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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穷爸爸富爸爸 无所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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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号房间,这不是个吉利的数字。
王然然站在门口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整理心情,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想推门进入的时候应该冲着金国胜摆出什么样的笑脸,娇媚的,温柔的,嗔怪的,还是含泪的。
她从很小就学会了收拾心情,有多小呢,小到刚上小学被高年级的欺负,放学回家路上她就会把心情提前收拾好,再见父亲。
这里的父亲指的该是她那个早死的亲生穷爹,每每她想说些什么,可那个穷爹就会摆摆手说“一边去,爹忙着呢!”呵,一辈子碌碌无为,折腾来,折腾去,钱没赚出来,家也散了。不过她还是感激这个早死的穷爹的,毕竟如果不是他死了,自己又如何能攀上在这扇门内的那位富爹呢?
无所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亲爹不给干爹给,亲爹没有干爹有。只要肯叫爹,到处都是钱;只要认了钱,爸爸叫不完。
书店里有本书,叫《穷爸爸富爸爸》,记忆里也有这么两个人,穷爸爸和富爸爸。
王然然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门,门内没有回应声音,她推门进去,看见站在落地窗前后背对着门口的金国胜。
“爸爸……”她很漂亮,嘴角攒起的梨涡给原本洁白柔弱的长相上更增添了几分甜美,她快步走上前去,身上浓重的香水味还未散,萦绕在金国胜鼻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来了啊。”金国胜没有回头,如果他肯回头,应该能看到刚刚王然然与司机搏斗身上挂的彩和凌乱的发丝,可是他没有。他的语气很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很冷酷,这样的他让王然然忍不住去想,就算自己刚才那副狼狈的模样给他看见了,他也不会动容哪怕一分。
“你去挑几件像样的衣服,”金国胜低头从皮夹里抽出来一张黑卡,然后像抛垃圾一样向后抛去,黑卡银色的边缘像一颗流星,财富的流星从他这边抛出,然后稳稳落进王然然的手心里。
“办公桌右手边抽屉里有一套项链,你去试试。”像是游戏里的NPC发布命令,王然然听话地走到红木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蓝色锦盒,硕大的方形锦盒上面烫金着意大利语,打开盖子,丝绒的内衬上静静躺着一整套海蓝宝饰品。
项链,耳坠,手环,戒指。璀璨夺目,硕大精美。
王然然曾经在网上见过,香港某个知名富商的影后老婆有这么一套,视频中那个富商老婆无数次像变戏法似的将那手环和耳坠扣在一起变成发夹,又嗒地一声将戒指和项链合并在一起形成更大的吊坠,这些新颖的设计,精巧的机关,十多种组合方法,在那女人沾沾自喜小人得志的样子中一览无余。
从看到那女人展示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的时候,王然然就恨不得手伸进屏幕里将那些宝贝从她的脖子上耳垂上狠狠撕扯下来,最好是扯豁她的耳洞,带着肉丝和血——那个徐娘半老的臃肿女人怎么配戴?!
美丽的饰品都是有灵性的,它们应该主动去寻找自己真正的主人!
比如此时此刻的她。
王然然贪婪地看着盒子里的光华流转,舍不得盖上盖子将它们再次归于黑暗。她的指尖在项链中央那颗足足有二三十克拉的蓝钻上方趋巡,最后被金国胜一锤定音,“晚上陪我去个饭局。”
黑色的轿车停在银杏叶洒满的第五大道,胜利女神的金标折射着路灯光辉。
王然然一袭暗蓝丝绸从车门款步下来,挎着金国胜的胳膊,浓妆艳抹。
其实她更适合这种浓艳美,大红的心形唇和厚重的眼妆将她原本的巴掌小脸恨不得全都糊满了,居酒屋门口的侍应生见到她还以为见到了某位明星。
而她也确确实实是嘉华出版社捧出来的一颗明星。
这是位于T市中心的某位名人故居改成的日式居酒屋,从里到外都是日本人,老板据说是藤原家族的某个富三四代,来中国体验生活开的这家店。
因为从里到外都是全日语环境,吸引了很多名流政客的光顾,包间一开,榻榻米一坐,天南海北地聊,绝对不会有人传闲话。
金国胜要见的人便在此间,硕大的浮世绘裸女画像玄关展开,包间内部,穿着和服赤脚的男人正双指捏着一壶清酒独酌。金国胜朝着身旁的王然然使个眼色,王然然脱下高跟鞋,无视了侍应生送过来的木屐,赤脚上前,接过男人手中酒壶,轻提,慢倒,想着给男人倒进手边酒杯中,但男人却一把将手边酒杯推倒,然后指指自己的喉咙,仰头张开嘴巴。
王然然顺手将那清澈酒液便尽数灌进男人喉咙深处,清酒性烈,何况在他二人来临之前男人早已独酌半晌,此时何不借酒发狂?干脆甩开手臂,宽大的和服褪去半边胳膊,赤裸的肩膀臂膊微微发红,一手揽过此女,王然然重心不稳向前栽倒,却正中下怀。
男人死死搂着,借醉不放,王然然假意挣扎一下,发现挣脱不开,干脆就这么让他抱着,只是一双美目定定地看向已经换完和服的金国胜。金国胜跪坐在一旁哈哈一笑,嗔怪地骂了一声,“没规矩!你摔哪里不好,偏偏摔在人家身上!快起来,与我好好见礼,这是咱们□□的徐部长!”
