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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选神(5) 实惨!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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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这些言不由衷的奉承话,戎英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又换了个姿势,将整个身子斜靠向一侧,用手肘抵着扶手,手作拳抵着下颌,睨着眼向台下看去,面上似笑非笑,活脱一副玩世不恭的嚣张样子。
众神官却都像是见惯了这情景,马屁拍得更加卖力且花样繁多,因为历来只有不该嚣张的人嚣张起来才会引起别人的不适。而在他们眼中,眼前这位如今是天庭砥柱,以后是帝君之位的不二人选,便是这天地间最该嚣张的人,自然能轻松驾驭这本来很欠揍的表情。
这时,兰茵凑上前,兴奋道:“这么说,殿下也觉得他能到一品吧!”
戎英嘴角一僵,他很想点头,轻巧地说一句“当然”,可他又实在清楚,此时将话说满还为时尚早。万年来只有一个人做成的事,光是想想便知道有多难,已抗下八道天雷的身体,虽看起来完好无损,内里却不见得好过,接下来最厉害的一道天雷,已足够将它摧毁。
可那个灰白色的身影径直地向最高的一层走去,丝毫没有犹豫,尽管脚步已经虚浮,身形也微不可查地有些歪斜。
他的心里似乎从没想过退而求次,也不在乎灰飞烟灭的可能。
戎英盯着他看了半晌,又转头看向兰茵,挑眉道:“看你这个样子,应是赌他能升得上一品了?”
兰茵顿时羞红了脸,低头不答。
须臾,只听戎英轻描淡写地扔出一句:“好,我便让你赢。”
兰茵一怔,没听懂此话何意,正待要问清,人群便扰动起来:“最后一道天雷要降下来了!”她忙向天边望去,只见迎仙台上方的天空中云层越积越厚,不时有电光从云中流窜到下方的空气中,闷雷滚滚如擂鼓。
片刻后,云层中渐渐透出光芒,越来越盛大,越来越耀眼。
终于,数道光亮劈散了云团,划破长空,携着强大的气流汹涌而来,如交缠的银蛇一般冲向猎物。
一瞬间,电流星散,风驰电掣,整个迎仙台都笼罩在通天的光芒中。
众人纷纷遮挡头脸躲避刺目的电光和平地而起的狂风,戎英则微微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光中的人影。
片刻后,天雷的威力过了最厉害的时候,光芒也略微减弱,众人可以清楚地看见,雷阵中有几个人影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其余的几个将灵器高高祭起,已被削减了大部分威力的天雷仍让他们浑身颤抖,腿脚发软。那一身的护甲随着他们的身体也震动不停,金属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远处听去,犹如金戈铁马踏尘而来,可他们此时的狼狈模样又实在不能和凛凛兵阵相提并论。
挽风依旧立在那里,周身散发的灵力凝成一个护障,可他那所剩无几的灵力又能撑得了多久,那层薄薄的护障也眼看着就要散去。他紧紧咬着牙关,碧波无痕的脸上显出几分痛苦的神色,他在榨干自己最后的力量,强撑着不让自己松了这口气,就算死也无所谓。
戎英也清楚,他是在拼着性命,绝不会让步认输,心里笑他顽固,也敬他倔强。他看着挽风周身的护障渐渐溃散,既盼着他能凭着自己坚持下来,又盼着他不要那么勉强。他也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纠结别扭,许是那似曾相识的身影,又许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
没了抵挡的银蛇贪婪地宁绕纠缠在挽风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上,仿佛要寻个破绽钻到皮肉里、骨髓里、心肺里,将他整个人都吞食殆尽,不留残渣。他双目紧闭,眉头拧作一团,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落,又瞬间被如舌般的电光舐去,他紧紧握成拳的手微微张开又用力的握住,像是在掌心中藏着什么不能视人的东西。
这细微到无人察觉的动作却被戎英清楚地看在眼里,在战场上征伐千年的他,最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的心猛地一颤,神经瞬间绷得更紧,眼神凌厉,死死盯着电光中的人。
只见那人胸口起伏,脸色奇差,紧咬牙关,似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内心的挣扎痛苦马上便要冲破心智,将他吞噬。
戎英清楚,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豁的站起身来,右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精巧的枫叶状镖刀。
