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玄英录》封龙三爷

25、第二十五章 寒星孤月

　　塞外黄沙，寒星孤月。大漠千里，功成骨枯。
　　在井然有序的军营里，千万将士们严阵以待，迎来了他们最尊贵的客人——太子照。
　　只见太子照手执金鞭，骑着一匹黑色高头骏马，披着件华丽的貂毛斗篷。他相貌俊逸非常，眉宇间带着股玩世不恭，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戾气，有种侵占式的威慑感。
　　镇远大将军谢景熙眉眼很像他弟弟谢景玉，却比华清君更多了些军人的英武之气。只见他一身银色盔甲戎装红色披肩，好不英俊威武。他在马前向太子照抱拳行礼道：
　　“太子殿下。”
　　“谢将军，我们好久不见。”
　　太子照意味深长的盯着谢景熙回了句，径自下了马，大步朝主帅营帐走了过去，众人紧跟其后。到了账内，太子照撩起斗篷大敕敕坐下，把玩着手中的鞭子看向谢景熙：
　　“谢将军，最近边疆战况如何啊？”
　　谢景熙道：
　　“回殿下，边陲小国肆意挑衅，不足为惧。再有月余，便可得胜。”
　　“好！谢将军平定叛乱，屡立战功，我定禀奏父皇，请他封你为定国大将军。”
　　谢景熙抱拳道：
　　“承蒙殿下抬爱，臣愿永世镇守边疆，护我朝安定。”
　　太子照突然起身，烦躁的背着手来回走动，然后又突然站定，用鞭子指着谢景熙道：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这些年来父皇几次宣召你都拒不回朝。若非舅舅护着，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你本蛟龙，当一展宏图，何故安于边陲一隅？”
　　谢景熙闻言不卑不亢道：
　　“臣已此生无憾，再无所求。”
　　太子照冷笑道：
　　“呵！真的再无所求？”
　　谢景熙顿了顿道：
　　“是。”
　　“你！”
　　太子照忍住怒火，阴阳怪气道：
　　“表哥，你怕是忘了自己的使命。舅舅和母后让你护我一世周全，如今你躲在塞外，当如何护我？”
　　谢景熙愣了片刻，他许久没有叫自己表哥，看来确实是生气了，于是对手下人说：
　　“都退下吧。”
　　“是。”
　　待所有人都退出帐外，太子照将斗篷解开随手一扔，谢景熙就像是早已预料到一样上前稳稳接住。
　　太子照得意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虎符对他说：
　　“我奉皇后懿旨召你回朝，你若不从，便是抗旨。”
　　谢景熙惊道：
　　“虎符为何会在皇后手中？”
　　太子照挑眉道：
　　“你离京太久，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我回头慢慢说给你听。”
　　“可是……”
　　“难道这虎符还有假不成？”
　　谢景熙突然跪了下来，低着头道：
　　“请殿下不要逼我！”
　　太子见状不慌不忙道：
　　“你可知赤霄宫花焚天？”
　　谢景熙一愣：
　　“知道，她与圣上曾有过一段情缘。”
　　“那你知不知道花焚天是魔族人，她和父皇生有一子，名叫贺玄英，如今成了魔教教主。”
　　谢景熙已在边关待了多年，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惊道：
　　“他是皇子？！”
　　“不错。惊讶吧，除了我，父皇竟然还有一个活着的儿子，我竟然还有个弟弟。他身为魔族，为天下所不容。父皇想保护他，便要废了我，改立他为太子。如今你明白母后为何召你回去了吧。”
　　太子说的轻描淡写，就像是讲其他人的事一样。高高在上的父皇，可以为天下立自己为太子，也可以为旁人废了自己。曾几何时，他才彻底明白，父皇一点也不爱母后和自己，他爱的只有花焚天。而自己，不过是满足母后权利心的一颗棋子罢了。
　　既然天下无人爱他，那他便要天下人皆臣服于他，不得反抗。
　　谢景熙太了解太子照了，看着玩世不恭，甚至有些孩子气，实则是个坚韧强大果敢很绝的人，小时候自己就是被他那副人畜无害的可爱外表给骗了，没少吃苦头。皇后姑姑对他从小严苛，寄予厚望，一直都把他当做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来培养。所以，他的心智远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也承受得更多。
　　叹了口气，谢景熙认命道：
　　“皇后想要臣做什么？”
　　“出兵剿灭魔教。”
　　“既如此，臣愿交出兵权。”
　　“母后说了，主帅必须是你。”
　　谢景熙皱眉不解：
