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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情狱(3) 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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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如雷,踏碎王城宵禁的寂静。宫门前,守卫长枪交叉。
“站住!宫禁重地……”
沈燕北勒马而立:“将军府沈燕北,求见陛下。”
“陛下有令,今夜不……”
“啪”的一声,马鞭破空,抽飞一名守卫的头盔。沈燕北一把扯下眼前的布条,露出那双骇人的血眸:“再说一次,沈燕北求见陛下!”
守卫们被那双流血的眼睛震慑,竟无人敢再阻拦。
御书房内,西泽国主正在批阅奏章,见沈燕北满脸血痕闯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立刻恢复平静:“沈爱卿这是……”
“臣请命亲自审问格雅族囚犯!”沈燕北单膝跪地,血水如泪般砸在地面上,"臣曾与他们朝夕相处,知己知彼,一夜时间,必能为陛下问出结果!”
国主慢条斯理地放下朱笔:“沈将军知道此事了?”
“臣不知。”沈燕北抬头,任由血水滑过下颌,“但臣知道,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臣……”他重重叩首,“愿为陛下分忧。”
熏香缭绕中,一道毒蛇般的目光刺在沈燕北的脊梁:“爱卿的眼睛伤得这般重,如何审问?”
“正因如此,格雅族人才会放松警惕,”沈燕北声音平稳得可怕,“他们恨我入骨,而这份恨……会让他们更容易露出破绽。”
国主突然倾身向前,低声道:“可朕听闻,爱卿与那名为首的格雅族女子……”
沈燕北的掌心骤然握紧,脸上却表现得浑然不在意,冷笑道:“那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手段,逢场作戏罢了,山寨的布防图还是她告诉臣的,小女子的心思,好猜得很。”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陛下!沈大将军求见!”
沈燕北没想到父亲来的这般快,背脊顿时一僵。
沈梦石大步进殿,目光扫过沈燕北满是血迹的脸时瞳孔骤缩,却还是强自镇定向国主行礼:“老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恕罪。”
“沈将军何罪之有?”国主笑道,“令郎主动请缨,朕心甚慰。”
沈梦石面色阴沉:“犬子眼伤未愈……”
“父亲。”沈燕北突然打断,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儿子只是想证明,将军府对陛下的忠心。”
这句话像一颗棋子,精准地堵住了对方所有的退路,沈梦石沉默良久,终于退后一步:“既如此……老臣请命监督审讯。”
国主抚掌大笑:“准!沈爱卿,朕给你一夜时间。”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若明日辰时前问不出结果……那就只能与我一起见识天界的能耐了。”
“臣,领旨。”
退出御书房时,沈燕北的余光瞥见屏风后一抹紫色衣角,那人手背上有一块暗红的痕迹,似乎在哪里见过……
“北儿,”沈梦石突然在身后抓住他的手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燕北任由父亲拽着自己走到无人的地方,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锋利:“父亲教导过我,沈家传承百年靠的是爱民,而不是忠君,您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梦石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天界之命,不可违抗。”
“不可违抗?”沈燕北抬起头:“爹,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是我在信里和您说的朋友、亲人和爱人,您却……从来都没想过把真相告诉我!”
沈梦石的手微微发抖:“爹只是……只是不想你卷入这些……”
“晚了,”沈燕北惨笑,“我已经在了。”说罢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直接喷在衣襟上。
戎英突然注意到那片鲜红中竟隐隐透出些黑气,是毒!原来沈燕北的毒并不是卢南花所知的仇家暗算,而是从这时就已经有了,而且这毒似乎会被情绪牵引而发作。
“北儿!”沈梦石的脸色霎时变得比沈燕北还要惨白:“你这是怎么了……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无妨,旧伤而已。”沈燕北别过脸,胡乱抹了一把脸。
沈梦石的神情已带着央求:“北儿,爹知道你不愿意接受,可天界的使者明日便到,你是救不了他们的,乖,我们不去地牢了,跟爹回家……”
“我要去见她……”沈燕北一把推开父亲的手,踉跄着往外走,“我得去......哪怕什么也改变不了,哪怕是死……”
他就这样,像一只离巢的幼鸟,决绝地冲入暴雨,把那棵根深蒂固的大树落在了原地。
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沈燕北终于站在了地牢的门口。
两侧的石壁渗着寒气,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扭曲变形。沈燕北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眼睛突然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搅浑的水面,泛起血色涟漪。他下意识扶住墙壁,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里。
“沈将军当心脚下。”身后的监刑官阴恻恻地笑着,“这地牢年久失修。”
沈燕北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又仔细擦了擦眼角,确定没有血色的痕迹。
铁链碰撞的声音从最里间的牢房传来,伴随着女子嘶哑的咒骂。沈燕北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监刑官立刻凑上前:“那格雅族的小丫头闹得最凶,不如先从她……”
“按族中地位来,”沈燕北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我去见老寨主。”
当铁栅栏在身后重重闭合时,沈燕北终于看清了牢内的情形。老寨主被七根透骨钉钉在刑架上,花白的胡须上结着血痂,可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星。见到沈燕北,老人竟咧开嘴笑了:“小兔崽子,装瞎子装得挺像啊。”
沈燕北喉结滚动,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身后两名监刑官一左一右站着,他只能抓起案上的烙铁,在火盆里漫不经心地翻搅。
“陛下仁慈,只要你们说出天界要找之人的下落……”
老寨主啐出一口血:“做梦!我早该看出来你这条天界的走狗,竟把你养在南花身边!”
