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78、七十八、师与徒（二） 奕天走进来

　　奕天走进来将手炉递给四爷的时候，四爷也不扭捏，坐在金丝楠木鼓形圆凳上笑着冲他一摊手，示意拿来。
　　奕天见状有些意外，递过手炉来时打趣四爷说：
　　“师哥没事啊？”
　　“瞎说话！”游四爷翻了小师弟个白眼，一把扯过了手炉来很是坦然的抱在了怀里说：“你四师哥在师父他人家面前能有什么事啊！您说是吧，师父？！”话说到这儿，他舔着个狗脸向苏萧焕看了过去，后者此刻脸上并没什么表情，闻言，只是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继而，苏萧焕伸出了手，一指游小真身旁的金丝楠木鼓形圆凳道：“你也坐。”
　　奕天得令，应了一声，扯开游小真身旁的圆凳也坐了下来，便听：
　　“两个事情，第一个是……老四，为师和你师娘此行去你那新建的行宫‘小寨离歌’之举，你要吩咐下去，此事尽可能还是要保密。先不提你师娘，单说为师，为师到底身份特殊，一年前你尚未统一仙道商道便罢，如今，这以公对公来见你这位仙道商首之举，按常理说必须要先上禀‘议事司’，而后，要经由‘议事司’二十七票裁决而定。”
　　游小真神色凝重，他听明白了苏萧焕的话，等师父说完点了点头说：“弟子其实有想过，您此次会令弟子这边来全权安排整体行程，应该也有出于此番考虑。”
　　苏萧焕点了点头，略含欣赏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孩子，他伸出手，示意一旁的奕天给他们倒水，又说：
　　“第二件事为师倒想听听你的意见，如今仙道的交币多以灵石为主，主要是因为灵石难求，对修仙者们的修行而言又有极大的助益，但这东西在凡间其实并不通用。”
　　游小真听苏萧焕说到这儿，点点头说：
　　“如您所言，凡间如今交币还是以金石玉器为多。事实上，仙道的交币灵石和凡间的金石玉器是可以以一定额度等价代换的，而且，如今现存的几个最大的灵石矿其实都在凡间。这事儿，先前是由佛陀寺的光头大师们统一调控的，毕竟他们司掌着凡间的极地。但……大多时候都出力不太讨好，因为蕴藏丰富的灵石矿区虽在凡间，但也都分布在和修罗道的交界处，因此常年战争不断，显然比起收益而言，风险要更大些。”
　　苏萧焕听到这儿，面色沉沉，很久很久才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孩子说：
　　“那么……你可知修罗道的交币……又是什么呢？”
　　游四爷一愣，傻傻地，定定地，看向了他师父。
　　同样也是许久许久的沉默，四爷没忍住的用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很久才有些不确信道：
　　“师父……您这是要弟子去和……修罗道做生意？”
　　“为师可没说过这种话。”苏萧焕的表情一如既往，他看着四爷云淡风轻的说：“为师只知道，无所谓战争不战争，事实上只要有利益纠葛的地方，便一定会互有所通。而通过利益这件事本身构成的法则，可比什么人为钦定的规则要有能耐的多。”
　　四爷下意识的皱眉，张开嘴刚想要说句什么，男人已负着手慢慢站起了身，他径直走到了窗前，负手凝望着楼船轩窗外黑沉沉的大海道：
　　“距今大概十来年前吧，那时候你和老五年纪都还小，修罗道其实早有派过人来，他们想要和我们仙道的‘议事司’议事。当时，修罗道提出想以货兑货，打开个出口，签订二道间的契约，这个事最后上了长老会，最终……却不了了之了。”
　　苏萧焕说到这儿，他负手转身，看向了两个孩子，继而将目光定在了游小真身上，他说：
　　“老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四爷怀抱手炉沉吟了片刻，说：
　　“依弟子来看，大概也就两个方面，一，仙道的仙君们素来自负，原本又统御着凡间，物产丰富，幅员辽阔，多点资源少点资源对仙道而言其实并无所谓。”
　　男人沉默着点了点头，游小真便又说：“至于这二呢……”小真沉默了一下，他向男人看去，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要说这个话，最终还是开口道：“弟子斗胆妄言，契约问题。修罗道自古以契约见长，他们的契约之法是言灵之术，使通六道，凡生灵为契者，无人可以逃脱。而玩弄文字笔墨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小伎俩，素来又为仙君们所不齿，仙君也更不会弯下腰来去请这类凡人帮他们把把关。所以，您刚刚口中提到的，十几年前的这场契约，与其说是没能缔结成功，倒不如说是……没敢缔结成功罢！”
　　苏萧焕似笑非笑，向此刻正紧盯着他，并且眼中炯炯闪烁着光芒的孩子看去，片刻，男人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再次转过身去遥望窗外黑兮兮的深夜慢慢说：
　　“不错，正是……如此。”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正所谓古来兵家之事，或是氏族传承，无不败于二者——或傲或惰，罕有能逃者焉！
　　游四爷在师父又一次转过身去静望海面时同样沉默了起来，他静静看着师尊的背影，好一会儿后，他才伸出舌头这回慢慢舔了舔上嘴唇，四爷说：
　　“您既然提起了这事儿吧，弟子倒是有个更好的法子。”
　　苏萧焕挑眉，转头向他看来，便见抱着手炉的四爷沉沉说道：
　　“契约肯定是要立的，不说旁的，弟子此行带来的这个黄三，出身凡间，原本就挺擅长这些个舞文弄墨之事的。除此之外，契约一事上修罗族人见长，咱们呢……也不能单方面的被他们所牵制，所以……”
　　四爷说到这儿，眸色沉沉，他直勾勾盯着师父一字一句道：
　　“就是刚刚您提到的这个交币权，这个东西……要一并加到这契约中去！”
　　苏萧焕的眸色赫然一凌，在旁的奕天愣是没听明白四师哥和师父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此时此刻，他见师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而冷厉了起来，他下意识的眨眨眼，赶忙向身旁的四师哥看去。
　　便见此刻窗旁的男人负手而立，话音沉沉：“老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抱着手炉的游小真表情倒是平静的很，这平静中还含着一丝云淡风轻，四爷笑道：
　　“师父，您知道弟子的，弟子呢，可从来都不做什么赔本生意的！”
　　话说到这儿，四爷拿起刚刚小师弟奕天倒好的茶，优哉游哉的喝了一口。
　　“哼——”
　　苏萧焕似笑非笑负着手冷哼了一声，而后只说：
　　“罢了，既是一门生意，只要你能谈的下来，便随便你去怎么搞，为师的整个‘刑罚司’都拿去给你做后盾！”
　　“哎~”四爷嘿声一笑，拿着手中茶杯冲着苏萧焕空中一扬，说：“师父，这事儿，咱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苏萧焕没好气的翻了他个白眼，话说到这儿，已迈开步子越过他二人径直往门那头边走边说：
　　“可要是谈不下来，或者谈崩了。为公，为师必须得公办你，为私，那就紧好了你的皮！”
　　男人说到这儿，人已走到了门前，他伸手拉开了门，一边往外走去一边道：
　　“不早了，都早些休息吧，明日清晨过来请安。”
　　说完话，男人就此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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