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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暗潮(3) “哥哥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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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小二便将饭食摆了上来,戎英将菜往对面推了推,道:“快吃吧,趁天色还早,尽快出城。”
挽风问道:“去何处?”
戎英道:“苍木山。此处的线索断了,短时间内很难再追到他的踪迹,我们不能在这里等他再有动作,必须主动出击。”
“为何是苍木山?”
戎英正要把斯礼等人在苍木山的发现说与他听,便见窗外行人拥嚷着往一个方向去。
“出什么事了?”戎英这些日子在天仁国这个事堆里待怕了,仿佛周围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掀起一场风浪。
小二一面往桌上摆菜,一面答话道:“今日皇上下旨把一户官宦人家给抄啦,男丁打入了大牢,女眷和家丁刚刚被拉到街口变卖呢,大伙都去凑热闹。”
“哦。”一听不是什么妖兽之类的,戎英便放了心。
挽风却仍盯着窗外的人群,问道:“被抄的是哪家?”
“是孟府,孟侍郎家,”小二脸上显出一丝可惜,叹道:“那个老顽固,每天都没有好脸色,不过从来不摆官架子,对我们也都挺好,也不知道犯什么事了,唉……”
一旁的掌柜挥着算盘朝小二喝道:“你要死啊!朝廷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上酒去!”
小二忙收住嘴,赔笑着:“我瞎说的,哈哈,您慢用……”便钻进了后厨。
挽风看向戎英,见他神色如常地拿着筷子拨着面前的一碟花生,半晌夹起一粒又放下。他张了张口,没有说什么,又低头扒了几口饭,放下了筷子。
“吃完了?”戎英抬眼看过去。
挽风点点头。
“走吧。”戎英伸向腰间,摸出了几颗鲛珠,他盯着其中红如丹砂的那颗看了一瞬,又从其他的几颗中捡了一颗,还没放在桌上,便见挽风已将一块碎银递到了掌柜手里。
路上人很多,戎英在前面走着,挽风在后面牵着马。要出城,他们便一定要经过那处街口。
远远的便看到那里聚满了人,人群围着一个木台子,上面跪着男女老少二三十个人,都带着镣子。前面几个衣衫华贵些,应是府里的太太和小姐,后面都是些下人打扮的丫鬟或随从。
不时有大户人家的管家到台子上转一圈,摸摸这个又拍拍那个,像买菜一样挑挑拣拣,最后付了银子,捏着几张身契便把人领走了。台下更多的还是看热闹的平头百姓,指着台上和那些被领走的人,一会儿说着可怜一会儿说着命苦。
戎英往台上扫了一眼,在前面那几人中没见着那个红衣的少年。正要走过时,忽听到熟悉的一声“哥哥”,他心中一跳,转头去看,只见跪在后面角落里的一个小童正向他大力挥着手。
是提丰。
跪在台子最前面的是位长相温婉的妇人,她回头看了提丰一眼,又看向台下的戎英,目光中全是哀求,就如搁浅的鲸用尽全力将幼鲸推进浪里。
周围的人也在打量着戎英,见他穿着不俗,便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没想到这小书童还有个富贵人家的哥哥。”
“可能是家道中落吧,看他细皮嫩肉的,以前可能也是个小少爷呢。”
“怪不得这么有脾气,刚刚那人要买他,差点被咬掉一根手指头!”
“他这命可好了,竟然碰上自家亲戚,不用被买去做仆役了。”
“何止啊,看他那样子,谁敢买啊?最后说不准就被送到宫里净了身当太监……”
戎英好不容易从那妇人濡湿的眼神中拔了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张满是期待的笑脸,扭过头去。
身后立刻传来人们愤愤不平的声音:“唉?这怎么走了?”
“那可是你弟弟,你都不管?”
“什么人啊这是?”
提丰还在叫他,又有人道:“你还叫什么哥哥,人家可没把你当弟弟!”
戎英大步往前走着,不知道想甩掉什么,挽风追上来,还未开口,他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凡世间的事多着呢,我样样都要管吗?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命,不管是做仆役还是当太监,那都是他的命,与我无关。”戎英顿了顿,瞥了他一眼,补充道:“而且,我不喜欢这么聒噪的小孩儿,很烦。”
天神随意插手凡间事会影响人世运数,尤其是命格强大的天育神,往往一件小事便会波及一族甚至一国的气运,而这些变故要用神官自身的修为来补。是以,戎英每一次痛痛快快地管完闲事,都免不了要捶胸顿足,不过他管的多是危及两界的冲突,亦或是足以让一村人灭顶的大灾祸,无法袖手,纵然心疼修为,该管还是要管。
可眼下这事绝不是非管不可。
提丰的声音渐渐被各种嘈杂的叫卖声淹没了,却又一直缭绕在戎英耳边,红衣少年在树杈间荡着双脚俏皮地叫他哥哥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他皱了皱眉,想让自己走得更坚定一些,可脚步还是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在快行到下一个街口时站定。
一转身,却见长街上奔来一个少年。
“哥哥!”提丰扑在他身上,笑得开怀。
戎英愣了一瞬,抬眼望见牵马走过来的挽风,嘴角刚扬起又收住,他低头将如铁箍一样环在自己腰上的提丰拨开,道:“可不是我买的你,别跟错了人。”
提丰却是不听,只缠着他,又从挽风手里把身契抢来塞给他,一副交付身家的郑重模样,戎英突然觉得自己接了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粘性十足的狗皮膏药。
见提丰一身污糟,便带他去买了衣裳,这少年似乎偏爱红衣,本就白净的皮肤被衬得更加细嫩。
又盯着他吃完了两大碗面,戎英才开口问:“你家里是怎么回事?”
