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家禽届老大

1、第 1 章 今天是柯灵

　　如果抛开基础设施和经济建设，单看气候和风景，通俗来讲北眀岛还是一个很不错的旅游景区。

　　柯灵均骑着他的万年不修也不换的破烂自行车熟练地穿梭在岛上大大小小的街道之间，他抬头望了望，太阳快要落山了，时间应该刚刚好，他要赶在游客扎堆过去之前赶去码头占地儿。不太凑巧，北明中学初中部因为召开初三年级全体家长会，所以所有初三学生提前一个小时放学，现在正大批大批的从校门口走出来。柯灵均一个捏闸急刹停在学校对面的路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了个电话出去。

　　“我晚几分钟到你在候船厅等我一会。”

　　“嗯今天应该画不成了。”

　　“行一会见。”

　　柯灵均按掉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看着路口的学校警示灯倒计时，将车把往旁边拐了一下停在一个报刊亭窗口，冲里面的一个看摊的中年妇女说道：“兰姨，给我拿盒中南....拿包七星吧。”

　　兰姨一边递烟一边笑呵呵打着招呼说：“小均又去码头画画啊，今天学生们放学早，这条道你骑过去好地方指定人都站满了。”

　　“没事，我过去看看。”柯灵均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领钱递进窗口，里面的人没接，还往外轻轻推了推说：“拿着抽吧，兰姨我虽然没什么本事赚大钱，请我们小画家抽包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柯灵均看着兰姨即使胖乎乎但也撑不平布满皱纹和口子的手，把几张钱卷了卷轻轻朝里面一扔，笑了笑：“我帮人买的，下回我来买□□时候您再请我抽。”

　　“你朋友抽的这烟能买你4包□□了都。”兰姨把丢在窗口桌子上的钱拾起来放进抽屉里。

　　“红双喜也行。”柯灵均说完嘿嘿一笑把脚蹬上踏板准备离开，听见身后兰姨稍微放大了声音说：“看你小子这点儿出息，饿了就来姨家吃饭！”

　　“好！”

　　柯灵均刚被带到岛上来不久的时候就认识了兰姨，兰姨有一个丈夫，常年出海捕鱼，不光鱼，海里有啥捕啥，然后卖给岛上的海鲜大排档，当然这都是后来听说的。第一次认识兰姨是因为她丈夫有一次出海的时候遇上了百年一遇的大台风，台风最严重的那天一过，兰姨和同船其他男人的妻子们就每天跑去港口巴望着，三天之后警察来通知说遇难了人肯定是没了，几个女人当场就不行了，跪在地上又哭又嚎的，子女来了也拉不回去，只有兰姨一个人抹了抹眼泪默默回家准备后事去了。兰姨和他丈夫没有孩子，男人一没，两家照顾三个老人的担子就压在兰姨一个人身上，靠着丈夫出船多年积攒的家当，加上书报亭每天的一点固定收入，兰姨这些年也算没有到特别困难的境地。

　　柯灵均踩着自己的破烂车往码头那边骑，远处的天已经染上了热烈的颜色。

　　今天的太阳也会掉下去的，柯灵均这样想着。

　　“这才几点，这人也忒多了点儿。”李梦远看着贴在观览区广场厚厚的人群吐槽。

　　“那还录吗？”柯灵均四处看了看。

　　“录啊，你画画的场景再约时间，先拍点访谈对话，我得多拍点素材才有底，你可以再看看我的大纲。”李梦远从他巨大的摄影包外层单格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柯灵均，然后拿出手机飞快地敲着字。

　　柯灵均翻开看了两眼就合上了“别再给我看了大哥，我看不懂，为什么非得找我拍？”李梦远没有回答，视线和手指没有离开过手机，柯灵均脸色垮了垮，“要拍赶紧拍不拍赶紧滚，老子很忙。”

　　“拍！肯定拍啊！你忙什么啊，你又不上学，我这不是在跟菲姐抢包厢做拍摄地嘛，我本来定的八点，现在提前俩小时过去她得重新安排一下，你有点耐心，我叫你哥行吗，我为啥非要拍你你心里没数吗？”李梦远拍了拍柯灵均的肩膀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但凡能在岛上给我找出一个比你上镜比你有故事且比你便宜的人我立马远走高飞给你自由。”

　　“啧，注意用词，什么叫我便宜，说的我好像那什么一样。”

　　李梦远被柯灵均瞪得有点瘆得慌，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边往外走，“走吧走吧去菲姐那，你自行车先放停车场那，我们直接走过......我操！那边那个学生在干嘛！”

　　人群中接二连三传来惊叫声，柯灵均顺着李梦远的视线撇过头远远看过去，好像有人要跳海。

　　柯灵均没有给自己犹豫和思考的时间，像是本能一样，在看见远处好像是穿着北明中学校服的那人跨上栏杆的那一刻冲了过去。

　　离得进的人群里有三两人已经跑到了跳海那人的附近，却不敢再上前，游客们陆续跟上，把那人围了个大圈，柯灵均跑过去的时候被挡在了厚厚的人墙外边。

　　“怎么回事？那个学生是不是要自杀？不是来看海的吗？”