见此,一旁的牧阳立刻便知道他要做什么,忙站起身来拦道:“殿下,切勿插手天选,这不合规矩。”
这时,兰茵方才意识到那句“我便让你赢”是怎么个赢法,顿时有些慌乱,扯着戎英的手臂小声道:“殿下……”
戎英却是一脸的无谓:“借个法器而已,有什么关系?”又一勾嘴角,道:“若是有人拿这个作话柄,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闭嘴。”
众神官皆是一阵毛骨悚然,连连摆手,生怕被当场封了口。
牧阳还待再劝,戎英却已将灵力注入手中的那枚枫叶镖,顺势便要将其掷出去,可刚要脱手,他的动作突然凝滞。
他看到,一束灵光从迎仙台下嘈杂的人群中划出,正直直地冲向电光中,冲向那个灰白色的身影。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发出含着如此强劲灵力的灵光,还能隐密到连他也只能稍微感知,整个天宫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戎英几乎可以确定,藏匿在台下的那个人便是父王的左膀右臂,沉池。他也几乎可以确定,值得父王派出他来执行的,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刺杀任务,更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下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出手。
所以,他是来救人的,或者说,是来帮人的。
戎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感觉自己仿佛自轻软的云端跌落无尽黑暗,又好像从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草场坠入刺骨冰窟。他面色骤变,瞳孔震颤,眼中的星徒然坠落,静默后又突然燃起了火,目光却冷的吓人,忽而又笑了起来,可那笑里含着苦、沁着毒,阴森森的透着杀气。
他在心里狠狠地嘲笑着自己:“如何说,你也是活了千余年,也算经了千载俗世,历了千载世俗,也见了这世间各种形色,应是最懂‘清浊易分,人心难测 ’,却还天真地以为可以凭着一双眼睛来相信一个人吗?”
虽然那人并没有给他什么承诺,可戎英还是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甚至是,被人抛弃的感觉。
他知道,已经不需要自己出手了。那个人有比他还强大的助力,强大到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合规矩,也不会发出任何异议。
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将那枚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枫叶镖掷了出去。
凝聚了十足灵力的镖刀在迎仙台的上空飞速的划过,径直向挽风而去,稳稳的悬停在他的头顶,截断了那道雷火,也挡掉了那道灵光。在它们相接的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火石电光,天雷的威力夹杂着强大的灵力,如惊涛骇浪一般向四周席卷而去,悬在每个历劫者头顶的仙门法器纷纷坠地。
这下,天雷便直直地砸在他们的脑袋上,本就摇摇欲坠全凭灵器护持的凤子龙孙们哪里受得住这一遭,一瞬间便人仰马翻,溃不成军,倒在地上翻来滚去,全然没有了起初傲然无物的派头。
看台上的仙使神官都被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待众人回过神来,第九道天雷已经降完。再看台下,弥散的尘烟中,只立着一个人,有些凌乱的灰白布衫,发冠上插着根简单得有些普通的竹簪,他低头看着脚边,久久不动。
沉默了片刻后,挽风缓缓抬头看向镖刀飞来的方向,他的神情还是那么淡,脸色奇差,可恍惚间,从他的眼中似乎隐隐流露出一些少年人该有的光彩,但就连那点小心翼翼的光彩也瞬间消散了。
那个人走了。
他只看到拥拥簇簇的一群人中高高束起的发辫,只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甜腻腻地叫着‘殿下’……
他默默的立在那里,像一根劲竹扎根于山石间,清风过,云轻游,水起漪,他却不动。
人们七手八脚地将瘫倒在地的历劫者抬了下去,得了品位的仙官忙着去报喜庆祝,看热闹的众人也都径自散去。转眼间,原本热闹非凡的迎仙台就变得冷清了下来,只有几个小仙在清理打扫。
挽风仍默默的立在那里,仿若融在了空气中。无人邀他同行,无人同他搭话,也无人催他离开。
过了许久,连那几个小仙也走开了,他略微有些吃力地弯下身,伸手拾起了那枚微微变形的枫叶状镖刀,将它紧紧地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