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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观棋(十) 浆梢挂个月 ...

  •   ——爷娘不是什么好人。观棋,想要好好活着,就忘了我们吧。

      这是干爷临终前写下的。

      被他藏在夹缝里,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李观棋意识到,原来从一开始,皇后娘娘就存了杀她的心思,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主子的心意。

      她喊娘,想说,原来你在这里。怪不得,无论如何,我都找不到你。我很想你。

      我和阿爷,很想你。

      是我……想你和阿爷。

      逃不掉,也不想逃了。她不信来生转世,但死在阿娘埋骨之地,与爷娘团聚,却能安慰到她,坦然面对自己必死的命运。

      --

      李观棋再度睁眼时,看见的不是阎王殿,不是孟婆桥,是一间全然陌生崭新的屋子。

      不似宫里那种描金画凤的富丽堂皇,也非寻常百姓家的泥墙苇席,一灯如豆——眼前这屋子宽敞,陈设清疏,不繁不赘。她躺在雕花床榻上,绸缎被褥触手生温;榻旁立着一架屏风,纱面上隐隐绰绰,山水还是花鸟,看不真切;床头有一立架,架上养着一盆兰草,绿叶繁盛发亮,长长地垂下来,每一片都饱含活气。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滤过一层,变得软软的、茸茸的,将整间屋子都照得暖融融的;耳边鸟雀鸣啭,零零碎碎、东一声西一声,自在得不成调子,远远的似乎还有车板轱辘辘碾过石板路,有分辨不清、时停时起的人语,像是活的、喘着气的嘈杂人间。

      而李观棋愣愣地看着那盆兰草,看了许久。

      她想若自己真有这样的幸运,顺着河道漂出来,被人捞起,安置在此处,那为何太液池底,沉销埋骨——因此她大抵是死了。只是她乃修道之人,与寻常亡魂不同,没过孟婆桥、阎王殿那道工序,前世记忆尚存。而眼前,大约是一处仙居,不知是哪位仙家洞府,连一盆兰草都照料得这样好。

      她试着起身,胸口有些闷,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道,仿佛这副身子骨比以前羸弱许多。她伸手够向了兰草,折了一截起卦,卦象浮现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气力从她身体里抽了出去。

      天乾卦。六条阳爻组成的六十四卦之首,卦辞为“元亨利贞”。元,万物始发;亨,通达互惠,顺利发展;利,义利统一,行动有利;贞,坚守正道,启新循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就是天乾卦。

      她握住床梁,勉强撑起了半个肩头,将那些拢在一起的碎草尽数倒进了花盆里,便又落了回去,倒在枕上舒了几口气。

      片刻后,有人推门进来,隔着山水花鸟屏,手里端着什么。她不禁懊恼:我已得道成仙了还这样没用,竟还想着下人伺候,珍馐玉食。

      眼见身影愈行愈近,下一瞬就已绕过屏风,二人四目霍然相对。

      观棋怎么都没想到,她第一个看到的人,竟然是小七。

      泪意迅速在眼底凝聚,小七放下铜盆,两三步奔至榻前,观棋扑进他怀里,二人紧紧相拥。

      “观棋、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我还……活着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小七松开她,而后将她揽进怀里,她的额头就抵上他肩窝,观棋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像一面鼓隔着一层薄薄的胸膛敲在她耳畔,沉稳、有力、平缓,把她还活着的这个事实,一下一下敲进她的心底。

      “我久不入宫,不知你在宫中替人算卦谋生。卜算之事,乃母后大忌,六宫人尽皆知。”

      “母后……?”

      “我如今养在皇后膝下,以谋求一条生路。我叫不惯,便日日练着,人前人后,都称母后,总有顺口那一日,便不觉憎恶,便自然得以心无旁骛地、完全地做她的儿子。”

      观棋听着,嘴唇翕动:“太好了……”

      “……你不恨她?”

      观棋摇摇头:“我不知晓这是皇后娘娘的避讳,没人告诉过我。若我知道,我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可我恨她。”

      “……”

      小七的声音轻,泪也轻,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在她心上。观棋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我不是还活着吗?”

