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疯人院 杜昭在鸣笛 ...
-
杜昭在鸣笛声刚响起时就已经睁眼,和魏未一起冲出了帐篷,找到B4的集合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场面十分混乱,急促的鸣笛声不断,教官拿着大喇叭到处吼叫,还直接掀开学生的帐篷抓人。有的男生动作慢一点,裤子还没穿上就被教官赶了出来,两眼朦胧,穿着单衣和内裤就冲进了这个寒冬的午夜。
何教官并没有整队,直接命令所有人趴下做俯卧撑,做到他喊停为止。除了他之外,还有三四个教官在队伍中来回走动,时不时地会蹲在学生身边叫喊。
“所有人,脱衣服!只留单衣单裤!脱完了继续给我趴下俯卧撑!”何教官大喊。
魏未看了一眼杜昭,杜昭对她点点头,然后自己起身麻利地脱下外衣外裤放在地上,顺势重新回到了俯卧撑的姿势做了起来。
魏未晚了两秒钟,就被一个教官拎着站了起来,吼道:“听不懂话?!现在该做什么?!”
“报告教官,脱衣服。”魏未垂下眼回答。
教官对着她的耳朵吼道:“那你等着干嘛!等我来给你脱吗!”
魏未站直,说道:“报告教官,我自己脱。”
教官松开魏未的衣领,顺便重重推了她一把,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不要再被我抓到一次你跟不上指令的时候!”
“是,教官!”魏未木着脸敬了个礼,便拉下了外衣拉链。
等众人脱完衣服开始做俯卧撑时,何教官走到一旁拉出了一根粗大的水管,向身后的人命令道:“开闸!”
瞬间,冰冷的高压水柱喷涌而出,直接打在了一个前排男生的脸上。男生突然被呛住,双臂瞬间没了力气,倒在地上死命咳嗽。
何教官大吼:“起来!继续做!如果想让我对着你冲,直接躺下!”
学生们一个个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住水柱,支撑自己的身体,即便是如此,也已经耗费了大量的力气,教官们还会揪着他们的耳朵让他们趴下,完成俯卧撑的动作。
浓雾弥漫了整个基地,夹杂着冬夜的雾气和训练的水汽,还有学生们吐出的热气。
不到5分钟,学生已经开始发抖,而教官们还在步步紧逼。
杜昭往旁边看了看,不仅仅是B4,三所军校的队伍都在受着类似的折磨。
G3全体成员都是男生,现在已经脱到只剩一条内裤,正围成一圈走鸭子步,教官们提着水管直接往学生的胸口冲,只要一个学生被冲倒,后面几个学生都跟着遭殃。
H1的学生们正在原地做跳跃动作,教官则在一旁随机点名,被点到名字的学生要马上出列走到一边,跳到布置好的一个巨大水池里,接着还得迅速起身归队,继续做跳跃训练。
“杜昭?还有力气看别人?”何教官提着水管走了过来。
杜昭此时正准备撑起身体,结果差点被教官的水枪直接冲趴下,她紧紧龇着牙抓着地,硬是撑住了,但已经不可能保持原来的节奏了。
“听好,现在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你可以起来,”何教官大声说道,“第一,医生把你架起来,第二,退出!”
“我劝你们都早点退出,一开始你们就来错地方了!”另一个教官吼道。
没有学生出声,也没有学生起身,即便视线已经被水流遮蔽,身体也已经抖如筛糠。
杜昭全身湿透,肚子下方的衣服里还兜着多余的水,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如果她和魏未之前没有趁自体通路开启时加强身体素质,现在估计早因为低温症被抬进急救舱了,不用再多受一番折磨。
但她也不后悔,对于军人来说,体能就是一道保命符。
很快,急救舱已经坐满了人,有的学生刚觉得体能有点恢复,就迫不及待地想冲出去继续训练,也有的学生沉默地坐在急救舱里,再起身便是走向训练场角落,沉默地按灭了自己的名字,终止了自己的训练。
有一就有二,训练场上不停有学生退出,音响里不时传来“本人x军校x队xxx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退出此次三校联合作训,十分抱歉,望同学们再接再厉”的宣告声。
气氛一度极度低迷。
直到最后,杜昭已经停下动作,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撑着自己不倒下的时候,教官终于喊停,放学生们去洗澡休息。
从音响里的声音来听,短短2个小时不到,基地里原本近千名学生就退出了一百多个。
男生澡堂里的脏话不绝于耳,女生澡堂也全是抱怨。
“你敢信吗,他真的光明正大地叫女生脱衣服!”魏未边搓着头发边叫道。
杜昭在她的隔间,说:“起码还给我们留套单衣裤,G3他们脱得都只剩内裤了。”
“什么,你们哪队的?那么好?”她们对面的隔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我们H2的女生全都脱得只剩内衣裤,我有几个同学受不了,直接退出了,我如果穿的不是运动内衣和平角裤,估计也退了。”
魏未不可思议道:“我天,真的假的,这些教官到底在搞什么?!”
