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今天奶谁》寸十

57、舒适区 蒂娜、林戟

　　蒂娜、林戟和于哨音坐在自家的飞行器上，问出了同一个问题：“爸/妈，那位杜上校到底是谁？”

　　林颤松了松领口，说：“铁骑一把手。”

　　林戟并不意外自家从商的父亲知道临战军内部的消息，也不意外他曾和这位杜上校见过，他真正意外的是：“那你也太殷勤了吧？”

　　“他的父亲，杜君晟，联战军的掌舵人。”林颤补充道。

　　林戟这回有点惊讶了，说：“是吗？杜昭她家这么厉害。”

　　“杜昭？”林颤挑眉，“杜烨升唯一的孩子。”

　　林戟：“哦。”

　　“是个衡光，等级3S，消息被他们家捂了十四年。”

　　林戟大抽一口气，身体无意识地后仰，右手慢慢爬上扶手，握紧，结果他手臂又不小心碰到机窗控制键，窗户哗地一下打开，冷风突然找到发泄的入口，带着雪花呼啸着灌了进来。

　　林颤把窗户重新关上，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着呆若木鸡的林戟问：“你看起来和杜昭很熟？”

　　“她她她，她之前……一定要我……当狙击手……”林戟磕磕巴巴地说。

　　林颤翘起嘴角：“那你进特战署还挺有戏。”

　　“我没听她的……做了领……领犬兵。”

　　林颤收回笑意，直勾勾地看向林戟。

　　林戟咽下一口口水，补充道：“她刚刚又问我想不想做狙击手，我说想。”

　　林颤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放松，而是慢慢地往椅背靠了下去，双手架在扶手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声地敲打着皮面。

　　作为林颤的儿子，林戟很熟悉他这惯用的上位者姿态。

　　“林戟，”林颤开口叫了他，但双眼仍然平视前方，“家人从小对你几乎有求必应，你想玩射击，玩到想进军校，最后还要进联战军，我们都满足。但家里只能送你到这里，你如果还想玩，我们很难给你作陪。”

　　不等儿子反应，林颤又说：“这次你回家时间刚好，你妹妹满月。”

　　林戟抿着嘴没有作声，紧握扶手的右手一直没有松开。

　　和他一样沉默的还有在另一架飞行器上的蒂娜·海恩斯，只有于哨音在听到杜昭的身份后拽着安颖颖的手热泪盈眶地感叹：“我就知道，妈妈，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最厉害的。”

　　而他们口中的主角正在端详着自己养了多年的仙人掌。

　　田丞也凑了过来，问：“这仙人掌有什么稀奇的？”

　　杜昭转了转仙人掌的方向，说：“当时有个老师告诉我，这种仙人掌只有查不拉沃有，一生只会开一次花，播一次种，我守了它少说也有六七年了，盆都换了好几个，就是没见它开过花。”

　　“那个老师有说一般什么时候会开花吗？”吴方酉问。

　　“说了，说是大概十公分高的时候。”杜昭认真地回复。

　　几人看着这株接近三十公分的仙人掌，没有再说话。

　　“说不定是变异了的特殊品种？”坐在驾驶座上的莫稻之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莫仲昀撇撇嘴，说：“你什么时候懂植物了？”

　　“难道你爸我除了打仗，其他就都不会了是吧？”莫稻之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杜烨升：“差不多吧。”

　　莫稻之拍了拍方向杆，说：“行，那我就坐实了，要不你们跟我说说最终演练怎么样？”

　　吴方酉看了一眼杜烨升随手放在置物台上的光脑，反问道：“你们应该可以用光脑看到吧？”

　　莫稻之：“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杜烨升：“嗯，是看了，可圈可点。”

　　两人话落，飞行器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田丞和吴方酉悄悄对视了一眼。他们的飞行器里，善于活跃气氛的吴丛清和田右不在，莫仲昀从小就跟他爸不对付，杜昭父女上一次见面还是十几年前，现在气氛真的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好在飞行器很快就停下了，几人一起走进了杜家。

　　上次杜昭回家时，只有吴丛清和田右赶回来带娃，这回轮到他们俩有事，杜烨升和莫稻之就来换班了。

　　家里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饭，三个男生吃得狼吞虎咽，只有杜昭随便扒了两口就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杜烨升对着她的背影问：“下午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杜昭脚步不停，只是回头说了句：“你们安排，我想先睡个觉。”

