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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的情深 可以回到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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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妍,戴上它,它可以给你重头再来的机会。在你后悔的时候,双手捧着它,站在四方开阔的位置,用力回忆过去,你就能回到最好的时候重生。”祖母浑浊的双眼上簇着火光,诡异,可怖。
“记着,它叫‘往生君’。”苍老的手颤抖着摊开,往生君躺在她的手心,崇妍以为那是一滩无形的水,接过来,手心一片冰凉,原来是一枚坚硬的水晶。
“我的好孩子,阿妍。”祖母叹着气,抚摸她年轻的面颊,“苦了你了。”一缕白菊的幽香飘来,崇妍回过神,看到祖母已经走到阳光下,一身豆绿色绸衣,矮小却慈爱。
“奶奶,”崇妍哽咽着,俯身抱住她。
真想现在就用往生君,崇妍走出祖母居住的主屋,外面阳光清透柔和,消沉了许久时日,她终于觉得身心轻盈。
重生,重生,回到两年前,让赵臻爱上自己。她一直走到沁园内,溪水汩汩流动,太湖石后有一片竹影。昨日就在这里,她哭泣良久。而赵臻在正厅向父亲提亲,求取妹妹崇清。
五年前,崇妍十四岁时,第一次见到齐王赵臻,紫袍少年,俊美无俦,闲闲立于宾客之中,通身的矜贵与冷峻,人人称羡的沁园春光在他身后,只是一团俗气的花红柳绿。
他的到来在女宾中掀起一阵议论的波浪,崇妍故意转移目光,仿佛没有注意到他。戏台开唱时,她坐在他侧后方,众人仰头看台上伶人的唱念做打,而她在偷偷看他。
他教养极好,闲散地坐着,也依旧是肩平颈直,如藏于鞘中的玉剑。
当是时,一伶人从宾客后方湖面上出现,袅袅立于一叶兰舟上,纤歌响遏行云,真如仙人下凡。众宾客回头观赏,拍手叫好。
崇妍用余光注意着赵臻,他没有回头,似是见怪不怪,又或是认为一个戏子不值得回顾,总之身形沉稳如岳。
热闹过后大家在位置上坐正,赵臻却忽然回头了,看往崇妍的方向,一瞬间她的心简直跳停,那白玉一样的侧脸倏然而逝,她无法确定他是否轻轻笑了一下,她只明白自己完了,一个少女一生之始的爱恋就在于此。
从此她无法再拥有了无缺憾的幸福,除非他也爱上自己。
崇妍抹一把脸颊,指尖湿润,五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让她心悸,让她忧伤,究竟该怎样才能赢得你的心?崇妍拢住绯色纱裙蹲在潭边,手指伸入冰凉的水中,泪水随溪流离开。
她看着映在水面上的脸庞,乌鬓白肤,眉眼形状美好。吕家人都有姿容,美风仪,她自然也不差,但这一辈女孩中,崇清和佳琛长得更好。
“姐姐。”崇清的声音响起,崇妍立刻站起来,身体紧绷。
崇清伤心道:“姐姐莫要这般如临大敌,我只是想和姐姐说话。”
崇妍看着自己的胞妹,恼怒,伤心,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母亲与老太后是手帕交,约好结为亲家,所以吕家的女儿都知道,她们中将有一人成为齐王妃,拥有谪仙一般的夫君。
崇妍是长女,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但七年前母亲去世,父亲续弦,宋夫人入府,将庶出的吕佳琛视为己出。
佳琛容貌绝佳,聪颖有才,在京中风头正盛,她也不掩饰对齐王的爱慕。
和这位二八女郎相比,崇妍只有一腔痴情能稍胜一筹,赵臻去福州任职三年,她等了他三年。待他归来时,她已十九岁,是京城出了名的老姑娘。
宋夫人托媒人去王府上打听婚事,赵臻表明态度,只会求取孙夫人的女儿。那日佳琛在父亲面前大哭,崇妍低头不语,心中却很甜,她以为他一定会来娶她的,万万没想到,他要娶的是崇清,打小与她感情深厚的妹妹。
他们说是因为她年纪稍大,不利于生育。崇妍太恨了,用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错推到自己身上,把她这些年的痴心掰碎了扔到地上踩,她不信赵臻是这样无情的人。她一定要亲口问个清楚,如果真是如此,她会狠狠甩他一巴掌,质问他为何不早点说清楚。
赵臻登门时,她以破釜沉舟的姿态迎上去,却在一瞬间泄了气,因为他刚一进门,就立刻投向崇清的眼神,那丝丝缕缕的温柔可以将她裹起来,教外人无法插足,崇清羞涩回视,神色娇羞却不扭捏。
赵臻身姿高大,在上首处和吕父以礼相见,下人替他脱去带着寒意的黑氅,他向崇清伸出一只手,唤道:“卿卿。”是“卿卿”?抑或是“清卿”低沉悦耳的嗓音回荡在厅内,酥倒一片人。
他爱崇清,他爱崇清!这比最坏的结果还要坏。
就像一盆冰水淋头浇下,崇妍不知道该作何感想,该恨吗?恨谁呢?齐王,崇清,那些在背后议论她的人?
