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为岚》有灯微茫

12、他恨我 你不配

　　萨西眼中闪过犹豫之色，最后道，“山，这关乎数万百姓的性命，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

　　我面露失望，其实我也知道他不可能答应，只是心底到底存着一个希望，也许他会为了我放弃呢。想到这儿我苦笑一声，想是这些年看多了话本子，竟开始相信那些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傻话了。

　　萨西在我胸口蹭了蹭，“山，对不起，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听你的，而且我保证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汉民！”

　　我闭上眼，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一夜，我整夜未睡。

　　翌日，萨西点兵出征，我这才知道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是没有告诉我。

　　我有些失落，而后又有些庆幸，说我胆小也好，说我懦弱也罢，我如今是真的不敢面对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他这一离开也算给了我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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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屋子里鸵鸟似的逃避了几日，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这天早上用过朝食后，我招徕内侍让他安排出宫的事，却听他为难道，“公子，大王离开的时候让您在宫里等他回来。”

　　我愣住。

　　萨西是要软禁我吗？他在担心什么，怕我坏他的好事？怕我去告密？

　　冷风从心底吹出，吹得我浑身都凉透了。

　　我怔怔地推开门，内侍紧张地喊道，“公子。”

　　我回头看他，“我就在宫里走走，还是这也不行？”

　　内侍点头哈腰地赔笑，“当然行，当然行。”

　　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韩君山啊韩君山，什么时候你竟堕落到拿不相干的人撒气了？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地上却没有一片落叶，只塘里高涨的池水告诉我那雨曾来过，或许还有这骤然变冷的天气。

　　我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突然觉得这宫里空荡荡的，一只鸟儿越过宫墙，弹落一枝雨水，我突然想道：我有多久没有去外面看看了？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太久了竟记不起来了。
　　心底悄悄生出一股恐慌，我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牢笼，却不自知。

　　我没有细想，因为这天傍晚，风来信了，说他不日便班师回朝，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位在外游历的雅克大夫。

　　他在信中絮叨了许多，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敷腿，还向我邀功，燕国的兵在平叛之后有一半驻扎在了大魏，赵国的却全都撤了回来，让我给他奖励，还跟我抱怨魏国小气，说好的三十万担粮食缺斤少两不说，还都是旧米……最后竟还把床上那事拿来说，真是个蛮子，不知羞臊！

　　我呸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风终于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位白胡子的老人。

　　许是有外人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到我身上，很是正色地引了那老者上前，“雅克叔叔，快帮他看看。”

　　老人闭眼号脉，神情渐渐变得凝重，突然他睁开眼，“让我看看他的伤口。”

　　不等我动作，风已经撩起了我的裤管。

　　看到我腿的那一刻，老人脸色大变，抬头盯着我，目光如刃，“居然是你！”

　　风扶着我道，“怎么了，雅克叔叔？”

　　老人重重一“哼”，“这人我不治！”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不治”而非“治不了”，心里蓦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风道，“为什么？”

　　老人道，“因为他的毒是我下的。”

　　我整个人如坠冰窖。

　　风还糊里糊涂的。

　　老人道，“文江太子勇冠三军，不施点手段怎么能赢过他，只是没想到他命这么大！萨西，你是怎么和他混在一起的，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知不知道？！”

　　我没想到真相就这么被戳破，一时竟呆在了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敢去看风的反应。
　　气氛凝滞。

　　半晌，风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人不满道，“和他废话什么，还不快杀了他为你爹报仇？！”

　　我低着头，身上一阵一阵发冷，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我问自己为什么不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离开？如果离开了，风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也永远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风仰了仰头道，“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我不安的抬起头，对上他带着恨意的眼神，心蓦地一痛，“风……”

　　“啪！——”

　　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敌心里的痛，因为他说：
　　“别这么叫我！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