘴角牵起一个微笑，不想让文夫人误会了，以为我在嘲笑她，顿时横眉竖眼道，“怎么，你也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我怔了一下，摇头，“没有，你的想法很好很特别。”
　　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可以有理想，那些有理想的人，为理想拼搏的人，才是真正活着的人。不像我，除了风，一无所有。等有一天失去了他，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我正想着，那厢文夫人的眼睛突然红了。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那里惹到了她，正要开口，只见她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再一抬头哈哈大笑两声，拍着我的胳膊道，“你不错，这个朋友我交了！”

　　我，“……”
　　女子真的很善变啊！

　　单方面交了朋友的文夫人好像变了一个人，拽着我一屁股坐在火炉边，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你和我表哥怎么了，从前我听姨母说你们感情很好啊，现在他怎么这么对你？还让我帮着欺负你？是不是他当上大王后喜新厌旧了，我去找姨母给你主持公道！”

　　这女子说风就是雨，说告状就要起身去找人。

　　我连忙叫住她，“别，摩兰夫人身体不好，在城外静养，你别去打扰她。”

　　“哦。”文夫人悻悻地坐下，还是忍不住好奇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本来是不喜欢和别人讲这些私事的，可是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是我对不起他，我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他的事。”

　　文夫人的眼睛顿时闪过亮光，“什么事？难不成是你背着我表哥和别人勾搭上了？”

　　我，“……”

　　“当然不是！”

　　我不知道她一个女子是怎么说出这种我听了都会脸红的话的。

　　文夫人摆手，“不是这个那就好办了，对男人来说，除了你给他戴绿帽子，别的都是小事儿，你好好哄哄就行了。”

　　我第一次见这样大气爽朗的女子，哭笑不得之余又忍不住苦笑出声，“不是小事，是比给他戴绿帽子还要大的大事。”

　　“啊？”文夫人睁大眼睛，打量了我一会儿道，“难不成是因为你不爱他了，我表哥因爱生恨？”

　　她的回答总是这么出其不意，把我的愁苦撞的七零八碎，我有些无奈道，“文夫人——”

　　文夫人打断我，“别叫文夫人，那是我和表哥在做戏，你叫我名字，华英，风华绝代的华，英雄辈出的英。”

　　我觉得这个名字稍显硬朗，很配她的性格，后来才知道本是叫花樱的，是她嫌花花草草的不够大方，自己改成了华英。

　　华英又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道，“韩君山，君子坦荡荡的君，高山流水的山。”

　　华英道，“君山，真是个好名字。”

　　我道，“华英也是个好名字。”

　　两人相视一笑，倾盖如故。

　　交换了名字，华英越发不客气了，凑到我跟前，拍着我的肩膀道，“君山，感情这事说开就好，就算是你对不起我表哥，只要好好道个歉，他一个大男人肯定不会抓着不放的！”

　　我还是不习惯和女子这么近，往边上挪了些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华英打断我，“是你们想的太复杂，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值得珍惜的，只要你们还相爱，就没什么不能原谅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可杀父之仇是爱情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拨弄着跳动的炭火，华英还想说什么，我先开口问道，“你爱过人吗？”

　　她摇头。

　　我道，“没爱过人的人没资格说话。”

　　“#$*”华英口吐芬芳，半晌憋了一句，“我表哥知道你这么毒吗？”

　　我道，“不知道。”

　　华英，“我猜也不知道。”

　　“哈哈哈……”
　　“哈哈哈……”
　　不知道戳中哪一个笑点，我们两人都笑了起来。

　　华英朝远处的绿衣丫鬟勾勾手指，“小歌，去拿两坛酒来。”

　　小歌抱着酒回来，犹豫着不敢近前，显然还记着我掐她喉咙的事，华英起身接过酒，拍拍她的胳膊道，“好了，别担心，以他的身手，想要你的命还不是小菜一碟！”

　　她不安慰还好，她一开口小歌更害怕了。

　　华英讪讪地摸摸鼻子让她退下了，小歌兔子一样溜走了。

　　华英坐回来，分给我一坛酒，道，“如果刚才我不答应你的条件，你会杀了她吗？”

　　我道，“不会。”

　　华英道，“我也觉得你不会，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们不拿下人当人，也不拿女人当人……”
　　这时的华英和之前很不一样，她沉默着往嘴里灌酒。

　　受她感染，我也仰起脖子大口大口地往下吃酒，辛辣的酒水穿喉而过，刺得人眼泪都出来了。

　　喝醉酒的华英很闹腾，她抱着我的胳膊，摇晃道，“为什么女子就要嫁人？为什么女子就要相夫教子？为什么女子就不能舞刀弄枪？为什么女子就不能上战场？为什么女子就不如男子？”

　　我想推开她，看着她蓄满了泪水的眼睛，手还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可以的，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的，女子和男子，下人和主人，没什么不一样，都会痛，都会死，如果不满，就去改变吧。”

　　改变自己，或者改变这个世界。

　　华英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做男宠？好好的男儿为什么不建功立业，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这些臭男人吗？为什么要自甘堕路做人家的男宠？”

　　我无奈地解释，“我没有”自甘堕落……

　　华英抱紧我，鼻涕眼泪哭了我一身道，“为什么不做我的男宠？”

　　我，“……”

　　我终于明白和醉鬼是讲不出道理的，任她在一边发疯，我一口一口地饮尽坛中酒，渐渐也有了醉意，朦胧中竟看到了风的身影。

　　“你来啦……”
　　我笑着朝他伸出手，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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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君山真的是个好人，不管你们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嘛，就算他对不住你，咱们草原男儿对自己的布勒就要大度一点儿……”

　　“就这么一会儿他就把你收买了？”

　　“才没有，我是帮理不帮亲，这么好的人你要是不珍惜，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好了，我知道了，把人给我……”

　　隐隐约约我好像听到了华英和风的声音，不太真切，许是梦吧，我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哗啦——”

　　我是被一盆水泼醒的，冬日刚从井中打上来的冰水提到屋里已经结了冰碴子，“哗啦”一声兜头泼上来，激得人三魂去了七魄，我惨叫着惊坐起来，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一道声音拉回我游荡的思绪，“你就这么贱，刚离了我就去勾引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