“呀!您竟然是徐部长!”王然然躺在男人怀中眨巴眨巴眼,只听男人喷洒酒气回道,“怪我多喝两杯,竟然冲撞了美人,我还想,这店里女服务员质量都这么好?谁知道竟然不是,是咱们自家的闺女!”
“说的是,说的是,然然,还不快起来给你徐伯伯倒酒!”金国胜朝她招招手,男人的怀抱稍微松快了些,王然然扶着男人的臂膀缓缓起身,指甲有意无意地在对方胳膊上划出几道浅浅印痕。
徐文兵今年五十八岁,论年纪,比金国胜还要大上几岁,但相貌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身形偏胖,个子不高,戴方框眼镜,留着两撇小胡子。
在当下这个时代,留胡子的人已经很少了,但徐文兵说像他们这体制内有句名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要想办成事,先得有一副能成事的相貌。
金国胜攀关系递现金,持之以恒锲而不舍一个半月,终于将这尊大佛从B市请过来为嘉华坐镇,这一次风浪太大,他实在不舍得自己亲手造出的基业又白白毁掉。
“徐老哥,这事就拜托你了。”金国胜倒上一杯酒,将那杯酒递过去,徐文兵没接话茬,看着垂手跪坐一旁的王然然笑道,“什么办事不办事的,我这趟来T市,为的是探亲,看看咱们大侄女,看看T市风土人情。”
话说到这份儿上,王然然立刻招手,由侍应生双手奉上两提礼盒,“这是咱们T市特产,别的地方吃不到,金黄酥脆,您带回家给弟弟妹妹们尝尝。”
“没别的意思,就是点儿零嘴,孩子的一片心,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金国胜笑呵呵着将酒杯往前递了递。
“到底是姑娘贴心又细心,我家那小子就知道疯玩哪懂这个哈哈哈……”徐文兵没有接金国胜的酒杯,却另外端起一杯酒与之相碰。王然然乘机从侍应生手里接过礼袋,顺势坐到了离徐文兵更近一步的位置上。
徐文兵来者不拒,一手执杯,一手则是在桌下搭上了王然然的腿,微微一抚,啧了一声,关切道,“都入秋了,大侄女怎么穿这么单薄,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呐,光顾好看,怎么不顾身子?”
王然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头,只能尴尬地将徐文兵抚上来短了一截的裙摆再次推下去,将褶皱抚平,讪笑着说,“不冷,不冷。”
她不知道怎么接话,可是这话落到金国胜耳朵里就明了了,“身子”和“身体”,这是两个不同的词,比如“有身子”“身子沉重”便是说身孕,而“身体”一词,则表述更完整。
徐文兵作为□□部长,平时写报告做发言必然是字斟句酌,不可能不明白其中深意。在座的各位都是玩弄笔杆子的能人,话说到这份上,再看不透的是傻子。
金国胜离开居酒屋的时候,门口滴了几滴落雨,这夏日夜晚竟然莫名有了萧瑟之感,好像连老天爷都在提醒他,嘉华出版社大势将去。
早在拍卖行买下那套珠宝的时候,他便想到过有这么一天,甚至不止是在拍卖行,而是在更早,更久远的过去,在第一眼见到那个白布蒙上男人脸,和小女孩惊惧却漂亮的眼,脏兮兮的小手钻进自己掌心的时刻。
自从他的私人医生反复提醒无果带他去看了肺癌病人惨死的模样之后,他下定决心不再吸烟。而在此时此刻,他低头点燃一根烟,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动作却依然娴熟,可是这遗落在车厢中久远的半盒烟在空气中带着潮气,不太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