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56、五十六、请责（一） 奕天其实并

　　奕天其实并不知道苏萧焕在卷起袖管的仅仅几个呼吸间，想了……多少的事。
　　这孩子年仅九岁上山来的那一年，在灵庵宫上，曾当着其余两位谛君的面测过根力。
　　那一年里，这孩子尚且是修不了仙法的糟根水魄，那一年里……为了能将这孩子留在山上，妻和自己双双在私下里约定，自此由妻将这孩子带在身侧，授予一身仙医之术，绝不令其染指仙门道法。
　　灵庵宫上的根力灵石出了名的精准，韩赤玉和甄其厉两位谛君也皆是仙道中一等一的人物，当年自是不会看走了眼，只是……
　　苏萧焕在奕天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悄悄攥紧了手中的藤条。只是那之后，第三年时的万抵楼之行，却打破了本该就如此下去的一切。这孩子当年是铁了心的要救那个来自鬼域的女孩儿，为了对方的水魄根力，他跪在自己的面前，恳求自己去成全他。而眼前的这个孩子……当年那年仅十一二岁的他，甚至可以为之放弃仅有的水魄之力。
　　也同样是那个夜里，苏萧焕想起了妻含着泪光质问自己：
　　“堂堂天下闻名的铁面之司，如今这个问题你要问我？！在天下这所有人的眼中，天儿一身水魄之力没有半分作用，是名符其实的糟根水魄。但你呢！你难道也不知道这个水魄到底有什么用处吗！！！”
　　思及此，苏萧焕突觉心里仿佛被人揪了般的疼，奕天也恰在此时忍着疼揉着尾巴骨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扭过头来向师父瞧去，一眼之下却还是十一二岁时怯生生的模样。
　　也就是这个小表情，将苏萧焕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给打住了，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那些年里师父总跟他们师兄弟三人说：“无论你们长到多大，在为师面前，你们永远都是孩子。”
　　其实就像眼下一样……
　　苏萧焕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悠悠叹了声气，继而，他如常板着脸扬了扬下巴示意眼前这臭小子说：
　　“趴在床上干什么，等请吗？还不滚下来。”
　　奕天先前叫师父抽了几藤条，虽隔着衣物，但疼……到底还是疼的，他一边吸着冷气爬起了身，一边继续偷偷打量男人的表情，并开始蹭一般往床下磨着。
　　男人见他在这刻意拖延时间，手中的藤条一下就扬了起来，奕天吓得缩了缩脖子，与此同时很是快速的从床上冲跪到地上，继而麻溜跪在男人面前直接闭上了眼说：
　　“师……师父……”
　　言下之意就明白了，您别打，我听话……
　　苏萧焕看着他一副极欠收拾的模样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回也不理他直接越过他坐回了床沿边说：
　　“伸手。”
　　奕天跪在男人身前面色发苦，更小心翼翼的悄悄搓了搓自己的手才说：“师……师父……我……弟子明天还要听您的安排去……去随侍元老呢……”奕天说到这儿，继续偷偷打量男人说：“您……您能不打手吗……要不叫旁人看到了还怪……怪尴尬的。”
　　苏萧焕听这话觉得有点可笑，他将藤条轻轻在床边上敲了敲，继而看着眼前这小兔崽子说：“你还知道尴尬，前面要打天官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一茬？伸出来。”
　　奕天抿了抿唇，想了想，最后老老实实将左手摊了出去。
　　“嗖”的一声响，男人这根本不给准备的一下竟是直接冲着指节去的，奕天疼的“啊”的一声就把手缩了回来，这抽在指节上的疼非比寻常，奕天疼的脸都青了，一时间拿右手赶紧揉了揉左手，他原本就想着……想着反正自己是右撇子，左手今天叫师父打废了大不了明儿多用用右手就好，起料……就见苏萧焕黑沉着脸看他道：“你继续跟为师耍小聪明，你下午是拿左手打的乾天？！”
　　奕天悄悄用右手撮着左手指节没敢讲话，苏萧焕却懒得再跟他磨磨唧唧在这儿尽耗时间，他双指一并间立了个火魄术式，继而再一挥手间燃亮了屋中窗边的一根往日里妻最爱用的安神香，苏萧焕看着那慢慢开始吐出烟气的安神香，收回目光来再看眼前的孩子道：
　　“为师给你这一炷香的时间，好好想清楚你现在到底该做什么。你刚上山的时候为师就立过规矩，老五……为师警告你，不要逼为师今天再给你立一遍。”
　　奕天听的心里颤了一颤，闻言赶忙将右手摊了出去说：
　　“师父，弟子知错了，您打吧。”
　　然而这一回，苏萧焕手握藤条坐在床边干脆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仿佛屋里压根就没了他这个人般又一次调息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