　　等杜昭走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莫稻之才问几个男生：“她平常也吃这么少吗？”

　　田丞握着筷子想了想，说：“没有吧，有段时间比我吃的还多。”

　　莫稻之看了一眼杜烨升，又问：“你们在联训里相处地怎么样？”

　　吴方酉夹走了最后一根鸡翅，莫仲昀和田丞瞬间盯上了他，他重重咬下一口，边嚼边说：“不错的。”

　　杜昭急切地关上房门，闭着眼做了三次深呼吸。

　　属于她自己的房间、充足的暖气、又软又厚的大床垫、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床脚的小沙发、毛茸茸的大地毯，她感觉舒服到了极点。

　　从前在查不拉沃，因为人少空间大，她不需要跟别人分享空间，甚至她的教具都是专有的，上课也基本是脑力训练，她大多数时候都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宿舍然后干干爽爽地走回来。而联训这一年半，她常常觉得时间不属于自己，空间不属于自己，身体不属于自己，自己做的选择不属于自己，就连自己选择的后果也不属于自己。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但她并不想离开自己早已习惯的舒适圈。

　　从基地带回来的行李早已被家里的佣人送到房间，她视若无物，解着扣子走进了浴室。

　　这个午觉当然是睡得又沉又久，睡得她醒来一阵反胃，缓了一会又觉得饿，于是换了身衣服出了房间。

　　佣人给她把杜烨升留给她的饭菜热了一遍，告诉她他们一直在地下训练室。等她填饱肚子，慢悠悠地推开训练室大门时，田丞和吴方酉已经浑身汗湿平躺在地上练习着大喘气了。

　　杜昭走到吴方酉身边坐下，问：“你们当自己是机器吗？联训才结束多久，这就赶着给自己加训了？”

　　吴方酉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用肩膀指了指正在格斗场里过招的杜烨升和莫仲昀，说：“谁让机会难得。”

　　莫稻之提着几瓶水过来给每人发了一瓶，又问杜昭：“休息好了？要不要过去跟你爸练几手，别光让这几个浑小子占便宜。”

　　杜昭摇头：“不，我就坐这学。”

　　莫仲昀回头刚好看到杜昭。他第一次见她如此轻松的模样，鞋子都没有穿，只是套了一双厚厚的毛绒袜子，身上穿着白色的居家卫衣裤，领口刚好卡在她两道锁骨中间，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她一摇头，几缕头发又顺着她的脖筋耷下来。

　　杜烨升把拳头挥到莫仲昀的脸边，看到后者没有反应，便摊开手掌拍了下他的脸，问：“累了？休息？”

　　莫仲昀回神，重新摆好站架：“杜叔，我们再来。”

　　看着杜烨升的打法，杜昭脑海中只有两个字：流畅。

　　对于许多年轻的士兵来说，在打斗中常常会把拳头捏紧，在某种程度上，这样确实能增加拳头的杀伤力，但其实更多的还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抚慰，用来缓解面对敌人时的恐惧和紧张。吴丛清和田右当然没有这种习惯，而杜烨升显然更胜一筹，因为他收放自如的手型里全都是预判。

　　莫仲昀出右拳，杜烨升便用自己的右肘接下他的手腕，最大程度卸下力道，然后再用自己的左手手腕挥开他的右手。莫仲昀趁机挥起左拳，杜烨升早已准备好的右手便顺着他的发力方向握紧了他的手腕，然后顺便抬起左手格挡住了莫仲昀重新挥来的右拳。

　　格挡之后，杜烨升并没有收回左手，而是搭在莫仲昀的左手手肘处猛地向下一压，右手一得到解放，便直接挡下了莫仲昀的第三次右拳攻击，抓住了他的手腕，逼得莫仲昀再挥出左手。杜烨升稍稍侧身，用左手小臂对上莫仲昀的，放慢了他的攻势，然后又向反方向转了个身，用左手拉住莫仲昀的右手。

　　两个招过下来，莫仲昀的右手一直处于被钳制的状态。

　　莫仲昀似乎想试着照搬杜烨升的打法，没有收回左手，而是继续施力挥了下去，但杜烨升似乎早有预料，右手一绕，直接用结实的小臂接下了他的攻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开了莫仲昀的右手，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住了他的左手，侧身顺着他的攻势狠狠打了下来。

