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起始 ...
-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哪怕是在战场上濒死的时候，杰伊盖茨比都从来没有遇到过眼前的情况。
他死了？
盖茨比看着碧绿色池水慢慢被身体里不断涌出的血液染成刺目的鲜红色，那具他熟悉无比的身体慢慢沉到池底。
而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已经饮弹自尽，尸体就倒在泳池旁边。
盖茨比走过去，认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威尔逊，修车店的老板，那个被黛西撞死的女人的丈夫。
盖茨比曾经见过威尔逊的照片，手下人交上的关于汤姆布坎南的资料里，在一群有钱有权的人中间，这个修车店老板就像是鹤群中的鸡一样显眼……
“喂、喂、喂，一切都还好吗？”
“喂？喂？”
“喂，一切都还好吗？”
电话里尼克焦急的声音不断传来，唤回了盖茨比不断发散的思绪。和尼克认识这么久了，盖茨比从来没有听见过他如此焦急、颤抖的声音。
盖茨比快步走到电话面前，伸手，想拿起话筒，手却径直穿过话筒，什么都没碰到。
“喂、喂，发生什么事了？盖茨比还好吗？”
盖茨比只能无力地听着尼克越来越恐惧的声音，什么都做不了。
沮丧、懊悔、恨意、自责……各种情绪像一块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盖茨比心间，让他喘不过气来。
盖茨比脸上一直挂着的和煦笑容不见了，眼中尽是冷漠。
他木然的看着管家拨打报警电话，很快，别墅里充满了络绎不绝的警察、摄影师和小报记者，他们就像看见猎物的鬣狗一般，围在泳池边，不断按下快门，拍下他尸体的丑态，闪光灯穿过池水，照在尸体开始发白的脊背上。
他能想象明天报纸头条上会是怎样的一场狂欢。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会用足够的钱让这些人闭嘴，但盖茨比现在已经不在乎了，也没能力在乎。
……
“我找布坎南夫人，我是卡罗威先生，她的表弟。”
“要是碰到她，告诉他葬礼在明天。”
“走了？”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求你了，她肯定想出席的，她，只你要告诉她就可以了。”
“让我跟她说，求你了。”
盖茨比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恍惚之中，直到尼克苦苦哀求的声音唤醒了他，他飘到电话旁边，听着话筒那边管家冷硬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先生。”
“再见。”
不等尼克再说话，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只剩一阵忙音。
这样的说法盖茨比再熟悉不过的了，毕竟他之前遇到不想接的电话，也是让老管家这么敷衍的。
黛西竟然都不愿意来看我一眼吗？
即便是已经变成了灵魂状态，盖茨比还是感觉到心口传来一阵一阵彻骨的疼痛。
尼克放下电话，恍惚了一阵，就看见一群记者拿着相机对着盖茨比的遗体拍个不停，愤怒的烈火在他心间燃烧，他快步下楼，大声斥责：“快滚出去、出去！快给我滚出去！”
性格温和的尼克变得十分暴躁，和管家一起把记者全都轰走，关上大门。
“先生，你……”老管家正要说些什么，尼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出去吧，让我跟盖茨比独自待一会儿。”
“好的，先生。”
老管家在心底长叹一口气，退出大厅，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尼克走到棺材旁边，看了一眼盖茨比和往常一样俊美的脸，然后就飞快移开目光，翠绿色的眼眸中浸满了泪水。
尼克不敢再看，靠着盖茨比的棺材，颓丧地坐在地板上。
以往充斥着欢声笑语的别墅里，现在只有尼克一人，空空荡荡的，死寂的就像一片坟墓。
无论装扮多么奢靡华美，曲终人散后，却只剩下一地狼藉。
“黛西和汤姆，都是冷漠虚伪的人，我却是现在才看清她们的本质。”
“还记得我说过，现在人们都腐朽至极，他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个。”
“这是我的真心话，真的，他们都比不上你……”
尼克哽咽了一会儿，泪水不停地往下流淌，他平复了一会儿，才颤声道：“都是我的错，要是那天我把黛西打算跟汤姆离开的事情告诉你，也许、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盖茨比走到尼克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就像真正的无话不谈的老朋友那样。
“不，这不是你的错。”盖茨比侧身，抬起手，想像以往一样拍拍尼克的肩膀，但他又马上想起之前穿过话筒的事。
他无措地蜷了蜷手指，然后慢慢收回手。
这几天，尼克都在忙着处理和盖茨比相关的事情，即便是到了休息时间，一闭上眼睛，那天早上盖茨比和他告别的画面就浮现在脑海中，懊悔、痛恨、自责各种情绪纷纷涌上心间，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这场大哭让尼克精疲力尽，他就这样靠着冰冷的棺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盖茨比细细打量着他的老伙计，之前他总是把所以注意力都放在黛西身上，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观察过他。
仅仅是这么几天的时间，尼克消瘦了不少，因为坐姿裤腿被扯高，露出了细廋的脚腕，好像他轻轻用力就能折断。
深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有几缕头发低垂在额间，让尼克看起来稚气了不少。眼睛的周围是浓浓的黑眼圈，胡子也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一圈一圈的胡茬让他看起来颓废无比。
即便是睡着了，尼克的睫毛仍在微微颤抖，很是不安。
“老伙计，好好睡一觉吧。”盖茨比轻轻靠近尼克，在他的眉间落下一个轻吻，“谢谢你。”
好像真的感应到了什么，尼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安稳的进入梦乡。
盖茨比就这样守在他身边……
“盖茨比……”尼克突然惊醒，“盖茨比，你在这吗？”
尼克想转身，却一下瘫软在地，他没去管已经麻了的双腿，而是努力伸长脖子，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厅里冷冷清清，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影子，失落让他的眼眸黯淡了许多，喃喃道：“都是梦吗？”
盖茨比其实就坐在他身边，怔怔地看着穿过尼克身体的手，只是尼克看不见而已。
“先生，葬礼时间到了。”老管家轻轻敲了敲门，小声道。
“好的。”尼克揉了揉腿，站起身，“进来吧。”
四个年轻体壮的小伙子走进来，拿着铁锤，在他们钉死棺材盖前，尼克走上前，在盖茨比交握的双手间放下一株百合花，他最后深深看了盖茨比一眼，然后才走到一边。
棺材被钉上，四个小伙子扛着棺材往外走去，尼克走在最后，神情哀伤。
盖茨比本不想去参加自己的葬礼，但实在是有些放下不下尼克，就跟了上去。
已是深秋，原本华美的庭院里铺满了落叶，让这场葬礼显得更加凄凉。
大门外已经有车在等候，盖茨比跟在尼克身边正要走出大门时，他撞上了什么东西。
盖茨比往前伸手，摸了摸，本来应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却让他摸到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软软的，手掌刚前进了一小段距离，就很快被弹了回来。
“这是什么？”
顾不上远去的车辆，盖茨比绕着庄园走了一大圈，即便是沙滩那种边缘地带，他都走过了，他发现整个庄园都被罩在一个透明的软膜里，无论他从那里走，都走不出去。
他被困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