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红茶》苏啦

4、第 4 章 任何事要一

　　任何事要一发不可收拾都是要有一个开头的，唐立礼真心觉得现在贺乔这个星期已经有三天睡在他家，原因归根结底就是那个鬼使神差的晚上有了一个开始。唐立礼的家不缺睡房，可一间是他远在新西兰安享晚年的老爸老妈的，一间是他安居在遥远的美国两三年回来一次的亲亲姐姐的，唐立礼一年365天全勤，别说没时间，就是他某天躺在家里翻滚他也不会想起去打扫那两间万年空置的房间。于是造成现在他以为贺乔每次睡在他那里都是跟他分享半张床的，由于每次贺乔都是早走，他从来不知道事实上他每次都把人踢下床去的习惯。少年每次来找他都会等到他下班，每次都是凌晨两点左右，他不明白为什么年轻人还能早起去上学，他想，大概是去上学。贺乔每次从他家出来的确是去上学，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都在补眠，其实唐立礼无需担心年轻人睡眠不足。自从那次见到贺乔嘴角淤青出现在他面前，之后贺乔每次出现都是干干净净的——意思是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唐立礼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虽然不是像贺乔那样惹是生非的性格，不过也了解那个年龄叛逆少年的心理。他知道贺乔这个星期都没有再打架，再联想到贺乔气死人的嘴巴，唐立礼心想：至少没有被人打到。其实贺乔的心思很好猜，就像大部分叛逆期少年一样，有点自我放逐，以为家里人已经懒得管他们，宁愿用拳头沟通也懒得用脑子，潜意识里还对这样的现状沾沾自喜。同床一个星期，撇除那次意外的亲密事件，他开始有点想研究贺乔这个人，因为他好像开始习惯平时凌晨时分空荡的屋子里多了一个身影，临睡前枕头边多了一堆杂草般的头发。唐立礼再次真心地觉得，习惯真的不是好现象。
　　翻身用手指戳了戳隔壁温热的物体，唐立礼知道他还没睡，“唉，你为什么不回家？”
　　少年一动不动，半晌，闷闷的声音传来：“关你屁事，快睡啦，别吵着我，明天还要上课。”
　　唐立礼微微勾起了嘴角，愉快地轻笑出声：“呵呵，明天是星期天。别装好学生了，把少年的心事告诉哥哥吧。”
　　难以忍受魔音摧残，贺乔转过身来看着唐立礼，黑暗中四只眼睛锁在一起：“因为我老爸老妈很烦，所以我不喜欢回家，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那你不来我这里过夜你去哪里？”唐立礼有了促膝长谈的准备。
　　“隔几天总要回去露一下脸啊，不然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黑暗中唐立礼见不到少年嘲讽地撇了撇嘴角，不过他见到漆黑中相对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
　　“你家就你一个儿子啊？”唐立礼莫名地为那丝波动揪心了一下，决定为大家好，转一个话题。
　　“还有一个哥哥。”
　　“哦？那你哥哥应该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了。”
　　“你怎么知道？”少年惊呼出声，果然还是嫩了点，心里藏不住话啊。“反正他们有我哥就可以了，希望都在他身上，只要我不惹出什么大事就好，不烦到他们他们也不想管我。”
　　“你只想着别人，有想过你自己吗？”唐立礼打断少年的自怨自艾。
　　“什么意思？你管我！”脸皮薄的少年人些微地恼羞成怒，企图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唐立礼伸手拉住少年瘦削的肩膀，用力按住他，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有想过你自己吗？现在可以这样无所事事地过，以后呢？别说你以后成年要自立，即使是现在，假设有一天你父母受不了你不再养你，你要怎么办？你这样可以养活自己吗？”
　　怔怔地看着漆黑中闪烁的双眼，贺乔没有回答。他是年轻冲动，但不是没脑子。他看着这个相识不久就已经渊源颇深的男人，他听到了以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的话。不是为了父母，不是为了别人的期望，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那些什么遥不可及的理想，是为了生存。第一次，他觉得他的头脑需要冷静下来。
　　唐立礼知道贺乔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他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小孩，睡吧。明天跟我去买菜。哥哥抱着你啊，要哭就哭。”
　　“什么跟什么啊？狗屁不通。”贺乔反过来伸手抱住他，调笑说：“是要抱紧一点，每次都被你踢下床，迟早会出事。”
　　“不可能，我睡相世界第一好！”
　　“哼，哪天把你那个世界第一好的睡相拍下来，看你还怎么狡辩。睡吧，明天陪你去买菜。”贺乔抱着旁边温热的身躯，调整一下位置，闭上双眼，黑暗中眼角微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