沈燕北闭了闭眼,让声音尽可能地平静:“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天界要的秘密,可免一死。”
老寨主冷笑:“勇武将军,何必惺惺作态?你心里清楚,我们宁可死,也绝不背叛誓言。”
听到“背叛”二字时,沈燕北心头猛地一跳。
他当然知道格雅族将誓言看得比生命还要重,可天界不会允许他们这样轻易死去。
沈燕北把烙铁举到眼前,盯着那明灭的金红色,语气轻巧:“寨主见多识广,不知可听说过问心阵?”
老寨主的瞳孔骤然收缩,表情僵在脸上。
“看来您是知道的,那些天界的大人物可没有我的耐心,等入了这阵,你们不光守不住秘密,连性命也要不保,何苦呢?”沈燕北一面说着向老寨主倾身过去。
老寨主挣扎着快要贴到他脸上,厉声道:“休要说这些鬼话唬人,我们格雅族没有软骨头!”
“冥顽不灵!”沈燕北猛地将烙铁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遮蔽了监刑官的视线,借着这个间隙他飞快地做了几个口型:“只需说个假的。”
老寨主盯着沈燕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影,而后微微摇了摇头。
沈燕北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味,就见老寨主突然暴起,铁链哗啦作响,枯瘦如鹰爪的手直取他咽喉。
“小心!”监刑官拔刀冲上来。
电光火石间,沈燕北感到老人冰凉的指尖划过自己颈侧,一个细微的声音钻入耳中:“膻中下一寸……救南花……”下一秒,老寨主被重重踹回刑架,却冲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沈燕北猛然惊醒,无论他今夜审出了什么,无论是真是假,天界都不会轻易相信,只要他们还活着,就逃不过明日的问心阵!
他们必死无疑!
沈燕北的指尖微微发颤,深深的无力感快要让他窒息,父亲说的对,他救不了他们……
眼看那两个监刑官就要拿着鞭子给他出气,沈燕北佯装愤怒地抢先冲了上去,喝道:“好个老匹夫!既然不肯说,那就别怪我先送你上路。拿酒来!把其余人统统带过来,我要让他们都亲眼看看反抗的下场!”
地牢里回荡着铁链的碰撞声,格雅族众人被按跪在地上,他们死死盯着沈燕北,眼里全是刻骨的恨意,曾经将他视为亲友的人现在却只想啖其肉、饮其血。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你怎么狠得下心!” 李婶双目赤红,恨不得指着沈燕北的鼻子骂。
“竟然真的是你!骗子!叛徒!”涂获被两名狱卒死死按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却仍挣扎着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我当初就该将你拖死在马下!”
“你这条西泽国的狗!”阿旺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溃烂,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亏我们真心把你当兄弟!”
“是你毁了我们的家!”
“我诅咒你!”
“你不得好死!”
一声声咒骂如利刃刺入心脏,沈燕北痛得呼吸都要凝滞,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的手平稳地接过那杯酒。
“你要做什么!”角落里的卢南花突然暴起,又立刻被锁住胳膊,她挣扎着大叫:“你敢动我阿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燕北没有回头,只是缓步走向老寨主,将酒杯举到他唇边,低声道:“请寨主饮此薄酒。”
“阿爹——不要!”卢南花凄厉的尖叫几乎撕裂整个地牢,她疯了一般挣扎,“沈燕北!求求你……不要!”
老寨主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铁链哗啦作响。他仰头,主动将酒饮了下去,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胸前腐蚀出缕缕青烟。
“好酒!”老寨主咳出一口黑血,却仍死死盯着沈燕北,突然用格雅族语高唱:“青岩裂,白鹤飞,儿郎骨,化春泥!”
歌声一起,原本悲愤的格雅族人骤然暴动起来!他们嘶吼着、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有人用头撞倒狱卒,有人挥着铁链冲向牢门。
“按住他们!”监刑官厉喝,狱卒们冲上前,刀鞘重重砸在格雅族人背上,可他们仍疯了一般重复着同一句歌谣:“魂归处,星不灭……”
卢南花瘫软在地,泪水混着血污冲刷而下。她看着阿爹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看着族人们一个个癫狂无状,而沈燕北——那个曾许诺她生生世世的人,此刻正冷眼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质问,“沈燕北,你明明与我说过那么多未来……”
沈燕北的眼睛骤然剧痛,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从狱卒腰间抽出一把刀,森然道:“既然不肯安分,那就——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