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60、六十、责罚（三） 奕天依言伸

　　奕天依言伸出手去够那滚了有段距离的茶盏时，发现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在哆嗦，他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先平静下来。青瓷茶盏此刻跌落在离他大约两步的距离外，这只茶盏还是当年徐老尚在山上时带仙侍亲自采办的——其器型规整，釉色通润，胎质细密，绝对称得上是一件上乘之作。
　　只不过眼下来说——
　　奕天认命般将青瓷茶盏捞回了手中，继而握着圆润冰凉的茶盏一边将之放回了脑袋顶一边想，不论上不上乘，目前来看，这东西直接消失了可能更好点。
　　待再次跪直了身子，奕天能够感受到自己还是在一个劲的哆嗦，他觉得这个哆嗦一时半刻应该是止不住了，便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道：
　　“劳师父责罚。”
　　苏萧焕此刻负着一只手立在他的身后，才不管他哆不哆嗦，手中藤条刚刚扬起，照着刚刚抽过的地方就又是干脆利落一下——两条血棱子合成一条，竟是一丝一毫也不偏差！
　　即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明明已经想好了，不管怎么样这回茶盏都不能再掉了……起料这贴着第一记的一下其疼痛远超奕天想象，奕天“呜”的一声间身子自然向前一倾，茶盏再一次从他的头顶坠落，这回跌落在了身前的软被之上，倒没再滚出去就是了。
　　“三十四。”
　　明明是轻轻淡淡仅仅三个字，却仿佛要索命一般。奕天此刻真是又疼又怕，除此之外更多的却是来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师父到现在满共不过只扬起了手中的藤条两下罢了，可自己要挨的数字却已从最初的十下变为了三十四——当一种惩罚宛若没了头，又该如何是好？
　　奕天再次伸出手去从床上拿起那青瓷茶盏的时候，突然觉得此事不能就这样下去，他颤抖着手握着那只青瓷茶盏，哆哆嗦嗦间开口说话道：
　　“师……师父，您……您换个法子成吗？”
　　您这法子如此磨人，那就是换作晓白山地牢里的死徒，将死前也该给个痛快吧！
　　苏萧焕此刻正抱着胳膊立在他身后没什么表情的瞧他，心里面却多少还是有几分意外的——原本他想着以这孩子的性格怎么着也得五六下才能激的他开口跟自己讨个饶，起料这句话远比想象中来的要早，也不知怎的，苏萧焕心底深处一时觉得有几分好笑，抱着胳膊干脆直接讲了：
　　“行，来，为师倒想听听奕仙君有什么高见。”
　　正握着青瓷茶盏恨不得直接把这茶盏捏碎在手中的奕天：“……”
　　在他压根就不知道该回句什么时，苏萧焕早已扬起手中藤条又是一藤条干脆利落的抽了下来，好在这回不是叠着前面两道伤痕打了，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同样将毫无准备的奕天打的“唔”了一声，就见男人站在他身后铁青着脸说：
　　“自己心里既然还没数，那瞎开的什么口？谁教的你一天信口开河张嘴便来！六十六！”
　　奕天这一下叫打的冤枉啊，他一边“嘶”着疼，一边很是懵的握着手中的茶盏偏过身子来想要跟他师父讲句理——这茶盏还没摆上去呢怎么就六十六了？起料苏萧焕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男人抱着胳膊冷着脸道：
　　“怎的，是嫌翻两倍不够是吗，放上去。”
　　握着茶盏偏过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奕天：“……”
　　认命一般又转回了身子，继而再一次老老实实跪正，边将茶盏摆回头上边想：想什么有的没的呢，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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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子是换不了了，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而枯燥，三个词就能概括，挨罚，捡茶盏，跪好，然后再来一轮。
　　只要苏萧焕不愿意，那茶盏在奕天的脑袋上压根就没有一次不掉的，等奕天挨第六下的时候，他已经给自己挣回了五百一十三这个足够惊人的数儿。正所谓债多了人反而不愁，奕天破罐子破摔般要去捡起那个又滚了老远的茶盏，反正他不相信师父真能把他打死在这儿不成，然而这一次……当他伸出手去要捡起那只质地上乘的青瓷茶盏时，大概是因为一直忍着疼用力确实也大了些，也可能茶盏上原本就有了裂纹，“久经波折”波折的茶盏却终在他手中“咔嚓”一声，继而竟是齐齐在他手中碎开了。
　　苏萧焕原本正抱着胳膊站在床边等他回来，听到碎裂的声音自然而然向他看去，奕天同样震惊的看向自己的手心中碎开来的茶盏，他正跪在地上，傻傻转过头向他师父看去——毕竟这一幕实在太过像是他心怀不满直接把茶盏给握碎了，苏萧焕的脸色自然青了不止一个度，继而，奕天看到，师父的眸子，同样沉了一沉。
　　“师父……我……弟子没有……弟子不敢的！”
　　奕天跪在地上看着男人慌忙摇头并连不迭地解释，便突听：
　　“奕仙君，你是不是觉得为师在跟你闹着玩。”
　　这句话原本应该是个问句，却生生叫此刻沉着脸的男人说成了一个陈述句，说到后面，奕天都有点听不见师父到底在说什么了。
　　奕天低头看了看碎在手中的茶盏，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外的师父，赶紧摇了摇头说：
　　“师父弟子没有……弟子真的没有，弟子不知道它怎么突然就碎了，弟子……”
　　苏萧焕在他连声解释间突然将手中的藤条丢在了地上，随后……男人伸出手去一把从床上拿起了那个先前被他搁置撂下显然原本并没打算要用的渊龙鞭，继而……男人伸出手一指墙，此刻头也不抬的说：
　　“过去。”
　　“师父弟子真的不是故意的……”奕天跪在地上还要解释些什么。
　　“滚过去！”赫然间极其沉冷的一声怒喝，苏萧焕再抬头间，这一回，奕天清晰的看到了师父眼眸深处抑制已久的怒意。
　　奕天这才明白了，一直以来师父苏萧焕从来都是真的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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