“刷人呗,”女生阴阳怪气地说,“之前一个人都没退,现在总得把进度给赶上嘛。”
杜昭洗完澡,又把衣服简单搓了搓,就抱着盆出了澡堂,结果在门口碰到还在男澡堂门口排队的莫仲昀三人。
莫仲昀向女澡堂门口偏偏头,问杜昭:“里面洗完没?”
杜昭说了句“等等”,又回身进澡堂走了一圈,然后出来对莫仲昀说:“其他人都走完了,你自己数,第四个女生出来之后你们就进去,今天动静小点,说不定教官会来找茬。”
莫仲昀点头,杜昭则摆摆手走了。
尽管男澡堂已经比女澡堂大很多,但对于男生来说还是不够用,在教官一直以来的默许下,很多男生都是等到女生们洗完之后跑到女澡堂里洗澡。
今天退出的学生多是女生,本来就不用排队的女澡堂更是空旷。
睡觉时,魏未躺在离杜昭一拳的位置小声问:“小杜,你不生气吗?”
杜昭偏过头看她,魏未极少叫她“小杜”。
“生什么气?”杜昭问。
魏未说:“为什么我们要来训练,杜明和纳森14岁的时候都还在查不拉沃。”
“你觉得不公平?”杜昭侧过身,和魏未面对面。
魏未点头。
杜昭说:“你别光看杜明和纳森,看看莫仲昀他们,都还是自己选的军校呢,想退出就可以退出,你说我们能吗?公平吗?”
沉默,魏未垂下了眼。
“打仗,就不要想着公平,何况我们。”杜昭点了点魏未耳后的皮肤,那里盖着她的衡光载仪。
从小魏未就不太愿意和杜昭靠得太近,这人比她高一个等级,又处处比她聪明成熟,还偏偏不自知似的,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很努力,叫她干啥她就干啥,问啥答啥,完全不给别人一个讨厌她的理由。
偏偏就是这样,魏未才宁愿跟里昂这个混小子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和杜昭一起。
但是自从参加联训,在她觉得最不能忍受的时候,身边只有杜昭跟她来自一个地方时,她才开始放下心中莫名的成见,并且开始从内心佩服起这人来。明明跟她一样瘦小,却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安全感。
“魏未,我也觉得很难,但是,”杜昭没有把手收回自己身边,而是握了握魏未的手,“我们要加油啊。”
两人的手都不再光滑,进了基地之后总是伤痕不断,之前的伤疤还没愈合,刚刚在地上撑了那么久,又添了几道新伤。
魏未回握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两天,教官换着花样让他们行军。杜昭五人的“被俘”并没有让队伍变得更加团结,而是让许多学生认定了队长谭远开的无能。乔联合谢尹和其他几个学生找到何教官,提出将B4分成几个组,由组长带领各自的组员行军。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何教官居然答应了。
整个队伍基本上是散了。
“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莫仲昀挠着头说道。
勃因特铁三角和查不拉沃两女孩自动凑到一起,大家都以为他们自己组成了个小队,也就没人来拉拢他们。
吴方酉问:“难道教官要的就是混乱场面?混乱中能有什么好学的?”
“没啥好学的,”杜昭喝下一口水,说,“古时候的一位著名作家曾经说过,真理难于从混乱中产生,基地现在只是单纯要刷人。”
魏未问:“哪个作家说的?”
“培根。”杜昭如实回答。
田丞猛得站起身,晃着手上一丁点大的包装袋,叫道:“什么培根!老子现在吃着这玩意,你还提什么培根!”
