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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靠近 ...
杜昭穿着白色的内衬背心,翘着一双光腿仰躺在床上,进入这个下午的第三个梦境。
她仿佛漂浮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无法调动念力,只能靠游泳的姿势四处移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梦,相反,这是在她接触识蚁之后反复梦到的画面。只要她在筋疲力竭或是从精神高度集中的任务中放松下来后,她总会做到这样的梦。
所以她知道,她不是漂浮在黑暗的空中,而是漂浮在黑暗的水里。她知道,虽然她现在觉得呼吸畅快,体感毫无压力,但只要她张开嘴巴试图说话,就会有冰冷的液体灌入她的喉咙,把她直接呛醒。
所以她无法知道这片黑暗中是否存在可以交流的对象。
她觉得很烦。
这个梦境没有任何色彩和光亮,眼前的黑又不知道是源自什么的黑,耳边也只有自己划动四肢的声音,和偶尔从不知名的远方传来的微小震动。
反复地进入这样的梦境不如直接做个噩梦,但她却自虐般地主动找它。
每次任务结束后,一旦时间充裕,她就回房间睡觉,第一个梦不是它,她就继续睡。
这个梦可能迟到,但从不缺席,所以有时她觉得不只是她在找它,它似乎也在找她。
她曾试过朝着各个地方乱游,但不管她怎么游,眼前都还是那片黑暗,她就像在原地踏步旋转,于是她决定在梦里闭眼,去推测、靠近那些难以捕捉的微小震动。
往常,这些震动几乎是完全随机的,有时会三三两两地传来,也会突然发出一片密集的声音,而绝大多数时候它们在整场梦境中都不会出现。但这次的震动却异常地规律,三次一停顿,怎么听都像是包含着某种信息的波动。
直到声音大到她能明显判断出方位的时候,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希望睁眼的时候看见的不是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这次,她看到看了一个闪烁的白点。
它的闪烁频率很低很低,跟耳边的震动完全对不上,她有点怀疑是不是在梦中也会眼花。
但不管是不是眼花,有个目标总比没有好,她卯足了劲朝那里游去。
她不知道她距离那个白点的距离,也不知道她的游动速度和效率,只知道她游了大半天,那个白点看起来也并没有离她更近一点。
于是她更用力的蹬腿,然后感觉自己的脚腕被什么抓住了。
她低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弯腰下去摸那个东西。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箍在她的脚腕,没有用什么力,甚至她一触碰,它就松开了。
无尽的黑暗,徒劳的行动,来自不明对象的禁锢。这次还真的做了个噩梦。
好奇战胜了一切,她决定朝着那只手消失的方向游去,同时大幅度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试图抓住它。
三次一停顿的震动声仍然回响于耳边,甚至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吵到她急得想骂人。
她心里只有那只手,于是她开口:“等——”
水流挤进她的喉咙,黑暗瞬间褪去,卧室的天花板出现在她的眼前,但三次一停顿的声音却还在响着。
这回她听清了,那是坚持不懈的敲门声。
杜昭坐起身,弯着腰咳了两声,门外的人应该是听到了,不确定地叫道:“杜昭?”
她抓起床边的裤子套上,光着脚打开了门。
四个道伦站在门外,杜昭先开口问:“刚刚是谁敲的门?”
吴方酉、林戟和林析看向莫仲昀。
杜昭问他:“你敲了多久?”
莫仲昀如实回答:“不到15秒。”
她觉得她在梦里大概游了三四个小时。
“有什么事?”她看了眼他们身上的便装,又问,“要去哪里?”
有人从四人身后匆匆跑了过去,边跑边朝他们喊了句“快点啊”。
杜昭认出了那是七队的六号。
吴方酉朝那人点了点头,又回头对杜昭说:“七队全队出去喝酒,叫我们一起,来看看你要不要去。”
“七队全队?他们队长也去?”杜昭问。
林析:“是。”
“好,等我换条裤子,身上这条不能穿到外面去。”杜昭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林戟深吸一口气,惊讶地看向三位队友,无声地开口:“她竟然答应出去,为什么?”
杜昭没有关门,只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换衣服,于是吴方酉用唇语回道:“因为吉丁,她不是特意问了一句吗?”
这句话有点长,林戟一时之间难以解译,又问:“什么?”
吴方酉将整句暗语缩减成两个字:“吉丁!”
五人坐上飞行器时,距离预定到场的时间只有7分钟不到了。
其实对于酒吧老板来说,酒客迟到并不算什么大事,甚至是常有的事,但这架飞行器上的人明显不能接受任何场合任何形式的迟到。
林析觉得时间紧迫,想到驾驶座上换下七号,但被其他铁骑骂骂咧咧地拦下了。
有人朝七号叫了声,“妈的,老七!让道伦看看你的技术!”
