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扇将合

47、请战（3） 戎英不愧是

　　闻言，兰茵欠了欠身便退了下来，经过戎英面前时对他微微一笑。

　　岂吾继续道：“今早天宫收到了凡界几乎所有皇室仙家的求助，就在昨日夜里，封禁了两千余年的炼妖塔无一例外地被破了阵法，塔内涌出了大量妖兽，”他顿了顿，沉声道：“其中不乏万年以上的大妖兽，包括已经绝迹的蝠妖，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

　　众神官心里皆是一沉，互相瞥了一眼。

　　见底下半天没有声响，岂吾又道：“各位对此可有什么想说的？”说着看向座下的众神官。

　　神官们被这眼神扫过，身体一僵，纷纷嗫嚅着：“这……可如何是好……”便低下头去。

　　戎英睨着眼看了殿内一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要开口。

　　这时，新选神那面的人群中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我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那些逃出炼妖塔的妖兽全部捉拿，重新镇于塔内，以免它们到处害人！”

　　戎英皱了皱眉，向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戎装的武将，生得高大威猛、浓眉大眼、方头大耳，整个都比旁边的人大一圈，就连说话也很大声，不知他的胆子是不是也比别人大，竟在旁人避恐不及的时候第一个说话。

　　可人们往往都怕做出头鸟，却乐得在背后煽风点火。有了第一个说话的，紧张的气氛便缓解了不少，神官们也开始附和的附和，质疑的质疑，新选神们更是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只有各宫的主司一言不发。

　　戎英凝神听了半晌，大多都是说要猎捕逃跑的妖兽，还有几个素来主战的武将更是提议将它们就地击杀、永绝后患，听得他眉头紧锁。

　　似是看他如此神情，岂吾开口道：“戎英，你以为如何？”

　　他一发话，大殿内又恢复了平静，神官们齐齐看向戎英。

　　戎英道：“我倒是在想另一个问题，敢问君怡真君，逃出来的妖兽里可有千年以下的？”

　　君怡正立在岂吾身侧认真地捋着拂尘，听到有人叫他，怔了一瞬才道：“应该……是有的，但是……”

　　戎英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打断了他：“这就奇怪了，天界下令封禁炼妖塔已经是两千年前的事了，这些低级妖兽又是怎么出现在里面的？难不成是把那里当成遮风挡雨的洞穴了？”

　　说着，他扫视了人群一圈，冷冷道：“又或者是，有人从未将天界禁令放在眼里。”

　　众神官皆脸色一沉，一声不吭，就连岂吾的脸色也变了变。

　　不过也难怪众人这个神情，岂吾继任帝君后为稳六界民心，提出为人称道的八字箴言“天怜万物，神悯众生”，并以此警醒天界众神，紧接着又颁布了多条禁令，封禁炼妖塔便是其中一条。

　　可这么多年以来，很多国家不论为公为私多多少少都越了这条界，但一来妖界一盘散沙也不敢到帝君面前讨说法，二来这些国家在天界也都有些人脉靠山，这样的事情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压下去了，根本到不了凌霄殿前。况且就算是将事情捅到明面上，也没什么功劳可赚，还会让自己在天宫混不下去，但凡有点脑子的也不会做这种蠢事。

　　所以，各家炼妖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算是公开的秘密。

　　但是再怎么公开，那也是秘密，各位神官之间再怎么心照不宣，也要藏着掖着。

　　就算岂吾对这事也是心知肚明，也不能真的当着他的面明说啊，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神官的面！这跟公然说：“你是帝君又怎么样，老子就是要跟你对着干！”有区别吗？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又如何争辩？煌煌天威被这样踩在地上碾得稀碎，不管笑得如何亲切的帝君也要磨刀了。

　　众神官心中都是惴惴不安，不敢抬头，心里一面怕得要命，一面恨得要命。

　　怕的自然是帝君追起责来，这罪名可大可小，大的一条命不够，小的也要掉层皮。恨的便是一句话把整个大殿的人推进火坑的戎英了。

　　若是换了旁人，众人巧舌如簧地争论一番，或许还能令局势反转，再将他反推进火坑。可偏偏这位永远都是给他们挖坑填土的，真的只能盼着他手下留情。

　　正在大家都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求情的时候，戎英竟好像真的听到了一样，淡淡道：“不过这件事尚可以缓缓。”

　　此句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和缓了。

　　戎英继续道：“比起如何处理这些妖兽，我倒是更想知道它们为何会逃出来，还有，那些蝠妖为何会在塔里。”

　　岂吾点点头，道：“这件事，的确更为紧要。”

　　“最近妖族频频异动，西北蛮荒之地突然出现大批实力不俗的妖兽作乱，我便觉得有些蹊跷，此次炼妖塔阵法被破又恰逢百年一次的封神大典，这一切绝不是巧合。”戎英神情肃然。

　　闻言，众人面上都是一惊，窃窃私语起来。

　　“难道背后有人一手操纵？”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可谓居心叵测啊。”

　　“能一举破了阵法放出妖兽，六界之内，谁有这样的本事？”

　　“难道是……仙君可听过‘四大魔头’？”

