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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将心向明月 妥协 ...

  •   醉意让江绮英视线模糊,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扭头继续脚步飘飘地往前走。

      下一瞬却陡然反应过来,酒顷刻醒了一半。

      她再次回头,好巧不巧,城里又有新的烟花绽放,她头顶的天空被点亮。

      她终于看清那人的脸。

      简直像是在做梦,那个已经在她生命里消失半年,从来只出现在梦里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那里,深邃的双瞳静静注视着她,不言也不语。

      江绮英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其实早就已经睡着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她只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就好像个和家人走散多时的孩子,一路上强装镇定,不断给自己打气鼓劲,一次次感慨自己的强大和成熟,却在见到家人的第一眼,所有伪装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满腔的委屈。

      她再也按捺不住,踉踉跄跄朝他跑过去,张开双臂,跃进他温热的怀抱。

      隆冬雪夜,薛蕴孤身上山,肩上担着墨狐皮氅,墨里带白的绒领围在胸口,毛茸茸又软乎乎的,上面全是他独有的青草气味,让人光是闻着就十分安心,一度眼眶滚烫,睫毛湿润。

      她真的太想他了。

      这个声音清晰到近乎残酷地在她心里回响,已经到了她无法否认的地步。

      她也不想再否认了。

      从小到大,她妒忌他是男儿身,长大后武能从军封侯,文能读书拜相,哪怕身在乱世,只因是男子,也总还有翻身的机会。
      和她这样处处受限的女儿身,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也曾因年少的妒忌和野心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回过神心怀有愧,无人时又会偷偷念起他的好。

      后来重逢,得见他浴血而归,不但不像她想象里那般落魄孤苦,还名冠一方,威风凛凛。

      欢喜之余,心里那点愧疚也曾被重新占据上风的妒忌抵消,忍不住冷冰冰地在心里想,看,果然如此吧,他是男儿郎,世道机遇一向偏袒。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玩弄他、利用他,以他的身心俱痛,换自己心中快慰。

      她就喜欢看他生气,看他吃瘪,看他恨得牙根发痒,却还是拿她毫无办法的样子。

      如果他能再红一红眼眶,掉两滴眼泪,她一定更加兴奋。

      但,绝对不能是因为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她承认自己有病,她把自己最阴暗、最卑劣的情感全都放在他身上,妒与恨的同时,又妄想独自占有。

      她一直觉得这只是一个像她这样本性恶劣的人,一点正常又不正常的个人怪癖而已。

      直到观音殿那一夜后,她才惊觉,为了留住他,她竟能剖开自己的心把原本那个最懦弱丑陋的自己拿出来。

      事态俨然早已失了控。

      那些愧疚、妒忌、恨意,早就被占有欲异化,催生出了一种病态的情愫,让她在再次失去他的这半年里,每时每刻都备受煎熬。

      直到这一刻再次抱紧他,将脸埋在他颈窝,细嗅过他的气息,感受过他的体温,她才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木,有了些许瘾一般的生机。

      夜里雪势渐长,风过长廊,寒意钻心彻骨。

      她衣着单薄,唯一一件御寒的外衣还因为跑过来抱住他的时候,顺势从肩头滑落在地。

      薛蕴能感受到她在寒风里打了个激灵,怕她冻着,于是出声提醒:
      “你还要抱多久?”

      心是好心,出口的话却别别扭扭的。

      江绮英哼一声,抱得更紧:“不让我抱,你回来干什么?”

      薛蕴只能弓身下去,捞起她膝弯,将她抱起来,架在腰上,而后抬腿朝着屋室里走。

      边走边道:“我只是好奇,你说的另一种方式到底是什么?”

      “你不知道?”江绮英嗔怪。
      大半年都过去了,他还想不到,鬼才才信呢。

      偏他还在嘴硬:“不知道。”

      江绮英低头吻住他的唇。
      只因被他抱起时,她一双腿本能地缠住他的腰,从原本只到他胸口的位置,被架到了高他半个头的地方,便形成了现在这样她上他下的姿势。

      为了方便自己,她还用手捧住了他的脸,让他定定地被自己撬开双唇,用舌尖在温热湿润的壁腔内搜寻,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支撑,才能让他的嘴比煮熟的鸭子都硬。

      薛蕴仰着头平静地承受着,他没有闭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很早之前他便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没那么恨她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他也一直认为,仇恨是支撑他一路走来的唯一执念,因为恨,才有了如今的他。

      他原以为再见到她的时候,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挥刀相向,让她成为自己刀下的亡魂,为曾经的行为付出代价。

      不想当机会一次又一次出现,甚至他的手都已经扼在她的脖颈上了,他却始终没能下得去手。

      她的笑容,她的谎言,她的眼泪,她的自信满满,有恃无恐……
      一次又一次蛊惑着他心软,不由自主被她牵着鼻子走。

      到后来,他竟还开始理解她的不易,共情她的不甘。

      毕竟平心而论,她确实是个样貌城府,才学见识都出类拔萃的女子,半点不输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高门贵女,甚至还更胜一筹。
      却因为出身,差点就要被埋没在慈恩寺那种烂泥潭里。

