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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东棠中篇1 南郭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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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莎女皇还是会在夜深时来到渡阁,她每次只点一坛最贵的酒,点完放下钱财便起身离去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温莎女皇总认为自己也要做点什么弥补一下这间渡阁,若不是她的出现,或许杜雨蝶不会与老板娘矛盾激化致死路。
今夜,温莎女皇按照惯例,在渡阁点了壶上等好酒,但今天她并未草草离去,她想再多坐一会,今天好像是杜雨蝶的头七。
掌管天下人生死的王者,怎么会日日拘陷于一介民女的性命。
当然不会。
夜晚是人的感情最充沛的时候,温莎女皇在追思杜雨蝶的同时,也在念想着那个莽撞少年。
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到了普陀岛,见过了温琳神官吧。
温莎女皇一人饮着酒,望着天边的皎皎银月,托腮思忖。
她来时便告知赵双双不需要姑娘作陪,只想一人安静地坐会。
这一坐便坐到了临近晨时。
天边出现微弱的晨曦,温莎女皇放下银钱离开了渡阁。
她走到了一处小巷口,这小巷口是前些日与宫愚买糖人的摊位,现在还太早了,那老爷爷还没出摊。
走进巷子深处,温莎女皇停下了脚步,她早已察觉到了有个陌生的身影一直在跟着她,只见,她身后爬来一个似人似虫的怪物,在地上僵硬地蠕动着身体,身上的衣物都被磨烂了,连同表面的皮肤也被磨烂了。
一支轻羽箭从高处射穿了温莎女皇身后的怪物躯体,琳琅每晚都会偷偷跟着温莎女皇出宫,在他认为足够远的地方默默守护。
“琳琅,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温莎女皇也知琳琅每晚都跟着自己。
“没有经过您的允许就贸然行动,琳琅失仪了。”琳琅从高处的亭楼纵身跃下,然后半跪在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怪物,“是人。”
“他没有修为,所以不是修炼功法走火入魔。”温莎女皇朝着那怪物走了两步被琳琅拦住,琳琅开口:“请让我代您前去查看,他身上发出的血腥味过于恶臭。”
“他头顶全秃,脸颊溃烂,无一块完好皮肤,但是看这身型,还是能辨认出来是个男性。他外披黑绸,里搭桑麻,应该是个体面人家。他的血脉乌黑阻塞,牙齿掉光,像是中了毒,又像是受了刑。我这一箭不是致命伤,他只是短暂地晕过去了,不知他醒后是否还拥有人的意识。”琳琅仔细地检查了一番。
“琳琅你先守住巷口不要让百姓进来,以免产生不必要的恐慌,我折飞鹤让唐玄带禁卫把他带进枫丹宫监察。”温莎女皇指尖飞出一只纸鹤。
禁卫在天还未全亮时便赶到了现场,唐玄望着那个被抬走的怪物连连惊呼。
不出半日,司理官员便查得此人是都城农户南郭氏,七日前,他为去世多年的小儿办完阴婚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司理官员命南郭家人来详实认领,那一家子人竟一个个都称自己抱病不起,只找来了家里一帮忙务农的小弟。
司理官员全程查问下来,得知南郭家本为庆国人,早些年小儿被人拐卖到棠国来,一家人才跟着寻到了棠国,后在棠国官兵的协助下找到了孩子,还被补偿了一些田地,他们便在棠国安了家。孩子刚死时,家里没什么积蓄,如今才靠那一亩三分地攒了些钱,为他配了阴婚。
小弟哭丧着个脸,他总说是南郭先生给小儿办的阴婚没办好,遭了阴魂怪罪,晦气得很。
南郭先生没有结仇家,一生安分守己,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并未修习任何功法,以前也没生过什么怪病,是个实打实的老实汉子。说来这南郭先生委实是惨,半辈子的钱用来找孩子,又攒了半辈子的钱给孩子配婚,最后还落得个不人不鬼的下场。
“老弟啊。”南郭先生被一侍卫搀扶着进了司理部的门,他披着一身玄色长袍,遮住了头顶,身上的皮肤也愈合了一半,不仔细瞧的话,大体看似与常人无异。
“南郭老哥,您这是病好了?”小弟看着直立行走的南郭先生,喜出望外。
“多亏了王宫里的仙女菩萨。”南郭先生向司理官员、身边的侍卫拜礼。
见这人大病初愈,也不是什么犯了事罪人,司理官员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后,便让他们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司理官员整理了一个时辰的供词,准起身呈交给上官女王时,随意瞟了一眼厅堂下那小弟刚刚跪着的地方,这一瞟,瞟到了竟密密麻麻的一地头发,一直沿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司理官员觉得事出有异,紧忙将此事禀告了上去。