　　“我朝将才良多，为何一定是我？”
　　太子照将鞭子在掌心敲了几下，目光如炬的盯着他道：
　　“因为只有你，才会为我拼尽全力。表哥，你可要想清楚，若魔族助贺玄英登上皇位，从此魔族人统治天下，岂不生灵涂炭？”
　　太子照也了解谢景熙，他心怀家国天下，必然不会让黎民百姓陷入水火之中。果然，谢景熙咬牙道：
　　“好！等战事一了，臣即刻率大军回朝。”
　　太子照闻言大喜：
　　“太好了！那我就在此住下，等你一起回去。”
　　太子照将谢景熙扶起来，谢景熙震惊道：
　　“殿下这是何故？边境条件艰苦，战事又紧，恐惊扰了殿下。”
　　“你都不怕苦，我怕什么？再说，我不是怕你反悔，好留在这监督你么。”
　　“可是！”
　　“别可是了！我把婢女和内侍都带来了，还有吃穿用度运来好几车，你总不能再让我原封不动的拉回去，岂不劳民伤财？”
　　太子照调皮的挤了挤眼，没等谢景熙回话继续道：
　　“好久没同你赛马了，走，随我骑马去！”
　　说着就拉着谢景熙朝帐外奔去，谢景熙忙将斗篷给他披上道：
　　“边外风大，殿下小心着凉。”
　　“我也是自幼习武，哪这么娇贵！走，今日我必赢你！”
　　太子照二话不说跨马挥鞭，在大漠中风驰电掣好不肆意快活。谢景熙骑马紧跟其后，生怕前面的人摔下来。幸好，就算没有自己在身边，他也平安长大了，而且越变越强，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少年。
　　这么多年，自己所追随的，一直都是前面那个身影，不论他如何变，自己却从未改变。为了实现你的愿望，我会倾尽所有，拼上一切。希望你登上王座的那一天，仍能肆意潇洒，随心所欲。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马啸，谢景熙突然回神，却见黑马失控，太子照拉紧缰绳却还是无法控制，随时都会被甩下马背。
　　“殿下小心！”
　　谢景熙挥鞭奋力向前奔去，眼见前面连人带马就要摔倒，他急忙纵身一跃飞身上前将人紧紧揽在怀里，二人就这么一同滚下沙丘。
　　也不知滚了多久，待停下来的时候，谢景熙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脑胀。
　　“咳咳！”太子照吐出嘴里的沙子。
　　“殿下，你怎么样？”
　　谢景熙撑起身关切询问，太子照又咳了两声道：
　　“你先起来。”
　　谢景熙忙起身，环顾四周。所望之处皆是黄沙，已经看不到马匹。沙丘更是一个连着一个，长得全都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
　　“马匹丢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回去的路，否则到了晚上就麻烦了。”
　　谢景熙说着要去扶太子照起来，太子照没有理他，径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道：
　　“这里你熟，你说了算。”
　　“殿下没有受伤吧？”
　　谢景熙担忧的望着他，太子照有些黑脸道：
　　“我早已不是从前的娇弱少爷，不需要你来保护。你若不过来，我们也不会摔下来。”
　　他本来是能控制住马的，只怪这个谢大将军太不信任自己，不然他二人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该罚，不罚不长记性。不过等你带我安全离开这里之后。”
　　谢景熙点了点头，走到太子照面前道：
　　“沙漠里太阳毒，小心晒伤。”
　　说着便将他斗篷上的帽子盖到他头上。
　　“哦。”
　　太子照乖乖让他弄。谢景熙踮起脚尖，突然停下手中动作。
　　什么时候他竟然比自己还高了？他分明记得离开前他还是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果然，时间在悄悄的改变着一切。
　　太子照见他发呆暗自好笑，敲了敲他的脑袋道：
　　“想什么呢？抓紧赶路。我渴了，先去找找哪里有水吧。”
　　谢景熙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太子照拉着手前进。
　　不对，这样太不对了，应该是自己带着他走，怎么反倒是自己被他带着走呢？
　　“殿下，你若是渴得厉害，先喝我的血吧。”
　　谢景熙还真拿出匕首准备动手，太子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
　　“你疯了么？你若是失血过多，我还得拖着你走。”
　　“我若死了，殿下可以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总能挨到军队前来搜救。”
