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82、八十二、分歧 紫眮和奕天

　　紫眮和奕天离去后，四爷跪在屋中，跪在男人的床前，他的眼中，是盈盈的泪光，和根本就不知道该向何处去诉说的……那满满地委屈。
　　苏萧焕此刻同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有那么一瞬间，苏萧焕觉得，即便时至今日，对于整个仙道而言，这孩子身份的尊贵早已不亚于自己。事实上，仙道的“议事司”在整整一年之中早已前后三次提出了想请面前的这个孩子执票入司，但这孩子每次都会派人婉拒，言辞虽不激烈，态度却异常的鲜明——这孩子是苏萧焕看着长大的，苏萧焕很是知道，他的野心，早就在仙道之外了。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床边，示意小真坐过来，后者见状，红着眼含着泪摇了摇头，很久带着哽咽先开了玩笑道：“弟子……弟子可不敢坐，弟子怕您枕头下面压着戒尺呢！”

　　这话一出，苏萧焕先是被逗笑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想，你瞧……什么四爷几爷的，这不就从来还是那个孩子吗。

　　“老四啊……”苏萧焕也不再强求他，任他跪在地上，此刻，男人也不看他，慢慢闭上了眼仿佛小憩一般说：“你和师父说说，你呢……是不是打从心里面，觉得无论师父也好，还是师娘也罢，我们其实都挺傻的。”
　　游小真跪在床边没说话，没说话，便也就是给出答案了。
　　苏萧焕也早已料到了他的回答，闭着眼睛继续慢慢说着：
　　“你和老五……你们打小都长大在仙门之上，虽儿时皆命途多舛屡经磨难，但其实……你们都没有亲历过……当年的仙魔大战。”
　　四爷跪在地上没说话，很久才轻声说道：
　　“前灵庵宫严赋掌门当年一剑定昆仑的故事弟子有读到过，师父。”
　　“不错……”苏萧焕笑了笑，点点头说：“于你们而言，这不过只是故事罢了。”话说到这儿，他转过头来，他向跪在身旁这个孩子看去，他伸出手去，拿食指，几乎是有些顽皮的轻轻戳了下游小真的脑门，男人说：“可于师父和师娘而言，记录在史书中那些冰冷的数字，曾经都是真正的生命，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所以你们永远也不能懂，生命的本身会是多么的珍贵，更是……多么的渺小而脆弱。”
　　“您不要诡辩！”四爷听到这儿，很不高兴的摇了摇头，他拧着眉说：“这件事情跟弟子要治您的伤，根本就没有必然的联系！再说弟子要取的，也不是什么仙道仙君们的性命，弟子从始到终根本就没有强迫过任何人，这于弟子而言，不过就是一场交易，就像师父您和师娘也得吃飞禽走兽一样，那修罗死士于此道而言，不过就是……”四爷激动的说到这儿，突然间，他窒住了。
　　苏萧焕也正在静静，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说窒住了的……孩子。

　　四爷也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实在是有点“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了，他下意识的攥起了拳头，很久才低着头一字一句说：“弟子……不是什么圣人，弟子救不了天下所有人。”
　　“可你也同样不该成为恶人，你更不应该用你手中的力量，去伤害旁人。”苏萧焕看着他，话音依然是慢悠悠的。
　　“怎么就叫做成为了恶人？！什么又叫做去伤害旁人？！师父……”四爷突然有些爆炸一般的，他扬起头来看着师父怒目而视，继而很是少见的吼道：“我游小真，若是连教养自己的恩师都保不住，我就是个罪人！”
　　——与其这样，我宁可成为恶人，也不要做罪人！

　　起料，苏萧焕压根就不回避他的目光，男人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内心深处无比的煎熬，就要用别人的痛楚去为你承担是吗？！”男人话音一顿，又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听没听说过上行下效这个词，啊，老四！”

　　游小真在师父这两句不冷不淡却狠厉冷重的质问后愣了好一会儿，继而，他又怒又气又是难过的朝空中狠狠挥了一拳，他嘶吼一般说道：“您都在些说什么呀！那是您的命那可是您的命啊，什么叫做我内心深处的煎熬……我……我……”
　　游小真说到这儿，已是泪流满面突然像泄空了全身的力气软软跪了下来，他一边哭，一边连声哽咽着：“我又怎么可能不煎熬啊……”

　　游小真当然知道，师父苏萧焕并不是在诡辩，这个男人，这个打从他们师兄弟几人幼年时起，就一直顶天立地堂堂正正行走在他们身前的男人，他手把手的，教会了他们师兄弟几人“人”字这一撇一捺到底要该怎么去写；他教会了他们，这世间有些事可以为，而另外的一些事就是不可为；他是游四爷行路到今天心中的一座高山，四爷一直都期待着总有一天可以和这座高山一起并肩而望，望那只属于山巅的风云浩荡！

　　可今天，当四爷已经开始真正踏足了这山巅之时，当四爷好不容易才攀爬到几乎快和师父一样的高度时，他却发现，很多事情都跟他少年时候所想的不一样，他们有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和不得以而为之。而今天，这个山巅本身正在束缚着他，他甚至不可以任性哪怕那么一点点，他绝对不可以动用他的权力去救……他生命中的这座大山，他一直以来所敬仰的……师父。

　　四爷当然清楚的知道，当一座山的山巅开始以己之念而去为“恶”，那么……那么……那么……
　　想到这儿，四爷强忍着强忍着，最后还是呜咽的趴倒在了男人的床边，他一边哭一边用手狠狠捏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他很孩子气的说：
　　“师父，如果是这样，如果真的只能这样的话……我可不可以不再做什么所谓的仙道商首，我也不想做什么游四爷，我……”
　　——我只想要救您，如果今天只要我做回了游小真就可以救您，我会毫不犹豫的做回游小真。可是……若当我真的做回了游小真，我又怎么还有能力……去救您呢？

　　“傻小子”苏萧焕当然知道这孩子内心深处此刻是多么的煎熬，他到底没忍住的伸出了手去，他揉了揉这孩子素来柔软的发丝，他轻声说道：“别瞎想了，师父不会轻易就死的，师父还要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成家立业，看着你们各个都添了大胖小子，然后……师父还要亲自教他们仙法呢。”
　　四爷趴在床边一时哽咽不已，很久很久，他说出了今天以来第二句极为孩子气的话：
　　“总之……您不许骗我们，如果您骗了我们，那我……我假以时日定要这整个仙道陪葬！”
　　苏萧焕眸色一凌，继而，他竟是拧着眉一字一句看着眼前的游小真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师父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您未必也太狡猾了吧！”游四爷抬起头，满面泪痕看着眼前的男人怒吼而出。
　　起料苏萧焕压根就不回避他的目光，此刻，男人直勾勾盯着游小真的眼睛竟是一字一句的说道：“老四，为师……要你发誓。”
　　“我不会发誓的！”
　　游四爷觉得他真的一分一秒也无法在这个房间中再待下去了，他拔然起身，面容狰狞间冲着空中狠狠挥了一拳怒吼：
　　“您听好了，我永远……永远也不会为此而发誓的！”
　　说完话，游四爷多一刻间也不停留，他倏的一挥手，转身朝着门外头也不回的……径直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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