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奶霜》吴幼

6、女孩子不好吗？

　　洛樊除了那些被人交口称赞的名誉，还有着横扫整个学区的凶名——他初三的时候见义勇为，不仅把一个成年男人打得只剩半口气，自己也因伤错过了那次中考，被迫留了一级。当时闹得很大，连电视台的人都去采访了。

　　不过那段采访并没有播出，因为洛樊的发言太过于危险。

　　——“打架还要学？多打几次不就会了吗？”
　　——“我建议你去我们学校教务处采访一下，他们比我会聊教育。”
　　——“顺便看看能不能争取把我那几十张打架斗殴的过给销了。”

　　洛樊凶名之下，竟没有人敢上前拦他。

　　除了吴霜。

　　“洛、洛樊...”
　　吴霜伸手去拉洛樊的衣角：“别、别打架。”

　　十七八岁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吴霜有意阻止洛樊，但被踩得起不来的张宇却梗着脖子吼：“艹，关你屁事啊娘娘腔，你俩一对啊那么护着？！有种放开老子，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架啊！！”

　　洛樊面色沉了下去，他挪开踩着张宇的脚：“起来。”

　　“起来就起来！！”

　　“把早饭吃了，”洛樊扯开吴霜的手，把他推远了点，“听话。”

　　张宇自觉发现了两人的关系，有了怼人的底气，一边挥开同桌拦他的手，一边骂：“呸，死基佬。”

　　在洛樊动手前，这个班没有人见过他打架，那些传闻听得再多也只会觉得是以讹传讹...都是学生，能闹多大的事情啊？

　　直到洛樊揪着张宇的领子将他抵在大敞的窗边时，所有人才知道，洛樊这个人有多疯。

　　——如果不是张宇及时把住窗沿，他可能已经被洛樊扔出窗外了。

　　“怕死？”洛樊用力将张宇往外压，黑色的瞳倒映出一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那你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腾空的感觉让张宇不断挣扎，他毫不怀疑洛樊有弄死他的胆量。

　　“洛樊！！”
　　吴霜扑到洛樊身边，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想要把他往后拖。

　　但是他力气太小了，根本挪动不了洛樊，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喊洛樊的名字，却在喊出第一声后就无法发声了，只有泣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口挤出。

　　“——”
　　洛樊！！！

　　洛樊很快发现了吴霜的不对劲，他拧了拧眉，随手将张宇甩到了地上。

　　“怎么了？”洛樊看着吴霜满脸的泪痕，捏着吴霜的下颚，稍一用力就让他张开了嘴，“说不出话了？”

　　这时七班的班主任康老师也赶到了，她年纪轻，执教时间并不长，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惨烈的斗殴现场。

　　“惨烈”二字可以具体到张宇一人，因为洛樊仅在张宇和他同桌两个人的位置上，就把张宇揍得毫无反抗之力，连周围几人桌上的东西都没掉几件。

　　康明烛连手都在抖：“你们在干什么？！”

　　洛樊不认识康明烛，但也看得出这位没穿校服的女士是老师，他想解释，但又觉得浪费时间：“老师，我先带吴霜去医务室看看...待会找您解释。”

　　说着，洛樊便抓着吴霜的手臂把人拉出了教室，路过张宇时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他眉眼冷冽，手上还沾着血，走得却坦荡无畏。

　　校医检查了一下，说吴霜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受到惊吓暂时性失声了，过段时间缓和一下就好了。反倒是洛樊手上的血看上去更严重。

　　“这个？”洛樊随手抹了一把，笑道，“不是我的血。”

　　校医震惊：？？？

　　洛樊看着被人架进来的张宇，吹了声口哨：“喏，血是他的。”

　　校医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去看张宇了。

　　洛樊还想说两句骚话，就被吴霜拉住了衣角：“嗯？怎么了？”

　　吴霜从校医桌上拿了支笔，在自取的卫生纸上写字：“你打得好凶。”

　　洛樊“嗤”了一声：“谁叫他欺负你，还说你像女孩。”

　　吴霜又写：“女孩子不好吗？”

　　洛樊没说话，吴霜接着写：“我姑姑是女孩子，她是很好的人，康老师也是女孩子，她也是很好的人，我不觉得被他们说像女孩子是不好的事情。”

　　像是想到了什么，吴霜看了洛樊一眼，无声地笑，眉眼弯弯，像个小天使，他在卫生纸上写字，神情平和又专注：“像女孩子、穿女孩子穿的衣服、喜欢女孩子喜欢的事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是专门写给洛樊的，写给那个在夜色中出现、却又比夜色更撩人的洛樊的。

　　“以后不要这么打架了，”吴霜又抽了一张卫生纸，“手会很疼的，而且会被叫家长，还会记过。”

　　小天使也是有脾气的，他之所以在别人的欺辱下忍气吞声，为的只是不被叫家长，姑姑不会说话，他怕姑姑面对老师和同学家长时会窘迫、会尴尬、会被欺负。

　　所以他宁可忍受一切。

　　“至于谢谢，”吴霜写下最后一行字，耳朵和脸一道红了，“我想亲口和你说。”

　　洛樊看了两遍那些字，才笑着揽过吴霜的后颈，凑近吻了吻他的额头。

　　“心肝啊...”