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家禽届老大

14、第 14 章 我看见你眼

　　柯灵均以前总是吐槽电影里喝得烂醉的主角因为闯了什么祸，突然酒醒了大半的情节，他觉得假的很，酒精都已经喝进身体里了，作用怎么可能突然消失，但现在他理解了，而且非常深刻。

　　完了，闯祸了，这是柯灵均反应过来之后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的声音，他根本不敢往旁边看童希是什么反应，他甚至一动不敢动，童希也很安静的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车内，除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他什么也听不见，脑子却清醒得很。

　　柯灵均清楚地记得刚刚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的自己是怎么忍不住想要撬开童希的嘴的，啧，他有点佩服自己无师自通的吻技，也对自己像个饥渴老男人似的行为感到羞愧。但他也清楚地能感受到童希的呼吸的变化，童希打在他脸上的温热气息，让他整个身体都燥热起来，一直到下车吹了会儿冷风才稍微消下去一些，可是走进酒店之后，大厅前台暧昧的香水味让柯灵均的身体又开始变得怪怪的。

　　“我先去冲个澡。”一进房间门，柯灵均就冲进浴室锁上门，三两下把自己扒得精光，然后把水温调低到很刺激的温度，往水下一站，踹在心脏的那只兔子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童希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脑子乱哄哄的，对于柯灵均今晚的行为，虽然从车上到酒店这一小块路程他已经忍不住回想了八百遍，但只要他稍微一兴奋过了头，这种感觉马上就会被焦虑替代，但他也不太清楚这份焦虑具体的点在哪。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童希摸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睡了没？」是方城。

　　童希没有回复，接着对面又发来一条。

　　「明天中午一块去吃饭吧，我去你家接你」

　　童希闭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睛，每次跟柯灵均在一块儿，他就会看到自己心里那个焦虑的缺口，对方走的越近，缺口就越大，他觉得他俩再这样下去，他的心脏就得只剩个空口子了。

　　童希将头仰靠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你会怎么做呢？”

　　虽然童希已经对方城放了狠话，但他自己知道，被迫出柜的杀伤力不是来自父母疯狂打骂言语侮辱和周围亲戚的冷眼旁观等一系列伤害，童希最怕的是他妈，怕她承受不了看起来像是唯一依靠的儿子居然是个同性恋这件事，也怕周围不相干的看客们的流言蜚语击垮他们。

　　仅仅是想到这些场景，童希就要窒息了，他不知道方城多久会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又会对自己做什么，童希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额头，他看了看手指上的冷汗，身体开始剧烈发抖，糟了。

　　柯灵均洗好从浴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童希跪在沙发前双手抱头的姿势。

　　“童希？！怎么了？！”柯灵均跑到童希跟前半跪在他旁边，眼前这个情况有点似曾相识，他用力掰开童希扯着头发的手指，“童希！童希！你冷静一点！”他听见童希隐约的呜咽声，心一下子跟着提到嗓子眼。

　　柯灵均几乎是把人抱着站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童希摇了摇头，坐回沙发上，眼睛紧闭着，心脏咚咚咚地快要跳出来了，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不是真的，这些感觉都不是真的，童希，慢慢呼吸，不要害怕，每次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几分钟之后，状态慢慢恢复的童希轻轻拍了拍一直半蹲在面前紧紧盯着自己的柯灵均。

　　“你刚才怎么了，怎么样没事吧，吓死我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柯灵均递给童希一包纸巾。

　　“没事，就偶尔特别集中想事情就会这样，过一会就好了。”童希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声音有些发哑，“我先缓一会再去洗。”

　　“我给你烧点水喝。”柯灵均站起身来，从桌子上拿起烧水壶。

　　“酒店的水壶可能不干净，那边矿泉水就行。”童希指了指放在床头的两瓶矿泉水，柯灵均走过去拿起水的时候瞥见立在旁边的两个绿色包装的小方盒，啧，标间怎么也有这玩意儿？现在没什么精力让他有太多延伸的想象力，感觉和童希待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他掌控不了的情况出现，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让他手足无措的惊慌感。

　　童希接过柯灵均递给他的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脸色也看着恢复了不少，柯灵均常常会对童希的自愈力感到佩服，同时也会有一点心疼，应该受过很多伤害吧，应该经常这样自我保护吧。

　　柯灵均拉过童希垂在身体一侧的手，轻轻拍了拍，“如果有很多问题真的解决不了的时候，就学着稍微逃避一下吧。”

　　好厉害啊，学习总是这么好肯定脑袋很聪明吧；

　　没关系，再加把劲，我相信你可以的，只要你努力就可以战胜一切，就可以成为很好的人，过上很好的生活；

　　你要快点长大，然后才能保护妈妈......