佳琛对她阴阴一笑,宋夫人的目光不时瞟到她身上,贴身女仆雨芙怜悯地望着自己。崇妍的体内似有一双手,抓着,绞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痛不欲生。但不能逃,她咬紧牙关熬过全程,目睹赵臻向父亲敬酒,他微笑起来,光华惊艳满座,都是为了崇清。
“为什么?”崇妍看着妹妹,声音干涩:“他为什么会爱你。”
沁园内凉风习习,崇清叹气:“姐姐,爱情哪有什么道理。能得王爷青眼相加,是我幸运。”
“凭什么是你呢?你和我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守在闺阁中,平白无故的他怎会知道你?”
“我和王爷见过面,只是我没有和你提过。”崇清轻声道。
崇妍诧异,又瞬间平静了。是了,就是这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相逢,心动,相爱。她自嘲道:“我等了他三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吕家有个老姑娘,痴恋九王爷。这也比不上你和他见的几面。”
崇清拉住崇妍的手,眼中盈满泪水:“别怪我,姐姐。我也爱他啊,很爱很爱,不能因为你痴情,就不给我追求爱的机会。”
崇妍抽出自己的手:“妹妹,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是佳琛。这些年我和宋夫人明争暗斗,耗费心力,为的就是保护好你我,并为自己嫁给他争一分胜算。我险胜了,到头来还是在为他人作嫁衣。妹妹,我是真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就这么……”
崇妍哽咽了,捂住心口:“太疼了,真的好疼。一百个宋夫人和吕佳琛给我下绊子,都没有这么疼。我把你护在身后,你就从背后给我一刀。”最亲近的人的背叛,像钝刀割肉,一下又一下,疼得又深又久。
崇清雪白的下颌上聚着泪珠,她真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崇妍麻木的想。
面对妹妹,嫉妒和恨都蒙上了一层雾,落不到实处。崇妍甚至想就这么算了,让他们皆大欢喜吧。
“姐姐,我不是坏人,你明白我的,我大小就跟在你身后,什么都听你的。但关乎王爷就真的不行。我这辈子这能爱他,我想做他明媒正娶的妻。”
崇清直视崇妍的双目:“我承认我制造了机遇和他碰面,我向他表达过心迹。虽然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我主动去争取了,就像你等了他三年一样,我们为爱放手一搏,只不过最后我赢了而已。”
“你私下里与外男相见,父亲知道吗?崇清,你这可是,”崇妍止住话头,胸口因气愤而剧烈起伏着,她想说“放荡”,但她说不出口。
崇清轻轻摇头,蹙起罥烟眉:“姐姐,你太死板,只知道用蛮力,爱情哪是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九爷欣赏的,是有智谋有勇气的女子。你不明白,所以你会受伤。”
“我就是不明白!勾引男人叫有智谋?”崇妍因愤懑而口不择言。
崇清的脸色变了:“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你总是想当然的以为别人没有你努力,你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不愿意承认你不喜欢的那些。”她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没有参与宅斗,但我私下里学的做的并不少。你可知母亲是怎么去世的?我觉得不是因为生病,有人害她。”
崇妍的脑中轰然炸开:“你说什么?”
园内只有草叶在风中的翻飞声,崇清走向潭中的孤心亭,崇妍紧紧跟着她,此处视野开阔,可以提防外人偷听。
崇清低声说道:“母亲去世那年,你十二岁,我十岁,许多事记不清了,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崇妍抓住她的手臂:”快说重点,谁会害额娘,是谁?“母亲的去世是她少女时代里最大的痛,不敢想,想起来就无法喘息,如白日梦魇。
事关母亲,她便失去理智,忘记了赵臻,全然陷入崇清的话中,声音发抖:“如果是被人害的,额娘她,走的时候,身上会不会更疼?”
崇清也要哭了:“姐姐,你冷静一点,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你听。过去我觉得七年前母亲身边的女使桂月神情奇怪,举止可疑。母亲去世后,桂月很快也离开了吕府,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她,无奈势单力薄,找不到她。我央求到九爷那里,他帮了我。桂月现在是京郊的佃户,她租了几十亩水田,雇人干活,日子过得很富,她手里的那些田,都是宋夫人娘家的产业。这个桂月,和宋夫人关系匪浅。”
崇妍听后,紧握双拳,斜眼看着亭外枯荷,阳光一点点西斜,傍晚将至,她长久的沉思不语。
崇清轻轻唤道:“姐姐?”
崇妍回过神,看了妹妹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你走吧。”
“姐姐,别思虑太多,现在你我想去解决此事,无异于以卵击石。待我在王府坐稳位置后,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崇妍冷笑一声,缓缓说道:“如果此事是真的,不要靠任何外人,我会自行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