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自投罗网（2） 大家新年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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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风身子僵了一瞬方才望了过去，静谧的眼底仿佛荡起涟漪。
面具，披风，黑靴，红伞，一如那夜，就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如今的他，身披阳光，更加耀眼。
戎英收了伞，慢悠悠走进了门，从从容容地从人堆里穿过，闲庭信步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不时咂嘴：“真破啊。”最后停在窗边，将伞胡乱扔在空闲那侧的墙角，撑着窗沿往外望去。
从始至终没给他们一个眼神。
这些人从来都是见人吓得不敢看他们，何时被这样当空气一样无视过，自是怒火中烧，却又被这唱戏一样的扮相和狂妄做派唬住了，本能地觉得此人不好惹，都不敢轻举妄动。
戎英看了半晌风景，这才回头看向那群人，奇怪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刀疤男警惕地打量着他，道：“你说那里有人了，是你？”
“是啊。”戎英倚着窗框，一半身子泡在春光里，语气都带着几分困倦。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精壮的男人道。
“我人都在这儿了，怎么不是我的？”戎英笑道：“呐，我的伞就在墙角呢。”
“那明明是你刚放在那的！”胖子道。
“没错，可那又怎么样？我也看上这儿了，而且……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尤其是长得丑的。”戎英淡淡扫视了他们一圈，身子猛地一抖，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入眼的东西一样。
“你！你是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敢在你爷爷面前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老五忍不下去了，这便要冲上去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分个胜负，三五个人才将他拉住。
刀疤男也已忍到极限，拳头握得咯咯响，他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少年，咬牙道：“小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只身闯荡江湖，确实有胆色，可却很没规矩！连最基本的先来后到都不知道吗？”
戎英只觉得这话莫名有些耳熟，笑道：“这话倒是奇怪了，你们若是讲这些，又做什么抢别人的东西？”
“你……我，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为什么不能抢！”有人争辩道。
“既然做的就不是讲道理的买卖，又来讲什么道理？”戎英有些不耐烦了：“若是不服，不如我们打过，胜者居败者退，这才是我们之间该讲的东西。”
“打就打，我们还怕你不成？”精壮的男子挺了挺胸膛给自己壮胆。
“哦，对了，你们貌似还不知道我是谁。”戎英起身向门前走去。
众人见他靠近，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戎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折到供台前，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来，捏着一角将它抖开，叹气道：“这也不能怪你们，天仁国的画师技艺实在有限，不能展现我万一的英姿。”说着自签筒内随意抽了一根，徒然转身，将那纸往空中一丢，另一手将竹签掷出。
纤薄的竹片如飞羽一般冲入人群中，又不伤分毫，只在人耳边带起一阵风鸣，却已让人觉得利刃在喉。门在众人背后重重关上，他们呆了片刻才僵着身子转头去看，竹签将那纸死死钉在门上，半截已没入其中，一指厚的门硬是被这力道生生穿透。
若这是个人，又会是什么情形？就算是在刀尖舔了多少血的壮士也是不敢想象的。
还未等他们平复心情，立刻又跌入了更深的恐惧里，他们看到了这张纸，他们很熟悉的一张纸，自他们进城起，这纸就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这是一张悬赏令。
没有罪状，没有赏金，连具体的名字都没有，只画着一个戴着狼面具的少年，画像旁边用醒目的红色写着一个大大的“危”字。与其说这是悬赏令，倒更像是避险通知。
众人对着这画像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
“怎么样？若是赢了我，不仅这地方归你们，还有赏金可以领，要不要试试？”戎英往前凑了凑，看着那竹签，笑道：“呦，大吉，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噙着笑意的声音近在耳畔，门外春光潋滟，几人却感到彻骨的冰寒，浑身僵冷，动也动不了。
