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难得一相逢 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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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过薛幼薇被重新塞进囚车，车轮吱吱呀呀地驶出城门，往北邙山的方向渐渐远去，江绮英终于能够松懈下来，和魏曦互相搀扶着上了她们的马车。
和薛幼薇这样的蠢物说了太久的话，江绮英只觉得费神，上车后车帘一放，身子一歪，便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连魏曦何时替她盖了件斗篷都浑然不觉。
再醒来时，她们的马车已经悄然进了宫城，离内宫宫门不过几步路的功夫。
内宫没法再坐马车，她们便在这里下了车。
江绮英甫一踩住宫道上的青石板，一股清冷的晚风扑面而来，顷刻将她眸中残余的睡意吹散了大半。
彼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懒懒地铺在宫道上，将那些青石板染成一片昏黄。
道旁的枯柳上挂着残雪，几只寒鸦从两侧巍峨的檐角飞过，叫声凄清。
四下里寂寂无人，只有远处巡逻的禁军甲胄声隐隐传来。
江绮英和魏曦正沿着宫道往凌霄殿的方向走，谁成想没走多远，便在一道侧开的角门偏，撞见了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
今日天晴无雪，那人便只在玄青色的常服外加了一件银鼠皮半臂裘衣，露出来的宽秀用一对皮制护腕约束着，护腕上的银纹和他头上戴着的平巾帻边缘所嵌十分类似，衬得他本就精致的眉目越发凌厉，整个人看上去英气潇洒，又颇具威势。
这一年为着赵家的事他们虽有书信往来，宫里大大小小的宴席上也都能照面，但他总是很忙，往往只在席上露个脸便找借口退下来。
如此算起来，江绮英还真是有日子没见到他了，更别提说话了。
她嘴角不禁上扬，正要开口，谁知这厮明明看见了她，却非要装作看不见似的，敛眸侧身，与她擦肩而过。
江绮英一时有些气恼，站住脚转身叫住他：“弘农公好大的架子，迎面走来，连招呼都不打，是妾又招惹您了吗？”
薛蕴这下倒是长耳朵了，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只背对着她道：“此乃内宫，臣与昭仪理当避嫌。”
“哦……”
江绮英内心腹诽他装相，唇间也不忘刻意拉长了尾音，不紧不慢地绕到他身前，忽而踮脚朝他低垂朝地的脸凑近几分，娇嗔一语，“是吗？”
薛蕴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凑惊得后撤了半步，身形一晃，险些被自己绊倒，躲得狼狈。
他稳住身子，眉心微拧，面上浮起一层不甚自在的红。
江绮英看这年轻的小郎君轻易就破了功，一时有些得意，直起身子，伸手扶了扶发髻上的海棠金钗：“我只是想让你瞧瞧你送我的簪子而已，你慌什么？”
薛蕴的目光闻言，在她发间一触即收，偏过头，嘴上冷漠：“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江绮英听了这话，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只见她伸手将金钗拔下来，托在掌心里，与他轻声细语地念叨：“那下次你也得好好挑了。这支簪子虽然贵重，但样式早就不时新了。每日光是想要有什么样的发髻和衣裳来配它，就够我烦恼半天的。”
每日都戴着吗？
薛蕴心一跳。
他不禁攥紧双拳，将那一瞬间的悸动死死压住，语气愈发冷硬：“不会有下次。你我之间，就算两清。”
江绮英仰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促狭，像一只得了趣的狸奴，非要看看那团线球还能滚出什么花样来。
“那过去的事，你也不跟我计较了？”
薛蕴却道：“你若有心取死，我也可大发慈悲成全你。”
他口气森然，杀意淋漓。
“真的吗？”江绮英瞳孔悚然一缩，肩头一抖，仿佛当真被狠狠吓了一跳。
谁曾想，下一刻她却忽又笑颜逐开，“你不跟我计较，我却不愿与你说什么两清。阿蕴，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做我孩子的义父的。”
薛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否认：“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江绮英不理他的反驳，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是早就想好了的：“赵氏大厦倾颓，陈王彻底无缘东宫。剩下五殿下、六殿下，还有七殿下，都不成气候。我会努力为咱们生个聪明机灵的孩儿，送他扶摇直上的。”
说完，她也不等薛蕴反应，转身便走，步子轻快得像一阵风，斗篷的下摆在身后如芙蓉花般层叠绽放。
薛蕴愣在原地，足足过了两息才回过神来。他向前追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难以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江绮英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停。
“喂。”薛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她依旧往前走。
