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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要复仇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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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许了个什么愿呢。
明明有个印象,自己以匍匐的姿势倒在了地上,十分不适却勉力抬着脖颈,像向不远处耸立的雕像泣不成声地祈求着什么。
到底,到底说了什么呢。
为什么会完全没有印象。
他明明记得他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即使肺腑里传来的烧灼感觉烫得他恨不能一刀了结自己结束痛苦般的疼,依旧一字一字说完了请求。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醒来之后,居然连零星记忆也没有了。
不过,这次的醒来,的确拥有不一般的意义。
不再是眼睛一闭一睁,又一个白天到来。
而是醒来之后,如一去不回头的水倒流般,时间被拨转到十五年前,他回到了自己十九岁的时候。
祖父、父亲、母亲、伯父、堂兄……
他们都健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逗趣他,“是不是睡了一觉睡得太久,睡傻了才故意扮出吃惊的样子来。瞧见我们跟瞧见鬼似的。”
瞧见他们,的确跟瞧见鬼无别。
因为沈府上下,祖父父、父亲、母亲、伯父、堂兄他们在十四年前,即顺始二十七年被治以谋逆的罪名,惨遭处决。
沈洺暄身为一条漏网之鱼,苟且偷生,多活了十四年。
十四年后,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唯一的知夏城沈家后嗣沈洺暄一命呜呼。
他不但忘了自己临死前的哀告是什么,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也忘了。
不过不打紧,皇天后土不是给了他一次机会,叫他在十九岁的年纪重新睁开眼睛,大发慈悲地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定然是前世沈家满门遭屠戮,惨绝人寰,所以上苍怜惜,令他重生。
这一次,他得先下手为强,让沈家免遭不平之冤,为前世的沈府上下无辜枉死的人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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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洺暄的祖父是当朝首辅,弱冠之年中举人,不到三十考中进士,选授翰林院庶吉士。
身高八尺,写得一手绝妙青词。
顺始初年,当今陛下即位后,赏识祖父的才华,特别是在青词上面的造诣,过蒙拔擢,恩宠有加。
祖父春风得意,不到十年,便从官阶从五品的庶吉士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共事的朝臣表面上虽则倾羡不已,背地里不知有几个嫉恨交加,一心想看祖父跌落尘埃里。
否则,十四年前,次辅迟阶构陷祖父谋逆时,哪里来的这么多阿谀奉承的小人落井下石,陆续不绝地向陛下参奏祖父。
迟阶和他手下的乌合之众,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贼子。
沈洺暄脑中一闪现迟阶这个名字,胸腔里燃烧了整整十四年的怒火非但没有衰弱之势,反而借着重生的契机爆裂了般蹿起巨大怒焰。
冤有头,债有主。
前生,迟阶勾结奸臣诬陷祖父谋逆,害得祖父这一脉后嗣尽遭处决。
既然,上苍也可怜他们沈家惨遭不测,叫他重活一次,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让迟家遭报应。
最好是,满门处斩。
前生迟阶要了沈府上下二十三条人命。
重新回到十九岁之时,前世之后的十四年发生了什么,像晨起林间的雾模糊不清。
但是,和蔼的至亲变成一颗颗头颅滚落下来的场景和血液的腥气历久弥新,连刺痛耳膜的声音至今也仍不时浮于耳畔。
沈洺暄无法释怀。
这一生,重新来过的一生,他要复仇,要把迟家一门从老到小,统统送到断头台上去。
必然是上苍见怜,才让他醒过来的时候,正是顺始二十七年四月初八。
前世的这一天,祖父恰巧推断出迟阶结党为祸,意图取祖父而代之。
接下去发生了什么来着。
祖父捷达敏锐,着手准备反击,处置了和迟阶素有往来的两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可恨迟阶这老狐狸,一见情况不妙,便夹紧尾巴做人,颠颠地到府上拜访,谄媚示好,甚至表示要将自己的孙女许给祖父的孙儿做妾。
迟阶老谋深算,姿态摆得极低,迷惑了祖父。
祖父认为迟阶成不了大气候,送女为妾的举动就像是个破绽,出卖了迟阶色厉内荏、胆小怕事的本质。
不过,祖父也没打算咽下这口气,持着点羞辱迟阶的意思,欣然应允迟家送女为妾。同在朝为臣宦,这本是个令同僚不齿的行径。
怪就怪,迟阶姿态摆得太低,而祖父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另外,特意选在迟家孙女从侧门抬进沈府一天后,操办他和翰林院编修陈大人女儿的婚事。。
迟家选来做他侍妾的那个孙女,仿佛是叫云端。
是叫云端吗?
