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妖化（2） 拆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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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皆是一怔，方明白这“妖化”一词究竟是什么意思，一阵寒意顿时爬上脊背。
“这……怎么可能？！”
一直心平气和的斯礼此刻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沉声道：“挽风神君所言，实在令人心惊，请恕我多有一问。从古至今，凡人要想摆脱俗尘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飞升成仙，要么堕化为魔，不知何来‘妖化’一说？”
闻言，卫苍和夕瑾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立刻跟着追问起来。
何止是“令人心惊”！
就如斯礼所说，为了维持实力上的平衡，各界之间并不总是相通，妖魔两族常被放在一起，实际上也相差甚远。
妖为兽修炼而成，虽能化为人形，但与真正的人依旧隔着种族宗源，如抵天之高山，无法翻越。就算二者结合，爱得感天动地、海枯石烂，也注定不会结下“爱情的果实”。
而眼下，早已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的铁则正被一场不知从何处刮来的狂风撼动，让他们如何不慌张？
面对质疑，挽风却始终沉默不语，嘴唇微抿着，像一扇上了锁的门。
见他似是有些招架不住，当白连忙摆着手打圆场，谦笑道：“许是挽风神君久日操劳，一时看错也未可知。”
这时，戎英突然开口：“有可能。”
几人以为他指的是“有可能看错”，神色缓和下来，可还没等一口气吐完，就又听到了后半句：“我见过。”
亭内的空气似乎都被这喑哑的三个字冻住了。
“大哥，你说你……见过？见过什么？妖化？”夕瑾的声音有些发颤，费了好大劲才把最后的两个字说出口。
其实半月前听闻此事时，戎英便隐约察觉到了不对，等见着佳叶后，心中便已猜出了大概，只是直到从挽风口中听到笃定的论断，原本还有些漂浮不定的念头方才结结实实地落了地。
所以，戎英并不为此感到过多的震惊，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任这念头扎下根，任它带着自己通向更可怕的地方。
妖化，然后呢？
说起来，他对此的了解并不比斯礼他们多，也就是当初玲在戏文里粗略提过的那么一句。那夜过后，戏文的内容就已不是秘密，经过昭义的一番查证，这段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又成了惊世骇俗的一场风波。
不过这风波再惊世骇俗，淹的也只有天仁国一处，于其他人而言本就无关痛痒，当初那点兴致很快便被席卷而至的洪流冲得渣都不剩，而其中原就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就更无人在意了。
何况，那所谓的妖化之法也实在难以令人信服，既没有复杂的阵法，也没有强大的妖术，只是饮下掺着点妖血的酒，草率得像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就算当时被她化为狼形的姿态唬住了，过后却经不起推敲，毕竟那纱帘之后的情景谁也没有亲眼看到。
戎英在台下虽没看出什么端倪，但也只当是玲想将事情闹大使了些手段，而背后帮忙的很可能就是告诉其真相的那个神秘人，他之所以没有多嘴拆穿，纯粹是于心不忍，而后来等再想查问时，却从昭义处得知，弃春园在那晚过后便已人去楼空。
因此，关于戏文里的“妖化”一事，后续也再未被提及，若不是如今佳叶出了状况，他也快将这似乎无关紧要的话清出记忆了。
绞尽脑汁才寻到了这两件事间微弱又惊人的联系，戎英现在只需要动动嘴皮，就能将一切解释清楚，但他却迟疑了。
那些被小心掖藏起来的真相，在掩盖施恶者罪行的同时，往往也遮住了对受害者的残忍，每一个手握钥匙的人都不得不在二者之间做出权衡。
比起宁愿成为缄默的帮凶也要把戎英推开的元汐，选择用最血淋淋的方式揭开伤口的玲足够果敢，却也无比狠心，尽管她自以为聪明地将挽风从中摘了出来，但同为故事里的人，谈何幸免？
挽风，作为天仁国的太子，是听人如何讲述这位自幼便与之分离的母亲？又是如何被哄骗着成为刺向狼族的利刃？在听到戏文中那些近乎歇斯底里的控诉时，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捂住耳朵，拼命地逃离。
又或许，云山根本就不介意对这个养在棋盘里的儿子袒露丑恶，他只是无能为力。