　　“不知道啊，就算是来看风景的也肯定不正常，正常人谁跨那么高的外栏上看。”

　　“也是，那他怎么还不跳？”

　　“叛逆期，就想引起注意，把事情闹大，肯定不会跳的。”

　　柯灵均挤在人群中，那些声音听得他很烦躁，他不想停下来变成人群中的之一，虽然他每天快被自己脑子里丧的不行的情绪压的透不过气。

　　终于穿过人墙站在最里面一排的柯灵均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瘪了一圈，他看着还跨在栏杆上的那人，那人修长的腿有一条悬空在外边，柯灵均看了眼学生脚上的球鞋，跟李梦远那个有钱的富二代总是穿的那个牌子一样，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双肩书包也被他一丝不苟得背在身后，黑色的学生机械手表下是白皙的手腕，修长好看的手用力抓着栏杆，傍晚呼啸的海风也没有将那人吹得很狼狈，他甚至还抽空摘掉自己的眼镜揣进兜里，应该是个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好学生，柯灵均这样判断着，转念一想，这人可以介绍给李梦远，长得帅也看起来......很有故事，就是可能没有自己便宜，啧。

　　这时李梦远也跟在柯灵均身后从人群外挤了进来，还一边喘着：“我已经报警了，希望这小子让警察叔叔白来一趟。”

　　“嗯。”柯灵均小声应了一句，看到李梦远手里举着的手机轻轻皱眉，这种情况下都不忘了积累素材，真当自己是艺术家了。

　　“孩子，快下来吧，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跟家里大人说说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千万不要选择自杀这条路。”站在身旁的这个中年男人一脸正气浩然的表情，夹着一口当地口音的普通话一开口，就打断了柯灵均的思路，糟了，这么大点的学生整这么极端一出原因肯定是家里大人，傻逼。

　　果不其然，那位“好学生”转了个身，将两只脚全部挂在外边，坐在栏杆上调整了一下校服，转回头对着中年男人的方向缓缓开口：“关你屁事，我说我要自杀了吗，傻逼。”人群中有的人听见这话松了口气，有的心里竟然暗暗失望。只有柯灵均紧紧盯着少年的脸上快速被海风吹散的眼泪。

　　几秒钟之后坐在栏杆上的背影动了动，张开胳膊，屁股一点一点往前挪，在屁股离开栏杆的一瞬间，“观众”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柯灵均已经扑了过去，死死抱住眼前这人的胳膊和半个头，人群中这才发出惊呼声。

　　柯灵均的第一反应就是肩膀要断了，这小子还挺沉，也可能是书包沉，在柯灵均纳闷怎么没有人上前搭把手的时候被死死抱住的半个头发出声音。

　　“你他妈的放手！关你他妈的什么事！我用你救了吗！在这装什么正义英雄！”被抱住的胳膊和头一直不安分地扑腾。

　　救命反被骂，怀里的人一直在往下用力，柯灵均一阵恼火，咬着牙愤愤的开口说：“你跳下去我就跟你下去把你打晕再捞上来，找老头给你做人工呼吸然后拉去医院给你浑身插管让你生不如死你信不信。”柯灵均一口气说完这番话之后，怀里的人老实了，然后人群里几个自认为正义使者的人这才连忙上前，合力把人拉了上来。

　　“不想一会被警察叔叔请喝茶喊家长我劝你现在赶紧跑路。”柯灵均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对着那个被大家合力救上来却一直臭着一张脸的学生说道，然后拉着还举着手机的李梦远头也不回的离开人群。

　　柯灵均烦躁地摸出剩半盒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吐出一大团白烟之后又迅速被海风揉碎，然后他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就能面不改色的在旁边录视频，你知道我刚胳膊都快被那小子坠断了吗？”

　　李梦远顿了顿叹了口气：“给根烟。”柯灵均从口袋里把那包没开封的七星扔到李梦远手上，“下次自己买，抽不惯我的还总是自己不带，总跟个未成年讨烟你缺这点钱？”

　　“今天结账都给你算上，抠搜的。”李梦远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你选择上去拉一把，我选择报警，刚才那个叔自我感动地激情发言，有的说着风凉话，有的默默看着一声不吭，有的看了两眼就路过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深挖这个要跳海的学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你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变得这么冷漠，其实没有为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不要给我洗脑。”柯灵均更烦了，烦的原因是他觉得李梦远的话不对但又很有道理。李梦远为什么这么说他很清楚，他可以义无反顾的按照大脑想法做出反应和行动，是因为他是个没有牵绊和被牵绊关系的人，这不是指新时代的独立人格，而是他真的是社会关系意义上的独立人，也被称作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