　　谢景熙说的认真，太子照抿了抿发干的唇道：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殿下……”
　　“行了，四下无人，你还是叫我阿照吧。好久没听表哥这么叫我了。”
　　太子照期待的望着谢景熙，谢景熙憋了半天终于小声叫道：
　　“阿照……”
　　“哈哈哈！这就对了！走吧，咱们兄弟二人一定要活着回去。”
　　谢景熙受到感染，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起来。这个人确实变得很强大，不论身与心。
　　走了不知多久，太阳也快下山了，谢景熙突然蹲下，将一颗半枯的灌木从沙子里拔了出来。
　　“这是骆驼刺，根茎可以补充水分。”
　　谢景熙将骆驼刺递给太子照，太子照把本就不大的骆驼刺一分为二道：
　　“这半给你。”
　　“我不渴。”
　　谢景熙忙摆手拒绝，可起皮的嘴唇出卖了他。
　　“废话少说。”
　　太子照的语气不容拒绝，谢景熙只好接过骆驼刺。不过他还是等阿照嚼完问他：
　　“够么？这个也给你吧。”
　　“不用了，足够解燃眉之急。”
　　谢景熙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骆驼刺往怀里塞。
　　“你做什么？”
　　“留着，我暂时不需要。”
　　太子照无奈道：
　　“算了，随你吧。”
　　这人还是这么执拗，他们谢家人全都执拗的可怕。
　　夜终于还是来临了。沙漠的夜晚气温骤降，虽然没有白天这么渴了，却寒风刺骨，冷得人直打哆嗦。
　　“这样不行，我们得个避风的地方躲躲。走了一天了，需要休息。”
　　谢景熙看了看周围。可似乎确实没什么地方能躲。
　　“你把盔甲脱了。”
　　太子照突然冲谢景熙说，谢景熙只是愣了下，却乖乖照做。
　　褪去一身在月下泛着寒光的冰冷铠甲后，太子照也解下自己的斗篷，然后将谢景熙拉入怀里，把二人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这样不就行了。”
　　低哑的声音伴随着热气吐露在自己耳边，谢景熙突然耳根发热，扭扭捏捏动了动身子，身后人却将他箍得更紧。
　　“别动。”
　　几乎是命令的口吻，他的力气很大，谢景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身为驰骋沙场的将军竟然没有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力气大？或者说根本就是他自己不愿再挣扎了而已。
　　“许久没有这么抱着表哥了，真好。”
　　太子照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从小到大，只有表哥真心护我爱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谢景熙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原来他的阿照还需要自己，原来自己从来都会错了阿照的意。
　　从此以后，我将为你赴汤滔火，披荆斩棘。
　　身后人又在他耳边低喃，可晚风吹散了那些话语，虽然如此靠近，谢景熙却听不清他对自己说了什么。
　　“什么？”
　　“没什么。”
　　谢景熙就这么被抱着原地坐下，太子照背着风，将他整个人都紧紧收在怀里，他非但不觉得冷，甚至还有些热。
　　他第一次觉得，阿照竟然也会照顾人，也可以给人安全感，这样的阿照，实在是乖巧的讨人喜欢。
　　“阿照……”
　　“表哥。”
　　“嗯？什么事？”
　　“这些年，我好孤独。还好，终于见到你了。”
　　“嗯。”
　　谢景熙心头一热，这些年，我一人守在塞外，也很孤独。
　　二人心照不宣的再不言语，在荒漠的寒星孤月下，相拥而眠。
　　一夜半睡半醒，心中却无比踏实，一点也不担心第二天是否会找到水，是否能找到回去的路。此时此刻，有你足矣。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他们的，第二日天刚亮，军队就找到了二人。太子照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生人勿进的威严，像个真正的帝王，骑在高马之上，领在队伍之前，永远都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如此庆幸，你的另一面，只有我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