于是飞行器瞬间抬升,各种炫技式的高速转弯和侧倒接连使出,一台普通的中型飞行器被生生开出了飞行机甲的气势。
空中其他飞行器生怕被撞,都主动退避,而座舱内的联战军们丝毫不见慌乱。
杜昭在铁骑们的一声声喝彩和口哨声中,不紧不慢地在耳后贴上载仪遮盖膜,稳稳地给自己戴上一个假发,然后精准地接过吴方酉递来的银边眼镜,戴到自己的脸上。
当这两队人马掐着最后一秒到场时,老板眼中的画面便是两个女老大带着一大票身强力壮的小弟,面无表情地环视着他这间脆弱的小酒吧。
他哆哆嗦嗦地走上前,问了下他们的订位信息,然后低着头把他们送进了预订的卡位。
林戟目送老板离开的身影,笑了笑,然后跟着吴方酉坐到了位置上。
他们的座位是两排相对的长条座椅,莫仲昀走在杜昭身后,从隔壁的圆桌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身边。
杜昭特意选了这个位置,就为了坐在吉丁的对面。
道伦一共五人,每人请三轮,意味着七队每个人都能免费喝到15轮酒。他们拦下路过的酒侍,七嘴八舌地点着酒名。
酒侍听了半天只觉得晕头转向,又不太敢打断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最后还是吉丁不耐烦地从他的手中拿过点单器,快速地点了几下,然后递给他说:“照着订单的顺序上,我们这里喝完了就上下一批。”
然后她就把场子还给闹腾的队友,默默地听他们和道伦的交谈。
原来这五个人都来自大国首都,而莫仲昀和杜昭生长的麦城一区作为华国的权力中心,甚至是这世上大多数人一辈子无法涉足的地方。
他们聊起自己的家乡,莫仲昀和吴方酉会说起麦城无聊的景观,低廉的物价和独立的房屋,说起他们小时候从来没有听过躲迷藏这种游戏,还有他们养过一只长得像杰尼逊德马的狗,他们说那只狗很通人性,只可惜在他们进入军校之前就寿终就寝了。
那只狗叫威卡,并不属于他们俩,它的主人是另一个麦城一区的男孩,现在服役于缇望特战队。威卡死后,他们三人给它选了一片空地,把它埋在了那里。
杰尼逊德马长得极为俊美,黑色的毛发天生油亮,长卷的鬃毛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部,松松地包裹住整个尾巴。它奔跑的时候四蹄的屈伸和律动就像极具力量的舞步,它可以慢慢踱步,供人欣赏,也可以载着它的主人驰骋山野,自成风景。
只是杰尼逊德马作为完全经由人工培育的品种,有着几乎让所有人望而却步的单价。
而道伦里有一个叫林戟的单兵,在曼拉国的首都格林有一大块属于自己的田野,在那片田野上,他曾拥有过一只杰尼逊德马,那只马被当作是他的父亲送他的生日礼物。
还有一个单兵,林析,就是刚刚那个想要驾驶飞行器的道伦。他曾经在联训的最终演练上用飞行机甲一对一击杀自己的教练。饶是所有铁骑都精通机甲驾驶,但也没有几个拥有这种罕见的成绩。
他说他也是格林人,但和林戟完全不一样,他家只有一块五分之一常规训练场那么大的草地,周围围着一圈——
“一圈白色的栅栏,两层楼高的房子,刷着红褐色的墙漆。”杜昭、莫仲昀、吴方酉、林戟异口同声。
七队众人:“什么情况?”
林戟:“他每次都是这么说的,我们都会背了。”
除了白色栅栏和红褐色的两层房子之外,林析没有再透露其他的东西。当七队的人问他格林最值得去的地方时,他也都是推给林戟回答。
他的保留没有让七队注意太久,毕竟大家最好奇的还是衡光。
七队是第一次和衡光合作,因此也是第一次没有顾忌地直面敌人的枪口。杜昭用念力将敌人武器无效化的一个个瞬间,都让这些铁骑们觉得自己几乎所向披靡。
只是杜昭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在查不拉沃长大,离开那里之后又直接到了特战署,她对自己家乡的印象几乎为零,甚至莫仲昀和吴方酉都比她了解她的家庭。
家庭,对于联战军来说,永远都是一个矛盾的话题。他们比谁都想家,但比谁都害怕回家。
在战场待得越久,他们就越无法踏上回家的路。他们在潜意识中,都想通过避免现在和家人的接触,来避免未来可能遭遇的分离和失去所带来的痛苦。
吉丁深知这种想法的愚蠢,但她看上去和这些想家又不愿意回家的士兵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她本来就是为了离开那个如死水一般的家乡,才来到联战军的,让她回去,绝对没可能。
“等等等等,”二号突然打断所有人的谈话,看向莫仲昀,“你姓莫,吴方酉姓吴,杜昭姓杜,铁骑早年有一支很出名的四人队伍,其中三个人的姓就是杜、莫、吴,这真是巧合?”