      他的眉头顷刻难以自持地蹙起,垂下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往下淌,像是有什么终于决了口,却溃败的无声无息。观棋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而且,是我太蠢。小七,我一分一文地,攒了那么久的银子,就只是为了向他们赎回来一件、哪怕我爷娘的一件物什。可直到我死,我什么都没赎回来,还害得自己白白丢了性命。”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你一定要让皇后喜欢你,让她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疼爱。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很好,肯定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辛苦。”

      观棋又认真地说了一遍,“太好了。”

      他们都还活着,都离开了那座宫墙。不管用什么法子、付出了什么代价,他们还活着。这真是人世间唯一的慰藉了,真是天地间,最好的,乾卦。

      观棋向他伸出手,“还记得我们曾击掌为誓吗?”

      小七伸出手,稳稳地拍上她的掌心。

      “观棋。”

      “嗯。”

      两个手掌贴在一处,还是小时候那样熟悉的温度,仿佛再漫长的光阴岁月,也带不走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

      小七说,“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

      每日清晨,窗外日光明媚,鸟声啁啾,嘈杂市声隐隐约约地透进来,那样近,仿佛只消将院墙一推,那个热闹腾腾的人间便扑面而来了。

      观棋起床时,总先将窗户推开,晨风便涌进来,裹着露水的清润和左邻右舍的柴烟味;床头的兰草静静垂着,长长的、绿莹莹的叶子,在暖风里轻轻晃了一晃。

      院内造得玲珑,垒着假山,种着绿植,有一座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小石板桥,桥下细细蜿蜒的小溪流,潺潺地淌,清亮无鱼。

      重新活过的日子,一连数日,她都是恍恍惚惚。有时她坐在小石桥上,看日光从假山石上缓缓移过,就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心里也会冒出一种念头:其实她还是死了。她并不是真是存在的,其实他们任何人的身边,都没有她。

      小院闲庭,锦衣玉食,无所事事的午后,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幻梦。

      而唯一能将她从这种状态中解救出来的,就是午时,或黄昏,小七推开院门。

      他的衣摆总是会随着他的动作被风带起,他的手里总是提着食盒、裹着各色吃食点心的红线油纸包。饭菜摆在小院石桌上,热腾腾的,她一碗,他一碗,两人相对而坐,吃得安静又踏实。

      吃过饭,他们便一同打扫院落,蹲在假山边清理石缝石根的青苔杂草,修剪花木,松一松土,再种下新的花草籽,日影就在脚下一寸一寸地移。

      小七每日都告诉她,今日是什么日子。是立秋,就要贴秋膘,吃炖羊肉、赤豆以迎秋;七七乞巧节拜织女,他特地给她买了七巧果——日子有了名目,让她感受到,时间是流动着的,她是向前走的。

      小七说近日外面不太平,她不便抛头露面,何况她溺水一回,伤了根基,等身体大好了,再出门不迟。而观棋一点都不着急出门——每日清晨开了窗,便挽起袖子在院中忙碌,布置庭院、打理花草,手背沾了泥便往脸上一蹭,然后再去屋里打扫布置,两间寝室隔着假山花园相对,一间要比从前她住的三间大,光是想想这里摆什么、那里放什么,一日就过去了。

      她也钻进灶房研究菜谱,结果将自己点成了个大花猫,满脸锅灰。小七回来瞧见了,忍着笑将她从灶房里拉出来,替她擦手,一面擦一面说,君子远庖厨。

      往往她列好需采办购置的单子,小七便照着一样样采买回来,给这间小院添砖加瓦。她每日都来来回回地在院里转悠,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有假山可看、溪声可听,有花草可侍弄,恰是她的梦中情院。更何论有人嘘寒问暖,有人一日三餐地记挂着她。

      到了仲秋,小七提着多多的东西回了家,臂弯里挂着一坛酒,径直进了灶房,卷起袖子便开始收拾鱼鲜菜蔬,菜刀在砧板上笃笃响,油锅滋啦一声,葱姜下锅的香气炸开来,满院都是烟火气。

      观棋双手撑在灶台旁:“不是说君子远庖厨?是怕我把家点了吧。”

      小七给她喂一片熟肉:“今日不一样。今晚是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亲友团聚,设宴赏月,饮酒赋诗,人间处处是笑声与觥筹交错。

      天色一分一分暗下去,小七是主厨,观棋打下手,小七负责做,观棋负责端,院中石桌渐渐被清蒸鲈鱼、时蔬,石榴、月团摆满了;坛酒拍开泥封,醇香散在夜风里,月亮从假山后慢慢升上来,又圆又大,近得仿佛能看见桂树的影子。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倘若有仙境,也是此地了。

      二人月下对坐,赏月饮酒吃菜。观棋将手握成圈,圈里先是满盛着月光,银白银白的,盈盈欲滴,再从月亮看到小七,月光缓缓移淌到了他的眉骨上、鼻梁上、淡淡笑纹上。

      “小七哥哥,你的脸没有月亮圆……”

      小七闻言,眼尾微微弯起来。观棋说,“快看看,我的有吗?”

