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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七十七、师与徒(一) 考量妻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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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量妻已经睡下,苏萧焕把两个孩子带进了他二人的两人间套房——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先是一间连通着左右两间厢房的议事厅,此刻,苏萧焕头也没抬的扯开了一只金丝楠木鼓形圆凳,当先坐了下来。
游四爷跟进来的时候,身子骨是叫彻底给冻透了。楼船上三层的所有船舱中均布有上等的“火地龙”取热,但因是叫冻透了身子,小四爷眼下里觉得他已经有点感受不到什么所谓的热气了。
苏萧焕坐下来的时候,看游小真嘴唇发青,即便身上罩着老五的鹤氅此刻还是一个劲的站着哆嗦,男人下意识皱了皱眉,看向后面跟进来的奕天说:
“下去管下人给你四师哥要个手炉来。”
奕天原本正在合门,听到师父吩咐慌忙应了一声,拉开了出去了。
四爷闻言,咧开嘴冲他师父笑笑,坐是不敢坐的,便站得远远的继续缩着身子搓已经冻僵的身子。
苏萧焕见这孩子站的离自己恨不得八百米开外,便没好气的再看后者一眼,继而冲着后者伸出了手道:
“老四,过来。”
说心里话,四爷有点不太敢过去。
但师父的手此刻就伸在半空中等他,他心里挣扎了一下,到底还是缩着身子哆哆嗦嗦走上前去,继而伸出了自己的手。
苏萧焕扯过他的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一边听脉,一边将一股温暖的火魄之力传了过去,小真感受到随着这股暖流渗入经脉,他的身子没有先前那么难受了。
男人并非医道一流,他这次的听脉为的是判断游小真体内荒废已久的仙法,许久,等这孩子终于不再哆嗦后,苏萧焕才放开了他的手,蹙眉看着小真道:
“这么多年,修为不见精进便罢,怎么不进反退了呢?”
游小真于修炼一道是正儿八经受过男人启蒙的,他的资质天赋放眼整个仙道乃至六道都是上上乘之流,他叫师父这句话的问的一时不敢答话,很久才下意识裹了裹身上的衣裳苦涩的笑了一下说:
“业精于勤,荒于嬉。于功法修炼之事……确实是……是弟子偷了懒。”
是偷懒……还是太忙太忙?
苏萧焕其实并不太忍心苛责眼前的这个孩子,他少年离山,择了一条虽万万人吾亦往矣的孤行路,眨眼六年,这孩子独然以仙入凡,却已然在商道大有作为……
到底是偷懒还是……真的没有时间。
“老四。”苏萧焕悠悠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一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看也不看的问游小真:“为师问你,人若想有所为,有所不为,此间什么最重要?”
这问题很难回答,绕是今天身份地位都已不俗的游四爷也下意识的蹙起了眉,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是……足够的坚信与锲而不舍吗?”
“那若想坚信……与锲而不舍,又是什么最重要?”苏萧焕握着茶盏,转过头看他。
四爷缩着身子,裹紧衣裳,眉头拧的更深了,他又静静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您指的……是术吗?”
苏萧焕停下了手中饮茶的动作,将剩余的大半杯茶汤连同茶盏一道儿放在了桌上,他不无欣赏的转头向这孩子看去,他似乎是笑了的,继而摇了摇头说:
“你啊你……你小师弟为参悟此间之事,足足用了十数天还需为师亲身点拨。可你倒好,言语之间便道破了此间之意,可你如今却又身在山中不见其真容,你叫为师说你些什么为好?”
游四爷瞬间便明白了师父在说什么,他下意识的笑了起来,低了低头后才小小声说道:
“师父教训的是,为道者,若想恒长,必要有术者加持。一味的蛮干,一味的透支,一味的向前而不去复盘不去思考皆不可取。这世间者众,硬挺到油尽灯枯之时方才想明白兴许并不是道上出了问题的大有人在,是弟子……我执了。”
苏萧焕在游小真这番话后长长叹了口气,拿起眼前那还剩半盏茶汤的茶杯一饮而尽后淡淡道:
“你自己安排安排,明日起,每日清晨到为师这儿来,为师传你一套不太费时的法门,助你固本培元,休养生息。”
也不知怎的,就是这样轻轻淡淡听起来几乎毫无感情的一段话,突然间就惹酸了游四爷的鼻子,游小真突然松开裹的紧紧的衣裳,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而下时话音中已见了哽咽道:
“弟子……大不孝!”
也不知怎的……
苏萧焕的鼻子突然间也有点发酸了,男人扭过头去,他有点不太敢看此刻跪倒在身前并叩首而下的这个孩子——
他也年轻过,他能够懂得这个孩子此行临山门而不登的决心,可转眼六年时光,时如逝水,这浪迹在外的游子,如今临山门而又不归家……
苏萧焕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在惩罚他自己呢?还是在惩罚……惩罚他和妻……惩罚他们这些无时无刻不在牵挂他的人们。
爱,羁绊,索取与付出。
梦,执念,得到与舍得。
苏萧焕少有的伸出手去轻揉自己鼻头,好一会儿的沉默后才长长叹了口气说:
“你们都大了,渐渐有你们自己的想法了。为师也罢,你们师娘也好,我们如今能为你们做到的越来越少了。但是……老四,为师和你师娘对你们师兄弟几人原本也没有旁的要求,唯独这身子骨你们却必须要学会珍惜。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所以决不可在我们面前糟践你自己,为师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游四爷早已哭的不能自抑,此刻狠狠,狠狠地点了点头。苏萧焕伸出手去,不轻不重的,拿双指敲了下这孩子的头,他看着眼前这孩子百感交集,叹了口气后才轻声苦笑道:
“好了,别哭了,回过头等你师娘知道了,又该抱怨为师这刚一见面就又收拾你了。”
游四爷一时破涕为笑,他跪倒在男人身前,眼中充盈着泪光,同样笑说:
“那哪儿能啊,再说师父要收拾弟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弟子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跑去师娘跟前告黑状呢!”
“哼。”苏萧焕一听这话,笑着冷哼了一声,扬手间示意他站起身来过来坐下,说:“少在为师跟前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官话,保不齐你和你小师弟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编排为师呢,像‘不举’这种话……也就你有胆子说!”
游四爷刚刚站起身,原本正在拉凳子打算坐下来,一听这话,瞬间僵住了,很久才继续僵着身子哈把起狗脸赔笑道:
“这事儿吧,师父,也不是弟子说啊,您和师娘这么多年了,当真就不考虑考虑吗?我们师兄弟几人如今都见大了,您这膝下要能有个小的,其实也不用您二老费心,我们给您带不就是了!”
苏萧焕没好气的瞧他一眼,看了一阵儿后原本好像是要说什么的,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终只是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坐下来说:
“少操心点为师的事儿,操心你自己去吧!”
“可弟子这要生在您前头了,那辈分可不就乱……哎呦!”话都没说完,游小真叫苏萧焕伸出手来狠狠掴了一下脑袋,男人此刻正铁青着面瞪他。
游小真砸吧砸吧嘴,看明白了这是不许再提这回事的表情,也恰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在了屋外,继而,门外响起了一个轻轻的声音:
“师父,四师哥,手炉我取回来了,我进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