莫仲昀抬起手,接住了包装袋里洒下的食物残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卧槽你要点脸吧莫仲昀!”田丞气得跳脚,冲过去试图掰开莫仲昀的嘴。
莫仲昀紧紧抿着嘴唇,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天。
魏未一口把自己的干粮塞进嘴里,两三下咽了下去后,还把包装袋给舔了干净,感叹了一句:“真是个疯人院。”
自从行军第二天起,学生就不再以营养液为补给品,基地给他们发了非常复古的干粮。虽然很饱腹,但每人一天只有两小块,外加早上就喝一碗肉汤,这么撑一天也是远远不够的。
除此之外,晚上还有高压水枪等着伺候他们,饥寒交迫又缺乏睡眠,学生宣布退出的公告此起彼伏,选择留下来的学生一个个也都暴躁了不少。
终于又挨过了两天,训练场上剩下的学生人数只有500出头了,学生们终于迎来了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饭,也获准晚上重新回宿舍睡觉。
“那些学生退出之后会去哪里?”杜昭看了一眼食堂,空了近三成。
大家都在闷头吃饭,只有莫仲昀回答:“回学校,还是原来的班级,不过不会成为一线士兵,顶多就是跑跑后勤,做基础文员。”
“那他们一开始来这里干嘛?”杜昭不解地问。
“可能他们自己本身也就想碰碰运气,或者送他们进军校的家长当年也就走到了这一步而已,”莫仲昀看了杜昭一眼,然后端起自己的餐盘说,“不说了,再说没法添碗了。”
基地里的教官似乎忽然想起来实战演练就要到了,隔天一早还没来得及整队,三所军校的学生就被全部打乱,教官就跟点兵点将一样随便把9个人凑成一队,最终总共凑出了56支队伍,比莫仲昀之前估算的少了几乎一倍。
勃因特铁三角被全部打散,杜昭还算幸运,其他8个队友里有一个相互认识,有一个知道名字。
杜昭和林戟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一起,林析见状,硬是插到了两人中间,说:“你们俩狙神站一起干嘛呢,给人当靶呢,是我我肯定一上场就先集火把你们给灭了。”
说完还对其他几位队员招招手,“兄弟们,来来来,杜昭是挡不住了,现在女的没剩几个,太显眼了,我们把林戟挡一挡。”
大家觉得他说得确实有点道理,便上前照做。林戟本人也没什么意见,队友们说往哪站就往哪站。
突然,学生队伍中传来非常躁动的声音,杜昭下意识抬头眺望。
主席台上,除了总教官之外,还站着两个人,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站上去的。他们也没有刻意保持低调,而是站得笔直,身上的晶尾外骨骼处于武装状态。
之前在杜昭和魏未面前,两人的晶尾服是银灰色的,是因为晶尾服在转变成武装状态时会主动贴近环境的颜色,确保单兵在隐匿时开启也不会被发现。而现在,两人的晶尾服已经被恢复至原本完全吸光的炭黑色,在烈日下仿佛像两个黑洞。
杜昭往西楼看过去,魏缺正倚在336教室门口的栏杆上看着训练场,同一瞬间,他也转头看向她,微微点了个头。
年轻的军校生们彻底沸腾了。
“卧槽!是魏玛单兵!重金求教官把光脑还我!”
“为什么不能看脸!为什么不能看脸!为什么不能看脸啊!”
“我日!我觉得我又可以了!教官!求凌.辱!不要停!”
瞬间呕吐声四起,还有人喊道:“谁来救救那个疯子!”
施耐德和童法歌并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就跟站桩一样,完全不为所动。也正是因为两人的死寂,学生们很快也安静了下来。
教官们走出来,直接从学生队伍中间划出一条线,分出了两个阵营,杜昭的队伍被划分到阿尔法,莫仲昀三人和魏未则全在贝塔。
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上宣布:“阿尔法,贝塔,从今天开始到实战演练结束,这就是你们的队伍,你们的总指挥已就位,他们的代号就是你们的队名。”
施耐德和童法歌下令——
“阿尔法全体队员,立正!”
“贝塔全体队员,立正!”
训练场上整齐地响起手心打在大腿边的声音。
总教官喊:“全体都有,接受总指挥的检阅!”
施耐德与童法歌转身,走下主席台向学生队伍走去。
他们走得不紧不慢,却始终一言不发。头盔的单面屏完全掩盖了他们的视线,但是学生们总觉得自己一瞬间就被看得精光。
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