　　“自然知道，不就是荧惑守心、月下行客、青衣吟游和铜臭冥佛吗？都是恶名顶顶的角色。”

　　“唉，那个都已经是老黄历了，荧惑心都死了两万年了，骨头都烂没了，早就轮不到他了。”

　　“那是哪位顶了他的位置？”

　　“咳咳……是清水浊流。”

　　“这是魔界新秀？”

　　“咳咳……天界的，就……就是戎英殿下……”

　　“……”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钻到了戎英的耳朵里，他面上僵了僵，却也没心思和他们计较。这时身侧传来一声低笑，他一转头，就看到斯礼正右手作拳放到嘴前，轻咳了两声，在他身侧的夕瑾则故作正经地拿扇子抵着额角，一脸沉思的样子。

　　戎英正要皱眉，便听到坐在更远处的卫苍站起身来，声如洪钟：“父王，大哥说的有道理，这背后操纵之人包藏祸心且颇有手段，放眼天下也无非是那几人，但是有这个实力又有这个心思的，只有一人，月下客。”

　　戎英的脸上又是一僵。

　　夕瑾用扇子一敲手心，附和道：“没错，其他几个要么各管一摊，要么哪摊都不管，只有这位手伸得最长，哪摊都管。而且他又与妖界颇有交情，之前天仁国牢中的那些狼妖不就是他救走的？虽然尚不知他是否另有阴谋，但眼下也没有更可能的人了。”

　　岂吾沉吟片刻，又望向戎英，道：“戎英，你觉得呢？”

　　戎英挑了挑眉，道：“恐怕不是他，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这其中似乎还忽略了一点，昨晚炼妖塔阵破前，塔内都传出妖兽的叫声。这说明，它们知道有人要来救，或者说，是感应到了召唤，而这月下客就算可以一瞬间破阵，却从没听说他能驱使妖兽。”

　　“召唤……”斯礼低声念着，又思索了片刻，突然眼中一亮，恍然道：“原来是他！”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去。

　　挽风整了整衣冠，起身道：“父王，前些时日春围时，我们几人曾途径苍木山，那一带清浊之气混杂，灵草繁茂，本应是妖兽的聚集处，可整座山却连一只低级的妖兽都没有发现，”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又或者……是被什么召唤到了某处。当时觉得此事蹊跷，却也并无头绪，如今看来，这两件事很可能是一人所为。”

　　戎英看了斯礼一眼，沉声道：“还有那些潜藏在塔里的蝠妖……此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岂吾面上一沉，道：“其他神官可有高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答话。

　　岂吾道：“那此事我便交于戎英去办，可有异议？”

　　闻言，戎英面不改色，因为这个指派完全在意料之中。众神官脸上也无惊色，甚至还松了口气，纷纷道：“帝君英明。”

　　只有立在身后的迟宁神色凝重，还有对面的金彻似是挣扎着要起身，又被身后的几只手按了下去。

　　见没人说话，岂吾点点头，站起身来，负手走下王座，众神官也连忙起身看向他。只见他扫视了人群一圈，缓缓道：“在座的都是神界栋梁，还有刚刚飞升的后起之秀，戎英，你若有需要，可自行点将。”

　　这下，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脸色煞白，看到戎英扫过来的目光更是像被冷箭射中一般，浑身一颤，连忙低头。

　　戎英冷着脸看了看殿中这些如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垂手的‘神界栋梁’和‘后起之秀’，淡淡道：“不必，我可不想一边杀敌一边哄娃。”

　　把堂堂神官比做只会哭的娃娃，这话说的可是相当难听了，但众神官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有点想当场哭两声，好彻底打消他将自己带上战场的想法。可还没哭出来，便见到戎英嘴角一勾，心下便知要遭。

　　只听他道：“不过要想查这背后之人估计会耗时良久，我这边暂时无暇顾及那些逃出来的妖兽，虽然它们不一定会作乱，但如果真是为人所控，或者要上门寻仇，那便难讲了，所以只能辛苦各位神官照看好自己的故国。”

　　这不还是没逃过去吗！

　　一想到万年的妖兽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神官们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戎英看他们这副样子，一脸真诚道：“当然，你们要是实在挡不住，也可以将自家塔里的妖兽名目报上来，我替你们留意着些。”

　　这可真是要命的选择，如果报上去，便是坐实了违禁炼妖的罪名，如果不报，一旦妖兽找上门来，自己就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前面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豺狼虎豹，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最后，大家可能还是觉得和当面打帝君的脸然后被贬下界相比，好像和妖兽战死更光荣一点，纷纷咬着牙道：“能挡住，能挡住，殿下请放心。”

　　“千万别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

　　戎英微微一笑：“那便好。”

　　岂吾点点头，道：“如此安排，也好，”又对他道：“戎英，你也不可勉强，就让斯礼他们去帮你吧。”

　　斯礼等人上前一步，皆道：“请战。”

　　戎英看了看他们，道：“若背后真有人搞鬼，究竟意欲何为，目前尚不清楚，天宫不可无人。你们留下，如果有需要，我便传音予你们。”

　　几人还想争取，又看了看岂吾，最终点头应下。

　　这时，殿门处传来男子的声音：“挽风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