司理官员赶到了女王的书房,才刚刚把事情原委同上官女王和温莎女皇讲述完,廷下就传来急呼说有要事面见女王陛下,那人正是送南郭先生回家的侍卫,侍卫称先是送南郭先生回到家,然后看到他的妻子和老丈人全都变成了在地上爬行的怪异模样,且头发稀疏,皮开肉绽。
“一家子人都染上了这怪病?”上官女王觉得此事甚是怪异。
“既然那家小弟也有掉落头发的症状,此疾应该是和瘟疫一样,能从一人染到另一人身上。”在那之前,温莎女用了一整壶随身携带的回泉泉水才将南郭先生治愈,她其实并不知南郭先生到底是患得什么病。
上官女王眉头紧锁,下令:“将南郭家封锁,外人不得接触,每日送些生活所需。”
这还未等上官女王吩咐完,又传来了今早押送南郭先生进宫的禁卫们,集体发生皮肤瘙痒症状的消息。
“看来这疫病的传染力不小。”温莎女皇站起身来,“我得亲自去探查一番。”
“怎能劳烦您亲自去查这种小事呢。”上官女王连忙去拉温莎女皇的手臂,却扑了个空。
“上官女王,你严格管控好枫丹宫内的人员流动,把与南郭先生和他家小弟接触过的侍卫集中封闭管理。”温莎女皇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迈出了殿门。
温莎女皇只带了修为较高的琳琅跟随自己,她担心随行的人会遭受疫病牵连。
“琳琅,你觉得南郭先生的疫病会和之前入侵棠国的妖兽有关系吗?”温莎女皇问道。
“妖兽出现在棠国边界,而疫病直接发生在都城。妖兽是为了吃人,疫病是慢慢折磨人。”琳琅摇了摇头,继续说,“两者理应无关。”
“我参加杜雨蝶阴婚的那天夜里,你也在吧。”温莎女皇想从杜雨蝶的阴婚开始查起。
“我...我在,我在对面婉君楼楼顶。”琳琅用略带歉意地口吻继续说道,“您深夜独自出宫,我有些不太放心,没有经过您的允准,实在唐突了。”
“我若不想让你跟着,你又怎么跟得上呢。”温莎女皇本意就不是想要怪罪琳琅的,她继而问道,“你对阴婚有何看法。”
“叨扰已故生灵,破坏祖坟风水,用在世活人的想法去揣测死者的心意,重金配婚之下,必会滋生罪恶,我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待这件事,都觉得这是极为荒唐的。”琳琅答道。
“很好,与我不谋而合。”温莎女皇此时心中已对此案有了些自己的判断,她并未直接去往南郭先生家观察病情,而是去往了另一处。
两人各骑一匹骏马,并驾齐驱,来到了城外西山墓园。
“司理官员的录案上写,南郭家是从南郭先生这一代迁来的棠国。而西山墓园里的墓地都是按三代以上祖坟的大小规格划分,南郭小儿的墓应该不在此处。”琳琅看了一眼录案说道。
“我问过杜雨蝶生前的好友,她告诉我杜雨蝶当晚确实被抬来了西山墓园。”温莎女皇环顾了一圈西山墓园,“这里确实没有被翻新过的痕迹。”
“女皇陛下,有声音。”琳琅听觉敏锐,忽闻侧方林园百来米处有窸窸窣窣地响动,不是风吹,不是野兽,是那天跟随温莎女皇至小巷子口,地上怪物蠕动的声音。
这次的响动不像上次的沉重,不是南郭先生,另有其人。
琳琅赶到发声的源头,本欲将那怪兽砍晕捉捕,却收住了手,他看见地上爬着的是一个年幼小儿。
“大人,大人饶命啊。”树林后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妇人,她手拿麻绳,眼含泪花,对琳琅说道,“饶了我这可怜的娃娃吧,我会把他绑回去,好生管教。”
“把这个喂他服下。”温莎女皇取出手腕的青蛇手链,手链上滴出了一滴翠绿的液体,“以毒攻毒。”
妇人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直到看到琳琅从腰间掏出的腰牌,才明白这是官府的大人,她用手非常小心地接过温莎女皇指尖的液珠,然后跪俯到那小儿面前,将手喂到小儿的嘴边,小儿直接一口咬住妇人的手掌,她疼地直打抖也并未把小儿推开。
“谢谢两位大人,给你们添麻烦了。”妇人艰难地将那滴液珠喂进了小儿嘴里。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温莎女皇问道。
“两三日了,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中了什么邪术,还请过了村里的神婆作法。”妇人用麻绳将小儿的手脚绑住。
“三日前,他可遇见过什么人,什么事?”温莎女皇继续问道。
“我这娃娃乖得狠啊,平常从不乱跑,也不爱看热闹,跟他爹完全不一个样。”妇人谈及此处又哭了起来,“孩子他爹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但是我看不住他啊。”
“他的父亲何时染病?”
“六七日前吧,我丈夫是这座墓园的守墓人,平常会接一些抬棺的活,就是七天前啊,来了个阿婆让他去掘墓。”妇人回想了一会继续说,“说是给一户人家去世的娃娃配阴婚。”
“两者果然有关联。”琳琅与温莎女皇互相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