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末摘花

7、⑸孤注一掷，无关是非 周侍郎家附

　　周宅附近，一片喜庆之相。
　　门口小厮进去通报不久，周侍郎便一路小跑迎了出来：“哎呀，四殿下，您这是……？您若有事，传句话便是，下官自会登门。”
　　四皇叔也不绕弯子：“周公，可否见一见周大小姐？”
　　周侍郎神色一滞，苦笑道：“这……家门不幸，今日实在不巧。四殿下里面请，下官这就命人请小女过来。”
　　“就不劳烦周侍郎了。”我开口道，“找个丫头带我过去便好。后院女眷之地，四皇叔进去也不方便。”
　　周侍郎这才认真看了我一眼，略一思索，连忙作揖：“原来是长公主殿下。下官有眼无珠，还望公主恕罪。”
　　说罢，命一名小丫头领着我和双儿往后院去了。
　　院子显然刚刚修整过，大红喜字仍贴在门窗之上。
　　刚踏进院门，便听见一妇人尖着嗓子喊：“快，把这些喜字都撕了！看着就晦气！这些东西统统搬走！和她娘一样，都是没福气的人！老天爷都不帮她，哈哈……”
　　领路的小丫头赶忙上前。“夫人，这两位小姐是跟着四殿下来见大小姐的。”
　　那妇人一愣，脸色立刻换了。
　　“哎呀，四殿下大驾光临。找那个……咳，找大小姐是吧？就在西厢房。”
　　她指了指西边，又急忙转身吩咐身边丫鬟：“快去叫秋儿，好好收拾收拾，到前厅见客。”
　　说完，朝我们草草一礼，便匆匆离去。

　　还未走近西厢房，房门便打开了。
　　一位女子走了出来。
　　衣着素净，神情坦然，眉眼间没有半分怯色。身上的衣裙样式别致，一看便知出自名手。
　　“我是周慕南。”
　　她看向我们：“四殿下找我？”
　　原来，她叫周慕南。
　　干脆、直率、利落。是我喜欢的性子。
　　“进去说吧。”我先一步走进屋内。
　　屋里的家具倒是华贵，却空荡得厉害。桌上一件尚未缝完的男子礼服，被人剪出了几个大洞。
　　周慕南跟了进来，微微皱眉：“不是四殿下找我？”
　　“不是我四皇叔。”我坐下，看着她：“是我。”
　　她微微一怔，重新行礼：“您……是长公主殿下？”
　　“看来你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我笑了笑。
　　“先太子的独女，自然听说过。”她抬起头。
　　“长公主找我何事？”
　　我看着她：“我觉得，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好。”
　　周慕南反问得很快：“公主怎知我过得不好？敢问公主，您锦衣玉食，过得可好吗？”
　　我顿时语塞。
　　直到今日，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不会说话。
　　好像谁都能把我问住。
　　见我沉默，她忽然跪了下来：“奴婢失言，请公主恕罪。”
　　今天已经第二次有人跪我了。
　　难道我不说话的时候，当真那么吓人？
　　“我没生气。”
　　只是嘴笨而已。
　　周慕南轻轻笑了一下，却很快敛去笑意：“我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看人眼色，仰人鼻息罢了。若真过不下去了，大不了找间尼姑庵，了此余生。”
　　我认真想了想：“若我给你一条出路呢？”
　　她抬起头：“什么出路？”
　　“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月俸。”
　　刚才问双儿才知道，宫里做事，月俸还不低。
　　“我要做什么？”
　　“帮我管管宫女太监，养养花。”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又补了一句：“也帮我做做衣服。”
　　周慕南沉默了许久：“公主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今天早上。”
　　“为何帮我？”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直觉。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凭直觉做事了。

　　她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坚定：“奴婢愿追随公主。”
　　我点点头：“那你需要几日准备？”
　　“不必。”
　　她站起身，打开柜子，取出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又将那件被剪坏的新郎礼服放了进去：“我现在就可以走。”
　　我看着她利落的动作，不由笑了笑。
　　越发喜欢她了。
　　到了前厅，周侍郎早已等在那里。
　　我对他说：“令嫒会向您解释的。”
　　四皇叔也拱了拱手：“周公，今日冒昧登门，多有打扰。告辞。”
　　周慕南仍旧一如既往。
　　我刚坐进马车，她便已经提着包袱出来了。
　　四皇叔忍不住提醒：“周小姐，你可想好了。这一去，再想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周慕南没有回头：“多谢四殿下。这里本就不是我的容身之地。”
　　身后的周侍郎张了张嘴：“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进宫以后，好好侍奉公主……”
　　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到了四皇叔府。
　　果然是将军府。
　　冷冷清清，处处透着利落。
　　周慕南刚进院子，便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多年一般，安排丫鬟烧水、奉茶、整理房间，一件件做得井井有条。
　　连双儿都被她当成了小姐照顾。
　　双儿乐得眉开眼笑：“周姐姐真厉害。”

　　第二日回宫，赵嬷嬷果然堵在宫门口，把我念叨了好一阵。
　　我趁机问起昨日双儿身上的衣料。
　　赵嬷嬷说，那是今年的贡缎，一共只裁了两身。
　　一身给了我。
　　另一身给了萧妃。
　　不过去年还剩下一些，颜色虽旧些，料子却一样好。
　　于是，我托四皇叔送了一匹去陆羽茶馆。
　　算是补了昨日的茶钱。
　　此后，我依旧每日前往太医院。
　　刘太医的位置，换成了张太医。
　　张太医出身民间，诊病极多，与刘太医讲授医理不同，他更喜欢教人如何看病、如何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