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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凤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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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回到大齐皇宫时,久违的皇宫在我眼里一切依旧,巍峨的宫墙依旧围住深深宫闱的重重心事,宫墙之上节次鳞比的琉璃瓦在温和的阳光下流淌着华美的光彩,明珠在妃子乌黑蓬松的发髻中依旧璀璨生辉,宫女们脸上的笑容永远妩媚动人,我脚下的青砖依旧古朴无华,凝重沉默。
青砖的缝隙中偶尔长出一两颗纤细的小草,不知名的小草,葱黄点嫩绿的小生命,沐浴着初春依旧有些冰冷的阳光,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中摇曳着它们瘦弱但顽强的身姿……
皇宫中唯一不同的似乎只有父皇,父皇比之前又苍老了一些,原本苍白俊秀的脸庞隐隐显出黯淡的颜色,宽广的额头上不知道何时爬上了早生的细纹,而髻边早已霜染的白发使他看起来脆弱而孤单,父皇的身旁虽然总是有美相伴,却仍然让人觉得他的身影是那么地没落与孤独,偌大的宫室巍峨空旷,仿佛只有他一人对影相吊,茕茕孑立……而他原本眉精目灵的双眼中竟然流露出往日从未有过的哀伤……
在身边伺候父皇的仍然是最得父皇喜爱的崇德夫人和宛昭容。
娇小的崇德夫人身着一袭极淡的初绿飞雪单丝深衣,外罩一件高贵浅亮的薄粉缠枝莲纹凌波裙,如玉的颈项中翻出一条雪白冰丝襦,纤眉如画,巧笑嫣然,似一盏玉莲婷婷盛放在这重重宫闱。
宛昭容玉肌秀骨,吐气如兰,一袭冰蓝素织锦广袖合欢长襦裙,腰间点缀朵朵玉莲,纤细的双肩上轻轻披着一条月白飞纱披肩,如流云般迤逦于地,恍惚中,宛昭容犹如一朵空谷幽兰,寂然绽放。
见我前来,崇德夫人轻轻巧巧地移步上前,亲热地拉了我的手,将我牵到父皇身旁坐下,嗔怪道:“你这丫头,可算是想着回来了,难为皇上与本宫日日想念,皇上虽然嘴上不说,却哪一日不去你的‘锦福宫’转一转。”
我心头感动,温言道:“纤儿也极想念父皇与各位母妃,这回来的一路上可谓是:归心似箭。”
父皇拍着我的手背,戏虐道:“坏丫头,又拿好听话来哄父皇高兴,自己在温泉宫玩得忘乎所以,哪里还有空想得到父皇。”
我挽着父皇的手臂,呵呵而笑:“父皇可冤枉纤儿,纤儿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身在温泉宫,心系父皇身’。”
父皇哈哈大笑道:“你呀,朕可辩你不过……”
崇德夫人做出“如释重负”状,拍手而笑:“皇上今日可总算是展颜一笑了,可有多少日子没象今天这样开怀过啦,来,让臣妾‘掐指算算’。”
这次就连宛昭容也被崇德夫人逗乐了,手握丝绢,掩嘴而笑。
父皇拈髯而笑,连声道:“猴儿,猴儿,竟然如此调皮。”
“如能换皇上展颜一笑,臣妾可情愿‘效戏彩斑衣’。”崇德夫人盈盈一笑,美丽的眼睛温情地望着父皇,如初生的新月一般。
我朝宛昭容一眼看去,遇到她也正向我看来,我们四目相对,她的美丽眼睛溢满温和笑意。
我知她心意,对她说道:“兰星已经回‘玉粹轩’了,咱们待会儿一路同去。”
宛昭容点头应允。
我又道:“晚膳与兰星一起来‘锦福宫’吧。”
宛昭容含笑点头。
我深知她在后宫其他妃嫔跟前一向不主动与我过多亲近,于是便转头与父皇说话。
“方才还说凡事想着父皇,这回子说道晚膳就将父皇忘在脑后,可见是‘言不对心’,该打该打。”父皇佯装气恼。
我拉了父皇的衣袖不依道:“纤儿话还没说完呢,父皇听了半截话就来拿纤儿的不是,夫人,您来评评这个礼。”
崇德夫人轻轻搂我的肩膀道:“不若今晚就请皇上在‘叠翠轩’设宴,将后宫中凡有品阶的宫妃一同唤来,一则为纤儿接风洗尘,二则她们也有日子没有得瞻皇上圣颜了,也可廖解慰寂。”
“你又不是不知道纤儿不耐烦与她们一起。”父皇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不愿拂崇德夫人之意,遂拉着父皇的手,道:“父皇,就依夫人之意吧,纤儿也很久没热闹过了,也好称此机会好生陪陪父皇。”
崇德夫人朝我微微一笑,我朝她眨了眨眼睛。
“这一路之上周车劳顿,旅途疲惫,纤儿怕是早就倦了,不过是心怀皇上,故此殷殷前来请安,也真是难为纤儿。“崇德夫人徐徐道:“不若先让纤儿回宫稍事歇息,晚膳时再过‘叠翠轩’来陪皇上一同用膳,可好?”
“如此也好。”父皇拈髯沉吟,道:“宛儿,你陪纤儿一同回宫吧。”
我遂携了宛昭容一同向父皇和崇德夫人告退。
在回‘锦福宫’的路上,我轻声询问:“父皇看起来似乎憔悴了许多,这些日子宫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何以让父皇心忧如此?”
宛昭容叹了口气道:“皇上这些日子来因思念公主,以至忧虑过度……记得有一次妾伺候皇上在‘蕉叶浦’上饮酒,忽然看见皇上面有泪痕,妾大惊,跪问道:‘皇上何以如此伤心?’
只听皇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朕的纤儿迟早要远嫁大周,政太子虽是极好,与纤儿从小青梅竹马长大,感情自然非同一般,然,自古帝王的后宫最不或缺的就是绝色的女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最无情是帝王家。”
“帝王的后宫不啻为深不见底的‘金鱼缸’……”
“朕只愿纤儿生在寻常百姓家,得一有情人,视她如掌珠,疼惜终身,……”
“朕的纤儿若是嫁入大周,只怕要受委屈,天可怜见~!每每思及此处,朕泪如雨下,肝肠寸断……”
“妾听了也不由得心中酸楚,”宛昭容拭了试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皇上在公主身上真可谓是倾尽了所有父爱。”
我听到此处,心头大恸,几欲落泪。
只听宛昭容又继续说道:“再加上,今年冬天可谓我大齐之多事之秋,先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雪灾而后是四起的匪乱,就连北面的倭族亦伺机而动,对我大齐虎视眈眈。内忧外患,捉襟见肘,皇上应顾不暇。这些日子以来,皇上几乎不涉足后宫,除了每日到‘锦福宫’转转,就是偶尔唤崇德夫人伴驾解忧。”
宛昭容幽幽叹了口气,续而不语。
我重新收拾好心情,朝宛昭容道:“莫要忘记您也经常伴驾,由此足见父皇心中对您的重视。”
宛昭容低下螓首,唇边浮起一抹浅笑,自嘲道:“那不过是皇上每日到‘锦福宫’,其中一次偶然间遇见我罢了……”
我知她素来谦逊,也不说破,一路上怀着心事默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