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苏昔年》恋旧是非

2、2

　　几位仙娥嬉笑着回来时，南苏正提笔作画。他擅画丹青，旁人却从来无法辨认他画的是谁，影影绰绰，仙骨风姿，好似不是这世间能看到的人，美好到遐想都显得亵渎。起先大家会好奇地凑上前想看个究竟，不懂了就问，终无人听到答案，直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而此刻他埋头画的却是个常常看见的人，依依稀稀，他的嘴角噙着半抹笑。
　　“人呢？”有人小声嘀咕。
　　“水秀，在找谁呢？”高亢的女声，话里有掩饰不去的暧昧。
　　南苏不禁转头看了她们一眼。
　　“哦。南苏，我声音太大了，打扰到你了吧？”女声抱歉地笑笑。
　　“没有。”南苏应了声，继续作画。
　　“没……”叫水秀的仙娥即是先前在昔年面前低头的那位，嗔怪道，“烛清，在说什么呢？”
　　烛清才不管害羞不害羞，继续说道：“我是觉得大家在瑶池边聊天还不够尽兴呢，有些人就不耐烦了，急忙想回来，原来……”
　　“哪有？我去年绣的给水芙蓉东西还没完工呢，今天看见她觉得对不起她，想快点回来继续绣……”话音渐小，仿似犹疑该不该这般违心。
　　“骗小鬼的吧！”另外两个也附和起来。
　　“琼华、碧瑶，你们还说我？！要不是你们想早点回来，我用得着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吗？”水秀豁出去了，索性丢开害羞，把好友统统卖了。
　　琼华和碧瑶也不争辩，站在旁边嘻嘻直笑。
　　“他还真走了！亏得我们这么快赶回来！”
　　“他上次做的诗我都背下来了。”
　　“他上次讲的那个故事还没完呢？”
　　“对啊对啊，牛郎和织女最后怎样了？牛郎和织女不是一直都在天上吗，什么时候下过凡了？”
　　“今早的诗呢？”
　　“我记得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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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无心画下去，南苏只觉胸中烦闷，好似多了无数纠结，莫名，重重摔了手中的画笔，拿起即将告成的丹青图，撕了粉碎。
　　因动静实在过大，四个言谈正欢的仙娥齐齐转过头来。
　　“南苏？”
　　“怎么了？”
　　“……”
　　“……”
　　“没事。”南苏面无表情淡淡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上清阁。
　　“明天他还会来吧？”
　　“这次定要叫他把那个故事讲全了。”
　　……走出老远，隐隐约约还可听见女子低低的笑语，南苏越渐烦躁莫名，脚步开始漫无目的。
　　这千年万年不变的天宫，永远的紫气缭绕，蔓藤绕过墙垣铺展开一片绿意，上有星星点点的百花，像人间暗夜中看见的漫天繁星。空气中蔷薇花荼靡般的香味肆意扩散，风吹落的花瓣，纷飞成天际的一场红雨。
　　南苏取下一瓣散落在肩头的花瓣，放进嘴里咀嚼，苦涩却又夹着清甜。就这样沉默着站了很久，心思百转千回。忽记得很久以前，也是有个人，青衣长衫，明眸皓齿，手拿一把折扇，站在这垣墙之下，抬手去接飞扬而下花瓣。入了神了，只忘了之前的烦躁，精雕细刻般的身形仿似已融入这漫天的粉红当中。
　　“南苏？南苏？”来人用不确定的口气叫道，及至走进，拍了拍南苏的肩，呵呵笑道，“果然是你啊！”
　　“重云。”兀自沉浸的人此刻已换上一副温文淡笑的表情。
　　月老重云，司天下姻缘际遇，喜穿月白色长衫，腰间悬挂一硕大同心结，长不大的一张娃娃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特别是在每次看见南苏以后，更多了三分真情。他腰间的同心结乃飞升至仙时，玉帝赐予的法器，外表简洁大气，内可抽出若干红丝，捻指决算，世间姻缘尽在掌控之中。
　　“南苏是要进去么？”重云探头十分好奇地问。
　　“哦，不是。只是这花香太浓，一时停了脚步。”转过头，不远处有扇不甚华丽的门，上悬一匾“书阑阁”，笔锋婉转华丽，隐隐透着苍劲，一如这深深庭院的主人。
　　“还是没有找到我的么？”南苏转了话题，让月老一时反应不过来。
　　“……哦，呵呵……”执起腰间的同心结，语气无奈，“是，我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
　　“那算了。”已无太大意思，凉薄的口气，不甚在意的关注。
　　重华深深看了南苏一眼，生怕他伤心，赶紧道：“我，我回去再找找，说不定忘在月老宫了。”
　　“真不用了。找到又怎样？找不到又怎样？”反正，千年万年，神仙还是要过的。
　　“哦……”重华黯淡了眼神，仿佛做错了事情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帮我再看看另一……”个人，南苏赶紧住了口，究竟开始恼怒自己到底在意些什么。一些话，不说出来还好，说出来了，便再没有回转的余地吧。还好，他即时停住。
　　重华抓住他话中的尾巴，似乎找到突破刚才词穷的尴尬，执意要问出点什么：“你说，另一什么？”
　　“没什么？重华，今日在天尊府上练习作画，乏了，先行一步罢。”还真是困了，头居然有点沉重，一天之内，动气、思考的次数太过频繁了吧。
　　“好好，改日去找你喝酒吧。”重华一成不变的笑容展现出来，背后居然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