而无力，何尝不是一种过错……
可不管当年挽风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无辜还是可悲，戎英已答应了玲不会再让此事成为他的桎梏。
即使时过境迁，当初自以为洞若观火的一切都已脱离了掌控，即使这曾经轻易定下的承诺成了唯一的佐证，即使就算提起也根本没人会把“风光”的天仁国太子和那个冷宫弃妇联系在一起。
戎英想要完成这个约定，就像他一直小心地不去触碰母亲守着的秘密。
他下定了决心，正打算用一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将此事带过，一直乖顺站在身后的提丰却突然灵光乍现似的“哦！”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哥哥说的是弃春园里那位唱着唱着戏突然变成狼妖的娘娘吧？”他说完还带着点得意的朝戎英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戎英对着这张照镜子一样的脸，颇有种自拆自台的错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回身猛咳了一通。
在他看来，提丰在还是凡胎时就机灵得活像只狐狸崽子，若是放任其在下界流窜，保不准哪天就成了精，如今从他这儿承了一副仙骨和一身修为，那颗本就多生了几窍的玲珑心更是快被心眼儿蛀空了。
这些年提丰在军中混得如鱼得水，将士们无不夸他体贴细心、善解人意，很多事不用说便了然。作为他的重点环绕对象，戎英对于这一点更是深有感触，所以从不担心他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可眼下，他那套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好像不灵了。
若不是提丰此刻一门心思地邀功请赏，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话，戎英都有些怀疑他是故意找不痛快。
然而，覆水难收，现在无论是堵他的嘴还是堵其他几人的耳朵都已无济于事。
戎英借着回身的功夫撇了挽风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全然不为所动，心下一叹，点了点头。
几人先是一愣，而后好一番搜肠刮肚才想起来这回事。
“她？你是说她最后化成狼形……不是为了造个噱头所使的把戏，而是真的……妖化？”夕瑾那双总是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因久日未眠而变得干涩，内里布满血丝，但他的头脑却似被凉水一遍遍地浇过，愈加清醒起来，“那她所说的妖化之法难不成……难不成也是真的？”
戎英一手虚掩在唇边，以遮挡舌齿间渐浓的血气，道：“当时我亦觉得荒谬，所以并未深究，如今见到佳叶身上发生的变化，方觉出其中意味。”
卫苍在旁边听得眉毛拧成一团，终于忍不住问道：“可要按那戏文里说的，妖化需饮下妖血，佳叶姑娘这些年一直都在天宫，定然没有机会与妖接触，又怎会中此邪术？”
“别忘了，她曾被喂过一颗鲛人血泪，”斯礼脸上的疑云已变成愁云，语气也不似往日一般不慌不忙：“算起来，那也是妖物精血。”
闻言，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佳叶的小腿上，仿若透过那片斑驳的鳞光已能预见它化为鱼尾的模样。
“鲛人……为什么？”夕瑾嗓音发颤，这些被当成摇钱树豢养在忘川河的妖物，他自以为最熟悉不过，当初戎英与他说其中有蹊跷时，他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如今倒要反过来问别人为什么……
“也许不是鲛人。”半晌无话的挽风突然又冷不丁地开了口，还是一如既往的语出惊人。
戎英却不惊，只是侧目看向他：“你也觉得？”
挽风回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其余几人看着他二人眉目传神地打哑谜，皆是一头雾水。
夕瑾急道：“不是鲛人，那又是什么？大哥，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戎英缓缓吐了口气，道：“其实在萤惑心现身的那个山洞里，除了蝠妖，还有另一种前所未见的妖物被养在一片血湖中，它们和鲛人一样人身鱼尾，但相貌丑陋，凶残嗜杀，以活人为食，”他顿了顿，嗓音又沉了几分，“鳞片，和佳叶身上的……很像。”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妖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