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影帝导演》凡天宁

10、海选 小金鱼

　　《浮名终朽》海选开始之前，西里斯的第三本画集已经送印。除了还在不断润色的剧本，所有跟上大学所需的资料，不管是金钱或者艺术材料，他都做好了准备。

　　从初中开始算起，这应该可以称得上是西里斯人生中最清闲的一个假期。攒钱目标基本达成，他本来打算呆在图书馆度过这几个月、继续跑些龙套，混进某个灯光组里偷师。但谁会错过参演伊森-拉尔夫改编电影的机会呢？至少他做不到。

　　当然，这么想的人不止他一个。他的的面试时间被安排在整个试镜的最后一天，格兰德大街二十七号楼。所有人都很清楚写字楼要等到七点半才会开门。但七点钟时，连防火帘都未拉开的大门前已经有不少男孩正等待着。所有人都一头金发。有些人头上的金色不够自然，明显是刚染没多久，估计浇杯水上去都要褪色。

　　西里斯拿着罐冷咖啡，乖乖站到队尾。排在他前面的男孩瘦小过头，金发带着点漂染过度的透明感。他一看到西里斯也过来排队，就开始热情过度地打招呼：“嗨。米歇尔。米歇尔-格莱斯。你可以叫我米奇。随便什么你喜欢的名字都行。”

　　西里斯和男孩握了握手，报上自己的名字。这算是件新鲜事。他几乎没和一块海选的人说过话，所有人都更乐意自顾自研究剧本片段。就算没有剧本，比起交谈，大部分人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发呆。

　　米歇尔则有点兴奋过度。他一直在左摇右摆地晃来晃去。两人之间的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就开始情不自禁地涛涛不绝：“我从来没演过戏。根本就不擅长这种事。但是这可是《浮名终朽》！只要是悬疑小说爱好者，谁能错过这个啊。伊森-拉尔夫的全套小说我都看过。每一本都至少看过三遍。”

　　西里斯把咖啡罐的拉环扯开，配合地点头。这个男孩需要的显然不是真正的对话，只要有个人能在旁边默默听着，他就能一直说下去。

　　“我爸觉得我什么都干不好。但是我妈很支持我。她认识一点人，还帮我投了简历。”男孩在说到认识一点人时还专门放低了音量，“我的头发，你看，也是刚染的。但是我是自己留的长发。我爸说我净想着学嬉皮士，他们早就不流行了，哈！看看我现在在哪。”

　　西里斯捏着咖啡罐，继续点头。

　　“你长得真好看。”男孩突然说。

　　西里斯呛住了。他捂着嘴咳了几下，把咖啡馆丢进垃圾桶里。

　　“别和我搭讪。你多大......十三岁？我不和比我小的人谈恋爱。”

　　米歇尔脸红了。他看向那个远处的垃圾桶，“我十六。你看着也只有十六。”

　　“好吧，那咱们算是差不多大。但还是不行。”西里斯拍拍他的肩膀，“拜托，你还是多和我说说你的爸妈还有嬉皮士什么的吧。”

　　“好吧。”米歇尔垂头丧气地说，随便找了个新话题：“你以前演过电影吗？你是已经是个明星了或者怎么着？”

　　“算是吧。但上荧幕的只是一些小龙套。”西里斯耸耸肩：“我离明星还远着呢。”

　　如果《迷雾之都》是在一年前拍好的，他现在说不定就有点小名气了。可惜，现在《迷雾之都》还没上映。现在，就算有人能认出来他是个“小演员”，也多半是因为G-star的牛仔裤。那个“牛仔裤男孩”。

　　米歇尔含糊地应了一声，看上去并不真的多在乎西里斯的回答。他学着西里斯的站姿，尽量放松而静止地站在墙边，把头发抓到脑后去。

　　“我这么站着，是不是看起来更像你一点？”

　　“我又不是什么好的模仿对象。”

　　“你像个古希腊雕像。”

　　“但你就算学到了我的站姿也不会变成我。再说了，变成我有什么好处？”

　　米歇尔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作为一个十六岁的青少年来说他确实太瘦弱了，西里斯看着他就会联想到莱昂。连莱昂也比他高一些。

　　“因为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米歇尔低声说：“我太紧张了。虽然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童星，所有备选者都比我强。就算他们都不会演戏，我也绝对是最糟糕的那个。我根本不可能得到角色，但还是......紧张得要死。”

　　西里斯叹口气，想到了学校剧社里的那些金鱼——不对，那些被他叫金鱼的业余爱好者小演员。莎乐美的每一次彩排对于西里斯来说都挺失败，他也没指望正式演出能出现什么奇迹。但是正式上台的前夜，金鱼们还是会紧张。甚至有人跑到他的公寓门口，跟他说他们太紧张了，根本没法上台，只能罢演。

　　西里斯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是怎么安慰那些小金鱼的。

　　“既然你相信自己不能成功，那就把这当成一次体验。”西里斯看着米歇尔的眼睛，“既然结果注定是失败，为什么要让失败影响你？至少这样，你还能跟你未来的孩子说，我和《浮名终朽》的演员同台竞争过。”

　　米歇尔呆呆地看着他。和小金鱼们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曾经给学校导演过舞台剧。莎乐美。剧社里的演员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就在最终演出的前一天。”西里斯抱着手臂，“我和他们说了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告诉他们演出结束我会带着他们去搞点酒喝。”

　　“后来呢？”

　　“他们上台了。有人忘词、有人跑错方向。有些人没有犯我纠正过几遍的错误，有些人还是犯了。简直一团糟。我信守诺言，带他们去喝酒......有个男孩酒精过敏，差点死在那。”西里斯轻松地说。

　　米歇尔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

　　“不过，家长们爱死了这次表演。校长说这是十年来最棒的一次戏剧演出。第二年，批给剧社的资金翻了三倍。”西里斯拍拍他的肩膀，“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是......”