      和她分开的这段时日,他反反复复地想,如果当初她不争不抢,十年后他二人再相逢,只怕她早已成了一捧黄土,更甚者连埋骨何处,估计都找不到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禁有些庆幸。

      也正是这一点诡异的庆幸,让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可怖之处。

      似乎从最开始,他的想法就不是再见到她,然后亲手杀死她,而只是单纯的……想再见到尔尔。

      原来比起对她的恨,在他的心里,更重要的其实是她这个人。

      童年的相依为命,早已让他把对她的依赖刻进骨子里,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们始终都是彼此生命中最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她该是他的骨,是他的魂。
      应是他勇往直前时的利刃,也应是他辛苦归来时,温暖可靠的巢穴。

      她才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信念。

      意识到这一点的薛蕴淋了一整夜的雨。

      那会儿才入秋,他伤虽愈合,内里却还虚着,秋雨阴寒,他淋一夜,不久就起了高热,连日不退。

      江奉事后笑他当时脑子都快烧坏了,糊里糊涂的,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英英两个字。

      好在他宅子清净,身边没几个人,更无人听得出那是他义父废妃的闺名。

      薛蕴无言以对。

      病愈后他回廷尉府复职,办差理事,却比之前更加勤勉拼命,常常一头扎进去,便是通宵达旦,昼夜不歇。

      偶尔出城公办,途径外城集市,却又总忍不住特意放缓马蹄,尤其是初一十五。

      因为他知道,她最喜欢在这些日子下山采买。

      他也的确遇见过她一次,只是她不知道。

      他就坐在茶肆二楼,看着她从楼下经过。

      虽有刻意装扮掩饰,他却总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

      在他的世界里,她总是那样鲜明灵动,语笑嫣然。

      好似从前她院里的凌霄花,无论环境怎样,只要有一隅壁石,便能不断攀援,野蛮生长。

      不过也是那一次后,他便下定决心再不见她。

      他能接受自己不恨她,却无法接受自己像这样,像一条狗似的,卑微地蜷缩在角落,暗暗期待她能回眸一顾。

      更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傻傻地追在她屁股后面,祈求她的庇护,同时也期许着,成为她的依靠。

      他们都长大了,是时候消弭所有爱恨,让桥归桥,路归路了。

      岂料造化就要弄人,除夕夜宴,偏偏就让他撞见了蹲在宫墙角下抹眼泪的半夏。

      从她口中,他自然而然便得知了有人在这本该和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的日子里,被十分刻意地单独晾在了城外的深山老林之中。

      虽说洛阳山没有猛兽,厌恶她的人也不会想要她死在大军出征之前,徒添晦气。

      可为着不能暴露他二人的关系,他无法公然把半夏带走,暗中行事,被宫里其他人察觉,过后也只会去为难她们两个势单力孤的弱女子。

      而且只要一想到,她正孤零零地呆在那儿,呆在那个他们曾经最厌恨,最拼了命也要逃离的地方,他根本无法坐视不理。

      至少这一次,他不想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看一眼,便去看她一眼就走。
      他一边想,一边跨马出城。

      “你喝酒了?”

      漫长到几乎窒息的一吻结束,薛蕴用脚跟勾上禅房的门,转身把怀里的人放倒在还温着的卧榻之上,和她鼻尖相抵,声色沉靡。

      他的气息湿润温热,洒在江绮英的脸上,酥痒感通过脸颊传至全身,停留在她的小腹,久久不散。

      诱她发出格外娇俏地轻哼:“城外农户自酿的青梅酒而已,可比不得郡公爷在宫里喝的琼浆玉酿。”

      “少犟嘴。”薛蕴轻咬上她的耳垂,故作凶狠。

      他怎会不知她究竟是想换什么方式?

      她之前那些愧悔和弥补的说辞,听上去固然让人心软,差一点,就要说服他妥协。

      可只要细细一想,即便她是真心有愧,她口中的另一种方式,看似是在示弱服软,可实际上,既能在短时间内笼络住他,予取予求,从长远看,若他们当真有了孩子,她定会果断弃他而去,设法回宫。

      所有的结果从来都大利于她,这个女人,果真是半点亏都不愿意吃。

      薛蕴最气的也是她这一点。

      为何就不能纯粹些,把心完完整整交给他?

      可事已至此,纠结这些就显得格外矫情。

      其实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今夜只要来到这里,他就根本走不了。

      他的心已经完全被她占据,这段时日越刻意地想要遗忘,她的音容便越发清晰。

      他对这样的自己一度失望和悲哀,简直像个笑话一样。

      但那又怎样?

      最起码当下是她心甘情愿。

      (……)

      (再一次自觉拉灯,我是纯洁守法温良恭俭让的人民好作者,请AI审核员老师给我一个通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将心向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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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开:《穿成限制文男主熟睡的未婚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