　　挥拳时本身就会有重心上的变化，再加上莫仲昀刚刚为了增加力量而旋动了胯部和脚腕，遇到杜烨升这么一加力，他整个人都往右边转了过去。

　　杜烨升没有打算就此结束，而是扶住莫仲昀的肩膀将他推了出去。

　　距离重新被拉开，两人都在等重新靠近的时机。

　　杜烨升的预判太过老道，他知道何时该用纯粹的力量进行反向格挡，何时该靠对方的攻击借力打力，他的身体也能在第一时间执行大脑的命令，他的腿、胯、肩、臂、肘、腕、手掌和手指之间的相互配合简直无懈可击，没有给他造成一个不顺手的情况。

　　莫仲昀小心提防着杜烨升，而后者只打算当个称职的老师，对他招招手，说：“你照着刚刚的来，我教你别的。”

　　年轻的新兵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依言上步挥出右拳。

　　杜烨升迈出右脚，左手反手打开莫仲昀的攻击，然后用一个回捞握紧，又趁着莫仲昀的左手才刚起势，他抬起右手将手肘撞向了莫仲昀的右肩。

　　这记肘击并没有蕴含多大的力量，但仍然把莫仲昀打得顿了顿身形。杜烨升没有起身，而是顺着莫仲昀的身体蹲下，右肘对准了他的下腹部轻轻上顶。

　　莫稻之用手上的空水瓶敲了敲地板，笑着喊道：“杜烨升你给我悠着点，我就这一个儿子。”

　　杜烨升没有回应，他这个动作只是演示，不会真正用上对敌的力量，不过莫仲昀仍需要根据实战情况作出真实的反应。

　　莫仲昀稍稍后退，但杜烨升已迅速起身，用肩膀向上的冲力顶起了他的下巴，再次打散了他的重心。

　　最后，杜烨升右手弹出，拍向莫仲昀的左肩，同时绕到他的身后一掌抠住了他的脸，左臂从他的脖颈处绕过一圈，紧紧箍住。绞姿已成。

　　莫仲昀抬起手拍了拍杜烨升的手臂，示意认输。

　　这两套动作下来，加上中间的僵持，也只用了不到20秒钟。

　　杜烨升放下手，回头看到自家女儿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他的拳套带在自己手上，正笑着给他鼓掌。

　　杜昭的眼睛长得像顾华陵，只是稍微长一些，加上清晰的下颌线、英挺的鼻梁、两道细眉和一双薄唇，不笑的时候略显清冷寡淡，但只要她一笑，就是一只食饱餍足的小狐狸样。

　　莫稻之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吧，收拾一下，晚饭在外面吃，还有三十五分钟。”

　　餐桌上，吴方酉颤颤巍巍地把一坨牛肉送到嘴边，手一抖，他只能张着嘴接住，还给自己滴了一下巴的油。

　　田丞整个脸凑在碗边，手臂撑在桌子上，用勺子刨了一口饭到嘴巴里，说：“看看你，筷子都拿不住，拿礼仪还有何用。”

　　吴方酉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便也趴下加入了田丞的行列。

　　杜烨升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大块肉，说：“这么累？都累出虫样了。”

　　宁愿手抖得一口菜都吃不着，也不甘心做虫的莫仲昀回道：“平常也不是没比今天累过，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莫稻之夹了一块排骨直接塞进莫仲昀嘴里。莫仲昀下意识地想吐出来，眼神一晃，看到了莫稻之僵硬的侧脸，他又默默嚼了起来。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刻意没有打扰杜昭。

　　杜昭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外面的餐厅里吃饭。她坐在巨大的玻璃窗旁，吃几口便望向窗外。月亮还是那一个月亮，夜晚仍有霓虹闪烁，偷偷跑出家的孩子们约在了熟悉的街口，满脸兴奋地和对方说着话，杜昭能看到不断有水汽从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巴里往外跑。

　　除了汽车在天上飞，这样的景象和2022年没有什么区别。

　　消息声连续响起，莫仲昀停下手上的动作，点开光脑，说：“演练视频传来了。”

　　田丞叹一口气：“我不会写报告。”

　　吴方酉感觉自己恢复了力气，直起身拿起筷子，回了一个字：“学。”

　　敲门声响起，是杜烨升的副官，他向杜烨升和莫稻之敬了个礼，然后径直走向杜昭，弯着腰双手递上一封信件，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边。

　　杜昭转头对他说：“谢谢，你明晚来找我拿回复可以吗？”

　　副官点头应好。

　　莫稻之用余光看了一眼莫仲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