　　一辆金属蓝的保时捷滑过街角，引擎炫耀地尖叫着。又是一辆故意拆掉了消音器的跑车。它的车身后跟着一辆哑光黑漆的劳斯莱斯，没有小人车标，车窗上都贴着反光膜。在前车的轰鸣中，安静到像个幽灵。

　　队伍就像电线上被惊起的小鸟似地躁动起来。一堆金色的脑袋突然开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米歇尔被前面的人撞了一下，差点脸着地摔倒在地。西里斯把他拎起来，在一片嘈杂中说完自己的台词，“但是，放轻松，好吗？”

　　导演从保时捷中跨出的一瞬间，米歇尔的脸就青了。但他还是对着西里斯点点头，尽管看上去下一秒就能吐出来。

　　如果导演直接过来和这些小演员说话，西里斯很确定他会真的吐出来。好在，导演助理才是最先走近他们的人。他给导演工会派来的监督员指出了试镜房间，抱着一摞剧本片段到小演员队列前派发。

　　导演本人则靠在保时捷上等着什么。

　　劳斯莱斯的司机打开后排车门。一位身穿深色衬衫与黑西装裤的黑发青年走出车外。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形状漂亮的下颌。除了一只不锈钢制的手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饰物。

　　导演笑着走向他，试着给他一个拥抱但被黑衣人果断推开。两人在黑车边快速地商量起什么。在谈话最后，导演若有所思地扫过小演员队伍，目光在西里斯灰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同黑发青年一起走入大楼。

　　“他可真够高的......看上去得有两米了。”米歇尔远远看着他们，“难道他是雷森-波特的演员？”

　　也就是《浮名终朽》的男主角。

　　西里斯耸耸肩，“也许？但是我记得书里说过，雷森还不到一米八。”

　　“也是。我听我的小姨说过，汤姆-克鲁斯已经签了男主的合同了。”米歇尔的视线依旧停在男人的身上，“而且那身衣服看起来就够贵的。没准他是投资方的人。”

　　西里斯努力辨认了一会他的衣服牌子。彻底的失败。他只能认出来那些把牌子放大几百倍然后印在胸口的衣服是什么品牌。黑衣人的衣服明显不属于这一类。那上面连个小标签都没有。

　　导演助理开始引导小演员们往大楼里走。西里斯的身后又来了十几个金发男孩，所有人看上去都挺紧张。这并不奇怪：有经纪人、有后台、或者履历特别出色的备选人肯定不会被安排在最后一天。

　　导演助理显然已经看惯了这种场景，只是嘱咐所有人赶紧读剧本。

　　所有人都拿到了同一个片段：兰登的初次登场。

　　少年和家人一起入住进主角所在的度假旅馆，在海滩上的酒吧里第一次遇到了主角。两人完全陌生——直到他主动给主角送酒。

　　这是个非常具有挑逗性的暗示，但雷森却疑心他还未成年。兰登告诉他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他们俩岁数一样，只是慢性疾病让他的身体发育减缓了。

　　拿着两瓶酒，两人都喝了个半醉不醒。他们在海滩上走了一趟又一趟。明明是完全的陌生人，却有无数聊得来的话题。

　　只用几个小时，雷森就已经把少年当成了他认识太晚的知音。分别之时，兰登犹豫了一会，最终决定扑上去拥抱他。

　　少年把他的额头压在雷森的颈窝中。他微笑着说：“很高兴终于认识了你......嗯，很抱歉我就要死了。”

　　雷森试着把他推开，直视他的眼睛。但少年真的抱得太紧了。

　　他只能对着空气问：“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你的病吗？”

　　兰登轻笑着叹息，“算是吧。”

　　“可是你一直在坚持吃药，你不会死......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的病恶化了，求求你。”

　　少年松开了手臂，站在他的面前，弯起嘴角：“没有。我的病情一直很稳定。也许是因为我们太聊得来了。也许我有点害怕分别。”

　　“你可以再联系我。任何适合你的时间都可以。”

　　“好啊。那很贴心。我一定会的。”兰登拍拍他的胸口，“再见......雷森。”

　　第二天中午，金发少年赤/裸的尸体被海浪冲到了沙滩上。

　　剧本节选正是两人在酒吧中的对话。

　　米歇尔看上去还是不怎么舒服。但他强要自己露出一脸笑容，和西里斯开玩笑，“你知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还以为伊森-拉尔夫终于会写爱情戏了。”

　　“作家总有点小缺陷。只要他的悬疑还是写的那么好，我就会一直爱他。”

　　“没错......你说的太对了。”米歇尔用力揉了揉脸。

　　“十六号可以进了！”导演助理宣布。

　　米歇尔恍惚地站起来，西里斯拍拍他的后背。瘦小的男孩赴死一般走进面试室，两分钟之后就走了出来。

　　他的脸完全超越了人类的界限，变成了纯粹的青色。

　　“你还好吗？”西里斯站起身，担忧地看着他。

　　“呃......糟透了。可以说，完全失败。”米歇尔微笑道：“但是我觉得好多了。至少我没有退缩。这样我就可以告诉我的孩子我和《浮名终朽》的演员竞争过，对吧？”

　　“没错。”西里斯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等我一会。等到试镜结束了，我带你去搞点酒。你知道，如果你不酒精过敏的话。”

　　“不。我还是更想回家扑到妈咪的怀里大哭一场，哈哈。”米歇尔干笑了两声，“永远的港湾，不是么。”

　　西里斯顿了两秒，微笑道：“是啊。”

　　“如果你准备好了，你就可以进去了。”导演助理轻声说。

　　西里斯点点头，和米歇尔最终挥了挥手，走入试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