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笺·太清传》芷青青

6、立威知学斋

　　二日，天气爽朗，晴空像一张蓝纸，荣王府的屋檐菱角默默地点缀着无边长空。

　　几只鸟儿在空庭别院的树枝梢头鸣叫，日照开始弥漫，照射在每一处长廊尽头。

　　奕绘起得慵懒，叫来奴婢绿萝问了时辰，仔细一算，已经误了西林春的诗文声律课。

　　“绿萝，你怎么不早点唤醒我，这时辰已经误了春儿姑娘的诗文授课，昨日睡前我是同你交代了此事的，可你倒好，这样没个好记性，都已经太阳晒屁股了才叫醒我。”

　　奕绘衣衫不整，已没有时间再顾及桌案上早饭。

　　他旋风一般飞夺出门，急得满头大汗，麻溜地奔向天游阁。

　　“贝勒爷，贝勒爷，早膳还没用呢！”绿萝倚着门向奕绘的背影叫喊道。

　　“早膳免了！你且好好准备些点心送过来吧！记得多备些！”边跑边背对着绿萝挥手，穿过几个羊肠小道，曲径通达，奕绘喘着粗气终于跑至天游阁大门前。

　　“对不起！我来晚了！”奕绘迅速穿过天游阁正堂，抵达侧房内的知学斋。

　　知学斋是王府内专门设的读书之地，斋内的环境明净宽敞，书香之气油然而生。

　　相比之下，知学斋的室内空间不算高深，但总体算是平阔的庭院，方便读书时光线明亮。

　　不仅如此，在知学斋的轩窗下又引水成池，蓄养了不同品种的金鱼，池外还围植着碧草。

　　花草游鱼，让人赏心悦目，又让斋中的读书人养眼清心。

　　以往的知学斋总是雅静，这次因为西林春的到来便添得了几分书香活泼。

　　在西林春未曾光临之前，来这里吟诗作曲的，多是一些贝勒和格格们的知音佳友。

　　这些来客往往与贝勒格格们一起进行清雅的消遣活动，如吟诗作对、赏鉴古董、品香等等。

　　瞧见又是绵亿王爷亲认的最稳重成熟的那一位贝勒爷来迟了，西林春心中对这位贝勒爷的稳重成熟不免有些怀疑。

　　“绘贝勒，您来晚了！劳您站着听讲吧！”西林春这两句话说得冷酷无情，毫不留情面。

　　奕绘的脸突然涨红了起来，从未这般犯错的他，这会儿倒是遇见了枪口，还没怎么着呢，就先被开了火。

　　不过奕绘没有反抗这样无情的伤害，嘴上倒也不说什么，默默站在自己的书案旁。

　　“在讲声律之前，我们先来讲一讲作诗所要求的平仄，如各位贝勒和格格们之前所学，律诗的平仄……”西林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时不时她会走动在贝勒和格格们的书案中间。

　　但是她始终没有叫奕绘坐下，相反她更多的是在奕绘的书案边来去徘徊地讲着。

　　这般明确的针对奕绘，想来西林春是有自己的原因，一是杀鸡儆猴，让贝勒和格格们看看，来迟了的后果，二则是利用平日里奕绘积攒起来的威严，狐假虎威，只要驾驭住这个贝勒和格格们当中最有号召力影响力的人，她往后的教学任务就轻松许多。

　　“说了这么多，我想应该提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由奕绘来回答吧！”西林春又走到奕绘的书案旁，亲自点了他的名。

　　“先生尽管问吧！学生定当全力回答。”奕绘丝毫不摆弄他那高贵的架子，相反他倒是成全西林春的威仪，在课堂上对西林春谦逊有礼，又特意表现出尊师重道。

　　看西林春第一堂课就搞得这么严肃，提到要问问题的时候，满堂的贝勒和格格变得雅静起来，空气似乎凝固了。

　　“好！我且问你，律诗平起式的格式你知道哪几种？又写过哪几种？”西林春开始发问。

　　“回先生，学生知道两种平起式写法，每一种都创作上千首诗歌，在此处学生记不太多，等往后还要拿过来请老师指点一下迷津。”奕绘毫不翻脸地回答道。

　　听闻奕绘存有几千首诗歌，已然可以出好几本集子出来，西林春这才有些认可奕绘，也知道绵亿王爷为何如此赏识自己的这个儿子。

　　能够有这份心，又能够这般勤快而持之以恒的，大抵就是她眼前这个贝勒爷，其他的贝勒和格格们有这份心，怕也是更爱贪玩儿一些。

　　“好！你现在可以坐下了。”西林春示意让奕绘坐下，奕绘这才敢坐在板凳上。

　　这堂课西林春讲得有些久了，一个不认真听讲的小贝勒已经开始走神。

　　百无聊奈，又不能失了礼起来走动，那位小贝勒无聊之际，就把自己的双脚放在书案下的滚动轴上，不停地用脚踏来踏去。

　　这滚动轴本是怕贝勒和格格们坐得太久了，特意设置的，专门供贝勒和格格们舒筋活血，放松筋骨。

　　“小贝勒！别出声！”一旁坐着的门客石烨献媚提醒道。

　　谁知道小贝勒根本瞧不上这青年门客石烨，轻蔑朝他撅嘴哼了一声，继续转动滚轴，声音还越来越大。

　　这般大的动静，已经扰了课堂秩序的清净。

　　奕绘身为贝勒和格格们当中的监察，有义务配合西林春管理好那些不听话的小贝勒小格格们。

　　“弈寻，你干什么？”奕绘本着自己大哥的威仪，朝课堂上调皮的那位小贝勒大声呵斥。

　　被斥责了一句，那小贝勒弈寻翻白眼儿瞪了瞪奕绘便使气趴在桌子上侧脸过去，只露出后脑勺。

　　原想假借奕绘的威严就可以震慑住知学斋的贝勒和格格们，未曾想第一堂课就被一个小屁孩儿牵着鼻子走。

　　“弈寻，你太放肆了！”弈绘护着西林春的先生威仪，自然帮着她批评弈寻。

　　弈寻听奕绘又吼了一声，便恼了。

　　“大哥，你凶什么凶？现如今不仅大哥可以任意责骂我，连一个门外客可以随便指责我了，这课你们爱上便上吧！我要去玩我的蛐蛐了！”

　　不等西林春批准同意，弈寻自己离开书案气冲冲地走了。

　　“弈寻，你给我站住！”奕绘更加恼了，险些要出手去抓住弈寻，不过碍于贝勒爷的形象和面子，奕绘只能调大嗓门儿制止弈寻。

　　“大哥，我是不会站住的，请你别再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和我讲话。”弈寻对奕绘的话不屑一顾道。

　　“放肆，你才多大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大哥了！”奕绘更加恼怒地骂道。

　　任凭奕绘如何责骂，弈寻始终无动于衷，自个儿跑出去玩了。

　　格格们胆儿小不敢离开，尤其是害怕绵亿王爷打骂的棍子，忌惮着自己阿玛的严苛，格格们可不敢造次。

　　整个荣王府，胆儿肥一些的，敢于造次生事的，恐怕就属弈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