“江昭仪。”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焦躁。
她像没听见一样。
“江绮英？”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无奈的妥协。
她终于停下脚步，却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叫英英。”
也便是这个时辰宫道上没什么人，魏曦又早早就走远去前头给他们望风了，薛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全压下去。
“江绮英。”他还是清醒的，并没有改口。
“皇后在生你的气。你原不该为了救我，拿太子的安危犯险。太子和小七是皇后的命，她可以容忍所有事，唯独在孩子的事上，忍不了一点。”
他难得跟她这样正经着脸色，说些不偏不倚的话，江绮英便也慢慢转过身来，不再胡闹。
残阳如许，最后的余晖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温柔又疏离。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口吻平静而温和：“皇后对我向来是三分真七分假。留着我，不过是觉得我是一颗压制赵氏的棋子。现如今赵氏出了局，棋盘两端一度失衡，即便没有救你的事，皇后也不会再如从前般待我了。”
薛蕴嗤笑一声：“赵氏出局？你别忘了，赵宁玉还在。她虽在禁足，位分却没变，依旧坐拥芙蓉殿。她与陛下十几载夫妻，情谊远非你能比。你莫要高兴得太早。”
江绮英听了这话，不恼也不急，反而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若比情谊，又有谁能胜过我和阿蕴？”
好吧，说不胡闹都是骗人的。
她总是这样，每每看着他这幅正儿八经的模样，就根本忍不住，就是喜欢对着他使坏，非把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或者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才罢休。
薛蕴这下，果然也被她噎得语塞，眉头紧拧，眼看就要动怒。
这时禁卫巡逻的脚步声渐渐逼近，魏曦也在朝他们快步走开。
江绮英也只得见好就收：“不过还是要多谢弘农公关心。”
薛蕴别过脸去，耳根处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谁关心你了。”
魏曦这时已经来到她身边，用眼神示意她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江绮英不再逗他，与他点头道了个别，拢了拢斗篷，便和魏曦一起往凌霄殿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宫道上，薛蕴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那一抹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处，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寒风吹过，冷意灌进领口，他陡然清醒过来，暗骂一声该死，从那座偏僻的角门前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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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绮英回到凌霄殿时，殿内已经掌了灯。
她刚踏进门槛，便听见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等候多时的慵懒和恰到好处的客套。
“昭仪妹妹这是去了哪儿？可让我好等。”
江绮英本来放松的心神不觉一紧，抬眼轻轻扫过今日被她留下看家的春江和半夏，再去看那不请自来的客人。
“范姐姐今日怎么有空到妹妹这里坐坐了，这几个丫头还是真的糊涂，竟都不知来宣慈观通报我一声。”
“妹妹你也别怪她们，是我让她们别去的打扰你的，何况就算她们去了，妹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是吗？”范修仪轻笑着道。
江绮英心头乍紧，她今日出宫并未按宫规向帝后请示，只悄悄告知了皇后，又假称自己是去了宣慈观听经避人耳目。
皇后虽待她不如之前，却也不是表面功夫都不做的，情知她不过是想出宫去看看薛幼薇最后的下场，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范修仪这些日子远比她在长秋宫待的时间多，按理说，应该也是知道的，却偏偏又要挑这时候过来故意久候，一时半会儿江绮英还真猜不出来她是什么心思。
所幸她也似乎也瞧出了江绮英的戒备，于是干脆直截了当地与她开诚布公，“我知妹妹今日去了何处，不过妹妹也别紧张，娘娘和陛下都不管的事，我也不会去多那个嘴，我在这儿其实也没等妹妹太久，只是妹妹殿里的茶好，做姐姐的多贪了几杯罢了。”
“那姐姐今日来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自然是有事相求啊。”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难得一相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