　　好像一直以来，他是一个被赋予了一些期待的人，同学老师还有父母，对这些对自己抱有一些期待感的存在，让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被放在那个位置上，他想象着自己站在一个很高的楼顶上，楼顶贴满了这些让他负担满满的词条，他找不到出口，于是他抬头往天上看，永远只有那几朵云团飘在头顶，他又往楼底下看，还是望不到边，于是随便找了块空地躺下，闭着眼假装睡觉，他想要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不那么在意，这个位置太高，他怕他跳下来没有人接住，他怕摔不死的时候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跳下来。

　　“童希，如果有很多问题真的解决不了的时候，就学着稍微逃避一下吧。”他睁开眼睛，看到柯灵均在他旁边躺下，指着天上一朵云团，“你可以短暂地忘记那些无解的烦恼，我会像那朵云一样守护你。”

　　童希还是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抵在额头挡住眼睛，他筋疲力尽地独自走到现在，只是因为柯灵均的一句话，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捂住脸忍不住哭出声音。

　　“跟个小孩儿似的。”柯灵均在他旁边坐下来，伸出胳膊搂了搂，然后轻轻揉着童希的头发。

　　童希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震了两下，柯灵均下意识地瞟了一眼。

　　「阿姨最近精神状态还好吗，改天我去看看她」

　　柯灵均看完立马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然后抽了几张纸巾塞在童希手里。

　　“他又来消息了是吧，说什么了？”童希接过纸巾擦了擦鼻涕眼泪，带着闷闷的鼻音，眼睛还是湿湿的。

　　“你还是暂时先别看消息了。”柯灵均又把扣在桌子上的手机拿起来装在自己口袋里，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童希，“这两天先用我手机，没有密码，有人找我你就转告一声。”柯灵均拍了拍装着童希手机的口袋。

　　“嗯，我手机密码666999。”

　　“行，给我几天时间。”柯灵均站起身走到浴室打开暖风机吹着，“一会休息差不多了就洗个热水澡。”

　　童希没太明白柯灵均说给几天时间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多问，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想要学着稍微逃避一下。

　　童希进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柯灵均拿出手机输入密码，点进那条消息，然后简单往上翻了几句，绷着脸冷笑了一声。

　　「我这周有事不在岛上，下次大休吧，去吃火锅」

　　与此同时，收到这条消息的方程，像是做梦一样，没忍住发出一小串诡异的笑声。果然啊，和自己想的一样，童希害怕的东西。

　　「好！平时在学校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安心上课」

　　「嗯」

　　“我先订明天去动物园的票吧，差点忘了。”童希洗完澡穿着肥大的浴袍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走向柯灵均。

　　“我中午时候已经定好了，你明天多睡一会，我们晚点出发就行。”柯灵均瞄了瞄眼前的人，童希胸前的浴袍开叉到胸骨位置，两滴水顺着脖子的位置轻轻滑下去，柯灵均的喉结动了动。

　　童希绕过柯灵均伸手拿过旁边的背包，从里面掏出护肤品重新回去浴室，隔了一会，浴室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柯灵均觉得自己完蛋了，一晚上发生这么多事，他现在居然还能……之前那个凉水澡是白冲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把脑子里穿着开叉浴袍的湿身童希挤出去。

　　方城……得抓住点儿把柄才行啊，可是他的时间不是很多，只有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了，如果抓不到致命把柄怎么办呢？要怎么让他自己放弃呢？或许……

　　柯灵均转身走到桌子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选了几个电话号码转发给童希的手机。

　　童希吹完头打开门从浴室探出头，“帮我拿一下睡衣吧，在书包里，深灰色那套。”

　　柯灵均把睡衣递给童希，没敢抬头看，“我有点困了，我先去睡了哈。”

　　“嗯，我一会换完衣服也睡下了。”童希接过衣服重新把门带上。

　　童希换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房间大灯已经熄掉了，只留了中间床头的一盏台灯，柯灵均躺在另一张床上，背对着自己脸冲向窗外，童希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把台灯轻轻按掉，然后躺了下去。

　　童希睡不着，一个姿势躺着很累，翻了几个身之后越来越清醒，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把屏幕调暗，柯灵均的手机里全是一堆画画软件，连个打发时间的小游戏都没有，童希点开柯灵均的微信，好家伙，不是孤儿吗，506位好友？童希点进柯灵均的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往下翻了翻，看到一张合照，配文是15岁快乐，童希点开大图，这是柯灵均的养父吗，照片上一个很有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人正在点蛋糕上的蜡烛，柯灵均举着手机前置，露出大半个脑袋，表情是很少见的大笑，男人看着镜头眼睛也笑眯眯的，童希看了眼日期，生日还早，童希默默记下来。

　　“睡不着吗？”柯灵均还是脸冲窗。

　　“啊……有点……我吵醒你了？”童希把手机熄掉重新躺平。

　　“没有，我还没睡，在想事情。”柯灵均翻了个身面朝童希，但是灯光太暗只能看清童希的轮廓，大概是面朝上躺着的，“你别瞎想了，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不需要操心，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该瞎想睡不着的是他们是那些伤害你的人，你就这样继续下去，别人没把你伤着，你先把自己杀死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天还能塌下来不成，我一个孤儿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别怕，早点睡，我会尽量一直待在你身边直到你能真的保护好自己。”

　　“嗯，然后就到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