沈洺暄突然陷在沉思里,好像置身在昨天的命运里,探问明日的归途般,变得十分迷惘。
他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前世和她相关的记忆。
迟云端比他小三岁,嫁给他时才十六。
人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段匀称。既不像长期没吃饱饭的女孩子那样蔫黄瘦弱,也不像其他生来养尊处优的小姐那般丰腴。
她似乎很文静,但好像又很健谈。
一个人不可能兼具文静和健谈两个品性,但不知怎么的,关于云端的记忆,好似院子里拥有百年树龄的老梅花树,古老而陈旧。
他快想不起来了。
他连她的样子,好像都记不清楚了。
沈洺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深深的失落和感伤充满了心旌。
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被无来由的悲伤情绪灌满心头的感觉。
沈洺暄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对今年才十九岁的他而言,前世恍若隔世,却真的已经是前世。除了,他一个人记得的冤仇。
沈洺暄决定去见见迟云端,她也正希望能见到他,不是吗?着人送来一封信,问他初十是否空闲,如若有空,能否到迟家姻亲同时也与沈家修好的吴氏府邸一叙。
今年十六岁,眼睛里恍若蓄着一泓甘凉泉水的迟云端啊。
他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却依旧回忆起了她的眼睛。
沈洺暄漫无边际地想着,前世,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以至于今生想起她来时,无论哪个片段都荡然无存,却耿耿于怀。
他见了她,那个耳熟名字的主人,或许疑惑便可迎刃而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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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见过他,不晓得他有没有见过她。迟云端怯生生地看着沈洺暄,心中这般想着。
和陌生人见面,是她自己应允了要来的,却仍不可避免感到拘束。
虽然礼法上来讲,她是沈洺暄未过门的正室妻子,沈洺暄是她的丈夫,但是,他和她几乎是完全陌生的。
祖父为求保全迟氏一族,决意向沈首辅投诚,伏低做小,不惜将亲孙女送给沈首辅的孙儿做侍妾。
沈首辅很赏脸,次日亲自到迟家来下聘。
“你我二人在朝为官,且皆在内阁供职。平日,虽未及深交,但也有同年情谊。迟大人有意和我亲厚,我不能不知好歹踩在迟大人的面子上。”
沈首辅言语谦恭,蔼然笑道:“我只有一个孙儿,名为洺暄,曾经和户部姜侍郎的幼女定下婚约。姜侍郎女儿未嫁而卒,孙儿孤凤求凰。”
“我有意和迟大人结为姻亲,求娶迟大人的孙女为孙儿正妻,不知迟大人意下如何?”迟阶明显一怔,讶然了神情。
他委屈求全,决意牺牲一个孙女儿,向政敌示好。
沈首辅比太阳打西边出来更离谱地对他说,有意结为姻亲,求娶他的一个嫡亲孙女为孙媳。
无论是政敌狡狯的计谋,还是真心实意的请求,他都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沈首辅说要一个嫡亲孙女。
迟阶思量一番,定下云端作为嫁去沈家的人选。
两家商议,定在本月廿九日,即两旬之后完婚。定下了婚期,翌日,迟云端便遣人来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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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天,今生的迟云端就站在了沈洺暄面前,带着青涩和几分忐忑,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沈洺暄期间一言不发,眼神不是复杂地审视她,便是馅入枯井般漆暗的沉思中。
到最后,对于迟云端的请求,他痛快地给出了回答。
不行。
“沈六公子,这事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迟云端犹不死心,翘首问道,“你真的不能去到首辅大人面前商议吗?”
“可以啊,为什么不能?”沈洺暄淡然着语气,向云端投来一瞥,流露出好似嘲笑的神情,“首辅大人是我爷爷,我是他孙儿,我要和他说话不是比摘星星摘月亮简单得多了。”
“那你……”迟云端哽住,沈铭暄唇上的笑意终于使她明白过来,他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她的建议。
“我怎么了?”沈洺暄故意问道,神情却真如一无所知般。
迟云端愤然作色,“沈六公子,捉弄人很有趣吗?我是不是很好哄很好骗,我和你一无仇而无怨……”
她说不下去了。
本就不善言辞,说着说着更忽然发现沈洺暄的态度惹人生厌,倒也没做出过火的事来。
是她写信要他到吴家来见面,是她向他提出一个可能在沈府上下看来未免过分的请求,虽然她并不觉得过分。
“总得给我个理由吧。”沈洺暄凝视了迟云端一会儿,让沉默在两人之间做一个会使得语噎的迟云端倍觉尴尬的长久停留。
然后,他才说道:“为什么你来求我,求我打消娶你为妻的念头,好像我大白天在做什么美梦一样。你不想嫁给我,还想让我娶你姐姐,我凭什么听你的。”
“还有,你即使已经和我定下婚约,到底也是个未婚女子,还是官宦人家的儿女。”
“未婚女子擅自出府幽会,要被旁人知晓了,丢的是沈家和迟家两家的颜面。”沈洺暄看向云端的眼神冰冷。
他这表情好可怕,好像她没嫁过去便已经开始给他们沈家丢人了。
迟云端张口结舌,激灵灵浑身打了个冷战。
真如沈洺暄所说,她私会沈洺暄被飞短流长地流传出去,丢了迟家的颜面,恐怕祖父会即刻要她自裁谢罪。
他们迟家崇儒尚学,书香世家,一向将姓氏和名声看得比性命更重要。
前世,她嫁到沈家做小妾。
沈家被扳倒之后,回到迟家,爷爷为了迟家的名声,可是亲手递给了她一盅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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