提丰舔了舔嘴唇,道:“我也不清楚,听下人说,我爹在殿前惹怒了皇上,好像是因为……那些新娘的事。”
“新娘?”戎英眉头一皱。
“嗯,”提丰点点头,道:“我爹一直很反对皇上动不动就收美人,说是不合礼法,可是皇上不听。最近送来的那个新娘子出了事,我爹这几天都很生气,今早好像上了个折子,就被扣在宫里了。然后我们家就来了很多官兵,我娘给我换上书童的衣服才没被抓进牢里。”说完他便把脸埋进了碗里。
戎英听得眉头一跳一跳的,最后瞥向挽风,没好气地道:“都是你爹干的好事……”
挽风垂着眸子,嘴唇微抿。
“现在怎么办?我们也不能一直带着他吧?”戎英看了看驾着胳膊才能够到桌子的提丰,又转向挽风,道:“人是你买的,你看着办吧。”话虽如此说,他却知道挽风一定早有打算,他从来不把麻烦丢给别人。
挽风看向一旁的少年,刚要开口,提丰便把碗一放,扭头对戎英道:“我娘让我去投奔姨母。”
戎英一伸手接住滚落的一根筷子,道:“你姨母家在哪儿?”
“瑞国,苍木镇。”
戎英眼中一闪,看向对面的挽风,嘴角一勾,道:“好,我们送你去。”
没过多久戎英便又后悔答应他了。
天仁国与瑞国虽距离较远,但对于他们二人也是一阵风就能到了,可提丰从没在云间行走过,没一会儿就头晕恶心,险些吐在戎英身上。
没办法,二人只好带着他走实地,原本半柱香就能走完的路程,足足要多耗上三四日。
一路上,提丰一直围着他蹦来跳去,戎英被他晃得直眼晕,又被一声声哥哥叫得耳鸣,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招小孩子喜欢。
提丰用草结编了根绳子,把一颗红色的鲛珠塞进中间镂空的网兜里,戴在了脖子上。他拍了拍胸口,悄咪咪地凑到戎英耳边道:“这是哥哥送我的那颗哦。”
戎英看着他那张笑脸,道:“你好像不怎么担心家人。”
提丰道:“因为我知道,他们早晚会出事的。”
“什么?”
“我爹那个性子,太硬了,大家都不喜欢。”提丰扭过头去,声音转淡:“他只想着百姓,想着天下,没想过自己怎么活下去。”
戎英心头一跳,一时有很多话噎在胸口,但对着眼前这个刚刚知晓善恶又被善恶模糊的少年,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哥哥你会帮我的吧?”提丰仰头看向戎英,眼里绽出笑来:“帮我活下去。”
戎英点了点头。
出了洛桑山,天空仿佛都清澈了许多,走过几处村落再穿过一片草原,就进了瑞国的地界。
重峦叠嶂的群山挡在眼前,便是苍木山。
进了山,满眼的翠绿,灵泉叮咚,青鸟对鸣,真是好山好水好风光。
戎英深深吸了口气,叹道:“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啊。”
“是吧?我也问过我娘干嘛要嫁到天仁国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她还说我不懂。”提丰撅着嘴道。
戎英笑他:“你还小,自然不懂,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提丰眨巴眨巴眼,道:“哥哥,那你懂吗?”
“我?”戎英一噎,抱起胳膊道:“我当然懂了。”
提丰嘻嘻笑着就跑到前面去了。
戎英在后面跳脚:“我真懂!”他刚说完便听到背后有人轻笑,一回头却看到挽风一脸淡然地望过来。
又走了一段路,戎英正沿途观察这山中是否有异样,提丰突然指着远处喊道:“哥哥,你看前面那座山在冒烟啊!”
戎英忙抬眼看去,果然见到前方一处山顶烟雾缭绕,但却不是妖气,他沉了沉心,道:“是座道观或是寺庙吧。”
“哦——我想起来了,”提丰恍然道:“那里是座庙,姨母曾经带我去过,我嫌累,没上去,就在山下等了。”
戎英望了半晌,笑道:“建在那么高的山顶上,去那里上香的,心得多诚啊。”
提丰却道:“那里香火可旺了,而且不是每日都开山门的,看到那个幡了吗?”他指了指烟雾里,只见一面黄色的幡旗挂在一根长杆上,迎风展着,“只有它升起来的时候,才能上山,我那次去,山下的队一直排到临近的村子里去了。”
“真有那么多人?”戎英一脸不信。
“听说这庙灵验得很,而且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戎英冷哼一声:“那里面供的谁啊?我可得向他讨教讨教。”
“哥哥你应该不认识。”提丰的神情突然神秘起来,道:“听说这庙里供的不是神也不是佛,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