杜烨升是铁骑的一把手,七队当然熟知顶头上司的履历。
杜昭、莫仲昀和吴方酉默契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没有回答。
吉丁偏过头自嘲地笑了笑,让酒侍端上下一轮的酒。
她从第四梯队坐上铁骑七队队长的位置,只用了不到七年的时间,这是她向来都引以为傲的资历。但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几个人,坐拥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资源,一帆风顺的过去,同时自身还具备被所有人认可的实力。
嫉妒只产生于情况相近的人之间,因此面对这种差距,她一点都嫉妒不起来。
“吉丁中尉是哪里人?”她听到吴方酉问她。
她坦然道:“华国孜城。”
“孜城???”杜昭惊奇地问。
吉丁抿了一口酒,她内心数了数,15轮早就结束了,她不那么清醒了。
她笑着问杜昭,“是,怎么了?”
杜昭的眼镜遮不住她眼底透出来的光,她说:“我好喜欢孜城,很科幻,很朋克。”
莫仲昀瞟了一眼杜昭的酒杯,对吉丁说:“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词,今天喝了酒,估计收不住。”
吉丁确实没听懂杜昭用来描绘孜城的词,但她也不在乎。
她顺势转头问莫仲昀:“你去过孜城吗?”
他点头。
或许是他也混杂着喝了很多酒的原因,他晃着酒杯告诉她,孜城的天气很不好,他每次去基本都是在下雨,那里有很多有意思的食物,但是都很贵,还有,孜城的拳馆是所有麦城卫星城里最好的,因为那里的对战机器人不会强制客人休息。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这么多话,但这或许主要还是她的问题,毕竟她一直对道伦表现地很不友善。
于是她低着头静静地听,她喝完了一杯酒,但没有再倒,因为她看到莫仲昀的声音正稳定而缓慢地流进她的酒杯。
他描绘的那座城市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机械地重复一天又一天的孜城。
直到他流进她酒杯里的话真的化作了浅紫色的酒液,她才抬起头看他。
莫仲昀在给她倒酒,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某个时刻,他看到了她的眼神,下意识地想把倒酒的手收回去,但还是忍住了。
然后他没有再说话,于是杜昭又对吉丁说:“之前有个孜城人告诉我,在他们那里,看起来不开心的人都很不好惹。”
吉丁大笑着点头,她已经能清晰感觉到醉意。
“然后你好像一直都不太开心,”杜昭好像也醉了,直接了当地对她说,“还有点讨厌我们,我是说我们,道伦。”
吉丁摇头,说了句“我不讨厌你们”,然后把那杯浅紫色的酒一饮而尽。
只是因为人一旦有了追求,就会变得不开心。
那天晚上,最终还是林析开着飞行器把两队人都载回了基地,在这之前,杜昭用念力把他身体里的酒精全都分解了,让他不幸地成为了整个夜晚最清醒的人。
第二天一早,道伦和七队分道扬镳,一个回特战署,一个回铁骑本部。
七队大多数人都和道轮单兵们交换了通讯方式,但吉丁没有。
她回忆起了昨晚那个让莫仲昀退缩的眼神,她就像灵魂出窍一般能够清晰看到自己眼神里的语言。
“请靠近我”。
这让她难得地感觉很开心。
原来自己不是一个注定孤独的抗争者,不是所有人都是她必须打败的对象。
她的内心也会因为渴望靠近某个人而变得充盈起来。
这和那个人是谁没有任何关系,她也不在乎原因,无论是因为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也好,抑或是因为他有别于铁骑的克制内敛,这都不重要。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她绝不会再摆着一张臭脸,一定会以诚相待。
如果不会再见面,那也没关系,她现在很开心。
网页打不开页面,最后用app更文了~
我在几个月前就发现我的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我,一个母胎恋爱脑,居然不会写言情。之前我的小可爱们都还没成年,加上他们对恋爱拒绝的态度,让我能够把言情的戏份一拖再拖,但这下没办法再拖了,可我又不想硬写,不想把本文的言情写得太俗套(可能我这种新手作者总是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于是我写了吉丁这个人物,想借她的视角练练我的言情手法,但最后我希望她呈现出来不完全是一个工具人的角色,我很喜欢她,她之后还会和我们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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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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