刀疤男勉力张了张嘴，哑声道：“你……你是月下客？”
戎英却摇了摇头，道：“这只是个名号罢了，你们也不必为了几个字就怕成这样。”他实在不喜欢拿别人的威风壮自己的声势。
“你想做什么？”刀疤男转过身来，警惕道。
戎英想了想，道：“算是……抢地盘吧。”
“只是这样？”刀疤男自然不信月下客与他们耗了这么久只是为了这样一个破屋子。
戎英架起胳膊，摸着下巴道：“还有，我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日子，在此期间，我不希望有人惹我清净，你们尽管到别处撒野，我只管眼前。等等……”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刀疤男，道：“听你这意思，是不打算争一争了？”
眼神只触碰一瞬，刀疤男便败下阵来，垂首叹道：“我还要留一条命回去。”
戎英点点头，似乎很是理解，又看向其他人，问：“那你们……”
“我们也是，我们也是，不争了，不争……”几人急忙摆着手往后退。
“前面客栈可关门了，你们……”
“我们这就出城，马上走，马上走……”几人推推搡搡地就要出门。只听背后突然“哎呀”一声，几人被吓得一哆嗦，立刻回头：“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戎英在供台前踱步，叹道：“好好一个神观，也没个人来，怪冷清的，你们来都来了，不拜一拜？你们做那么危险的事，这位说不定能保平安呢。”
这话他们听明白了，什么拜不拜的，诚不诚心的，都是托词罢了，不过要想保得住当下的平安，自是要舍得钱财了。
众人想也不想，直接冲到供台前将荷包卸了，一刻也不想再停留。
这时，一直在一旁不言不语的挽风突然伸手拦住了刀疤男的去路。
刀疤男顿时没了好脾气，怒道：“凭你也敢拦我的路！”
挽风并不说话，只是摊开手，将一个瓷瓶递到他面前，淡声道：“可解你燃眉之急。”
未等刀疤男反应过来，戎英先伸手把药夺了过来，凑到鼻子前一闻，奇道：“凝续丹？这可是好东西。”
刀疤男原还有些犹疑，听了这话，眼中霎时一亮。
戎英看他一眼，把药扔过去，一脸可惜道：“便宜你了。”
刀疤男接了药，脸上先是有些难堪，渐渐的竟流露出一种与粗蛮外表无法匹配的温情与脆弱，他仔仔细细地将药收到心口处，重重一拜，除了多谢再说不出一个字。
众人离去，屋子里却仿佛不那么空了。
“还挺有货的。”戎英正在供台前拆着荷包，碎银和铜板砸在桌面上叮当作响，他捡了一枚铜板抛着玩儿，一转头却看到挽风提着包袱正走到门口。
“你这是要投奔那伙贼人去？”戎英喊住他。
挽风停下脚步，并不回头，闷声道：“这里让给你。”
戎英道：“我又没赶你走，这地方住两个人还绰绰有余吧。”
挽风转过身来，道：“你不是不喜欢与人……”
戎英一愣，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确实不想和那些人同住，可你又不丑，就另当别论了，”他向挽风走去，“而且，你觉得我为什么来这儿？”
“不知。”挽风面上平静，手却不禁握紧了。
戎英在他面前停了一瞬又绕了过去，长长叹了口气，用一种听上去非常心伤失望的语气道：“我早该料到，那些嘴里吐出来的恩德情义，比那口气还轻，入了别人的耳，没入自己的心啊。”
挽风身子猛地一僵，转身道：“救命之恩，从未敢忘。”
“好！”戎英以拳砸掌，道：“既然你没忘，我就来讨了。不过这等大恩，只将这破屋子让给我怕是抵不了吧。”他又将这屋子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城里那么多神观，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地儿？”
他一想到这几日在漫无人烟的空城里转圈儿就气不打一出来，地不熟就算了，连个能问路的生人都碰不到，自己的画像倒是看到眼晕。又不能施展法力，只得一间一间的找，皇城后山的一品观都被他翻个底儿掉，没想到这小子竟窝在这种老鼠洞大的地方修房子，还被一群山野毛贼欺负。
“你知道我是谁？”挽风心中一紧。
“这不是你的观吗？”戎英也没想遮掩：“那日看你勇决的样子，仿佛身后有一城的人你也护得，如今倒连自己的地盘也差点被人占去。”
挽风瞳孔一颤，手心渗出汗来。
戎英看他惊讶，笑道：“这也不难猜吧，那日你与那些狼妖说话，我可就在旁边。当年是你抓了他们，又拿他们家人的性命相要挟，才让他们甘愿听命于天仁国的，是吧？”
挽风垂着眸子，眼底仿佛有乌云翻滚。
戎英扫了他一眼，继续道：“至于你为何又要救他们，我还没想清楚，不过你一定是天仁国的人了，还是位大人物，不是将军就应是位皇子。他们又说，你如今已登了神坛，而天仁国近来，哦，不对，是万年来飞升成仙的……也没有第二个人了。”他走到门前，敲了敲钉着悬赏令的那处门板，语气微冷：“为了将你摘出来，竟能瞒天过海，把劫狱的罪状统统推到别人身上，你这位父皇还挺疼你的。”
挽风喉结微动，却说不出话来，似有块冰哽在喉头。眼前之人将面容藏在面具里，身形裹在斗篷里，就连名字也包着茧，可在无月的夜里也能灼灼生辉，而自己素面白袍，却不敢让阳光照进心里。
戎英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好，以为他是害怕了，语气不禁放软了：“不过我也并没冤枉多少，只是如此，你就又多欠我一次了。”
挽风眼睫微颤，低声道：“是。”
“你认就好。”戎英往屋内走去，悠悠道：“那我要你留在这儿陪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自投罗网（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