      于是他也抬起了手。

      那小小的世界里,她笑意盈盈地端正了脸,忽而又侧过头去,再转回来,唤他,问他,眉眼生动,神气活泼。

      “有吗?小七哥哥……小七!”

      “有。比月亮还要圆。”

      “我阿娘说过,脸圆圆的是有福气……”话到一半,她自己却愣了。

      像踩进了一片虚虚的云絮,脚下忽然一空。那句阿娘的话,明明还热热地含在嘴里,此刻却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阿娘说这话时,是在哪个午后,梳着什么样的发髻,是笑着还是叹着?观棋用力去想,却什么也抓不住,只余一片白茫茫的空。

      “怎么了?”

      “我是不是,很久很久,没说起过我阿爷、阿娘了……?”

      她以前是个将爷娘挂在嘴边的孩子,受了委屈喊阿爷,遇了高兴事喊阿娘,张口闭口都是“我阿爷说”“我阿娘说”,此刻她却分外茫然,“我感觉……非常陌生,心里好像空空的。我甚至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我阿娘说的……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观棋,不要紧。你还有很远很远的将来,和以后。”

      “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观棋说完就笑起来,笑容在月色下亮亮堂堂的,仿佛方才那片空茫的阴云,转瞬就被晚风吹散了。

      “小七哥哥,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他随她穿过了小小的石板桥,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屋内陈设清雅完整,案上笔墨纸砚俱齐,书架擦拭得不染微尘,还立着竹屏,一派清简端正,是君子可居的模样。

      “我还在窗外种了竹子,到时竹子长高了,竹影映在窗纸上,和这竹屏交相辉映,肯定很好看。”

      “……你不喜欢吗?”

      小七自踏进来,站住了,就没什么反应。不是他一向体现出来的温润谦和,也非动容,更没有神游天外,像是褪去了一切华丽的穿着,只剩下自我。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很喜欢啊……”

      观棋有点纳闷地歪头看小七,试图唤起他的良知。小七也自然而然地看向她,“观棋,谢谢。能让我遇见……这么好的一间房屋。”

      观棋眉开眼笑:“不客气!”

      --

      二人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形影不离的日子里,仿佛中间那些波折、那些险些走岔的路,都不过是昨日一场急雨,雨过而地干。

      日子眨眼就过去一月。观棋常常望着紧闭的院门,心底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许,想着,只开一道门缝,透一口俗世的风,她不出门露脸,应无甚大碍。

      于是一日,她拨开门闩,将门拉开——

      门外没有喧腾的街巷烟火,没有往来如梭的车马行人,没有她朝思暮想的鲜活人间。

      入目而来的,是另一重一模一样的庭院。

      错落假山、葳蕤花草、曲折溪桥,就连砖地都一模一样。亭台错落,回廊蜿蜒,一重院落嵌套一重院落,层层叠叠,无边无际,仿佛将人牢牢困在这片复刻的天地里。

      恐惧瞬间攫紧她的咽喉,刺骨的冰冷从脚底蹿上来,顷刻淹没了她。

      她猛地关上门,眼前仍是她熟悉的、一点点亲手布置的院落;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背脊死死抵住门板,像是抵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真实。

      观棋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浑身筛糠似的抖。

      她是不是……根本没有逃出来?九死一生的逃亡,重获自由的安稳,朝夕相伴的温情,一切、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梦,她被困在这个梦境里,永世、永世不得超生……就像她永远、永远浮不上来的,很深很深的水底。她不敢眨眼,她怕再一睁眼,是那个三根梁的破屋,是她还没死透,在水底重新恢复了意识……耳朵里突然开始嗡嗡地响,和沉在水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梦醒无路,求生无门,她痛苦地捂住耳朵,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上,模糊她的视线,她却不敢闭眼,“不要、不要……”

      她不知道自己和恐惧抗争了多久。

      门被推了一下,没推开,而后门板又动了一下,是小七回来了——她想起来,却像被定了身,想张口,喉咙却像被水堵死了。

      而后,院门从另一侧被推开了。

      小七手里的东西尽数砸到地上,扑跪在她的身边,“观棋、观棋……”

      她整个身体被拢进温热的怀抱里,却抖成了筛子,她张口要喊小七,眼泪先一步汹涌而出。小七箍紧了她,不停地喊她的名字,手也不停地按着她的后背、大臂、小臂,想要终止她的颤栗,将她从心癔中救出来。

      “观棋,别吓我……”

      在他一刻不停的触碰下,李观棋终于从那僵死般的麻木中一点一点活转,她用力、用力地抬手,像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浮木——牢牢抓住小七袖口的那一刻,她像得到了救赎一般地决堤,号啕痛哭。

      “观棋、怎么、究竟是怎么了……?”

