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52、五十二、对峙（三） 在奕天僵跪

　　在奕天僵跪在地上的时候，苏萧焕已森然催促一旁的天官乾天道：
　　“怎么，没听见本君刚刚的话吗？”
　　乾天默跪了一会儿，他和坤地原非人族，也忘记了当年到底因何而被一直囚禁在晓白山最深层的牢狱中。苏萧焕之师莫鼎天仙逝以后，男人在继承了晓白山掌门之位的同时，从晓白山最深层的牢狱中将他兄弟二人提了出来，那时候，已是仙道刑罚之司的男人同他二人讲：
　　“你兄弟二人五百年前杀害了时任晓白山谛君的天官，自此，便被囚禁在这晓白山的最底层牢狱中不见天日。如今……我乃仙道的刑罚之司，这牢狱的位置不够用了，所以……你们走吧。”
　　——无论当年的缘由到底为何，这整整五百年间不见天日的惩罚，早已足够了吧。
　　乾天扶着坤地，在后看着男人漠然一挥衣袖，便要离去的背影，他下意识的，又向旁边全都空着的牢狱看了一眼，他斯斯低哑说道：
　　“既然如此……便赔上您两个天官如何？”
　　乾天和坤地实际上来说不能算是活物，这世间应该还没有哪个活物，能整整五百年在不见天日中不改容颜的。而打从二人接任了八门至尊天官一职来，一向尽忠职守，惟男人一命是从。
　　所以，即便此刻能够感受到奕天的为难，并且一向对奕天颇有好感，乾天还是毫不犹豫的拿着渊龙鞭站起了身就向那全身僵住的少年走去。
　　当乾天的身子站定在自己的面前，当他躬身向自己行了一礼并没什么情绪的说道：
　　“五少爷，请您配合。”
　　一直僵跪在地的奕天再一次向窗前那抹身影看去，然而后者此刻已经转过身完全不看他了！
　　奕天感受到自己已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其力度大到指甲可能都快生生扣入肉中了，在好一会儿的沉默后，在他完全毫无动作，乾天已伸出手来打算要触碰他时——
　　“不要碰我。”
　　一字一句的，就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一般，奕天低着头，这导致乾天看不见他的表情。
　　背着身子正负手立在窗前的苏萧焕，闻言蹙了蹙眉，但却没什么动作。乾天本非人族，对情绪的感觉不是很敏感，也根本读不懂少年刚刚那四个字中暗含着怎么样的绝狠，或者可以说他的手压根就没受到这四个字的影响，眼看着就要碰到少年的衣领时——
　　“你不要碰我！”
　　暴然一声怒喝，仿佛平地里的一声惊雷，奕天的身子拔然而起，而同时打出的拳头，已被乾天，稳稳接了个正着。
　　奕天的眸子此刻通红而噙着泪光，他的拳头虽是冲着乾天去的，但目光却一直死死盯在那立在窗边的身影上，他看着那依然无动于衷的背影，第一次深深感觉有些绝望，他看着那背影嘶吼道：
　　“师父，您到底在做什么啊？！总有原因的吧，为什么偏偏就只有……偏偏就只有弟……只有我不行！您转过头来看着我啊！！”
　　苏萧焕虽没有转身，但他肉眼可见的立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继而缓缓吐出后，他说：
　　“你这是铁了心的要忤逆为师了，是吗？”
　　“您说的跟这些事有什么关系？！”奕天的嘶吼中已经见了哭腔，他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师父眼下所做的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他心里面又难过又委屈又愤怒，他看着那直到此刻都不愿意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背影，抽泣道：“是……是……是弟子有错，弟子不该写什么‘论仙道仙侍的必改之法’，不该在大殿上当着……当着您和大师兄的面呵斥元老，也不该……也不该给元老取什么称号不该哪哪看他都不顺眼，可是，可是……可是这些又和弟子的自称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苏萧焕五弟子，你上山来的第一天，为师就因这称呼一事告诫过你，何况但凡我晓白山下，必须尊师重道……你看看你此刻的行径，你当着为师的面对着天官大打出手，这难道就是你的尊师重道吗？！”
　　苏萧焕终于转过了身，让奕天所没想到的是，师父的目光，此刻冷的仿佛要掉出冰碴子来了。
　　“可是……可是……”奕天焦急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依然还停留在刚刚被乾天正正挡住的状态中，见状，他慌忙抽回了拳头，一时用另一只攥紧了自己刚刚挥出去的拳头追悔莫及道：“我……不是，弟子……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但是……”
　　少年的目光，悄悄，悄悄的偷看了下乾天手中的渊龙鞭——但是……他不可以，或者说，除了您以外，谁都不可以！
　　我本沛流离本，不服气于这世上的一切，我甚至曾经是那么的憎恨这个世道，是这世道让我自小孤苦伶仃，夺走了我的爷爷我的二叔如今似乎连我也要一起夺去，可是……
　　奕天用另外一只手狠狠攥紧着自己刚刚打出去的拳头，他一边抽泣，一边向苏萧焕看去，可是……正是因为有了您，我才会觉得这个世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冷，也正是因为了有了您，我才觉得有些事情我可以去坚守，更正因为有了您，我才会在遇到了乙千机并不得不面对生死抉择间毫不犹豫的拒绝！
　　如果……如果说这世上我还有什么可以去选择的话，那么……我的命并不重要，这天地间的大道也不重要，而唯一重要的是——
　　“反正，反正……反正他就不可以！”奕天哭着，他用一只手攥着自己的拳头，罕见的，说出了一句极其孩子气的话，继而，好像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元老也不可以！”
　　苏萧焕原本心绪复杂，最先说起了渊龙鞭一事其实只是想吓吓这个孩子，好叫后者知难而退。起料这小兔崽子压根就不接这茬，硬生生要往自己最理不清的情绪上浇油，那一巴掌的确是有些失态，苏萧焕也自知有点对不起这孩子。
　　不过事已至此，何况乾天把渊龙鞭拿都拿来了，等苏萧焕要持戒时才发现这神兵之器倘若在自己手中绝对是要出人命的，便不得以退一步欲假借乾天之手，将这事儿就这么草草结了算了。
　　起料……
　　奕天这极其孩子气的两句话，终是惹的苏萧焕内心深处沉沉叹了口气，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正红着眼抽噎着死死盯着自己的孩子，他第一次觉得……
　　血缘果然是很奇妙的东西，无论何如，像……是真的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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