      “我、我推开院门,门外还是院子……一模一样的院子,更大、更大……可我每日分明都能听见市集的声音……小七哥哥,我、我害怕……”

      “不怕,观棋不怕,我还在这里。”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印证着,他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人,不是一触即散的梦影。

      而小七紧紧抱着她——如果不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痉挛与抽搐,感受到恐惧和不安从她的骨骼深处透出来,他会以为,这么多日子,平静安稳,她照常说话、照常吃饭、照常笑,真的重新开启了生活。

      “观棋,这里是我的王府。”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王府和皇宫很像,大院子包小院子,也有许多假山庭院。我只想着不让你被宫里察觉,却忘了告诉你,这是王府最角落的一间偏院,临着街道市集,但与王府正门相距甚远,隶属两条不同的巷子,你若翻墙出去,便可到市集,若要走王府正门,还需穿过整座王府,进另一条巷子呢。”

      他把她扶起来,边说着,边扶她慢慢往屋里走。

      “你溺水那日,我恰好入宫定省。等到太监走了,才敢去救你。你昏睡的时日,比你以为的要长。”

      “观棋,抱歉,我每日需晨昏定省、上早朝,常有皇家活动、应酬往来,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一一告诉你。”

      “所以……”观棋的声音极轻极小心,像碰一碰就会碎的薄瓷,“我真的活着?”

      “你当然活着。观棋,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的。”

      观棋坐在床榻上,小七蹲下身,“观棋,你可还记得,当时我阿娘告诉你阿娘,我要成亲了,日后会有一位妻子。”

      她点点头。

      “倘若日后你想出去走走,就可以去找她。她如今也在王府,掌管府中内务,你的衣裳、用具,都是她细心替你置办的。我每日下朝匆匆回来,有时路上碰见你爱吃的便买一些,但府中自有菜蔬采买,所以有时你问我这些瓜果蔬菜在哪条街买的,我一时答不上来。”

      当着她的面,他眼底还是浮起一点泪光,却被笑意托住了。

      “观棋,对……”

      “小七,谢谢你。”

      小七还是像从前那样,能一条一缕地解答她所有疑惑。

      “你和你的娘子冒着性命危险救我,收留我,给我这么好的院子住,给我好吃好喝,给我漂亮的衣裳穿,我触怒的不是旁的贵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国母,若让她发现我还活着……我自己死了不要紧,绝不能连累你,连累你娘子和整个王府。你放心,我一定乖乖待在府里,绝不乱跑。”

      小七的眉又蹙起了,他又垂了眼,无言片刻,一声难以抑制的轻叹,叹得泪又掉了。

      观棋说完这番话,心放定了,迟来的疲累就漫上来了,想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被温暖的被褥包裹。她弯腰,探头用袖子擦去小七脸上的泪,又脱鞋上床,小七起身帮她盖被。

      观棋乖巧安静地躺着,忽然问,“小七哥哥,王府里有柿子树吗?我想吃柿子,还想做柿子灯。”

      “有的……”

      萧铮像一块被日光晒透的冰,从里到外软了下去。他坐在床边,“观棋,再等一等。等你长大了,皇后就认不出你了,到那时,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观棋用力地点头,又轻眨几下眼,“我好像困了……”

      小七便轻轻地揽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她的背,“星宿咧,到门东……”

      “炊烟歇咧,月打笼……”

      “月光晃轻轻,阿宝眼睛闭,风婆打呼噜,云被盖肚脐……”

      他的声音轻柔又微颤,“小舟小舟摇啊摇,摇到星河洗桨梢,浆梢挂个月亮船,载着阿宝梦里飘……梦里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观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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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诸位大人好。此文乃下官首次执笔之作,全文存稿,频次隔日一更。若得大人收藏、点评、推荐,于我则为莫大鼓舞。倘蒙不弃,愿与各位一同探讨剧情、品评得失,其间若有谬误,亦恳请不吝指正。拜谢各位大人阅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